《雨中书简》宝菀空雀

8、第 8 章

　　萧笙的爸爸去世之后，院里关照，让她妈妈在这儿找了份活儿干。萧笙也算是在大院里长起来的，跳皮筋不带我玩儿、一块儿跑开的那群人里就有她一个。

　　不止如此，她还趁午休没什么人的时候抢过我的悠悠球，打掉过我手上的冰淇淋，恶行罄竹难书。可是那时候我和她根本就不熟，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要针对我。

　　我妈和萧叔结婚后的头几年，她见了我还会叫我“监狱娃”。我第一次听到这外号时修炼还不够深沉，拽着她头发跟她打过一架。

　　滚倒在萧家小楼前的草地上，我俩掐得难舍难分，萧简冲出来把我俩分开。

　　我虽落了下风，可是肾上腺素飙升，萧简把萧笙从我身上扒拉开以后，还得半个人压在我身上才能控制住我不去追打萧笙，我怒红了眼睛蹬腿去踢萧简：“你们就一起欺负我！”

　　萧笙站得两米远，继续占嘴上的便宜：“疯子！杀人犯！你和你爸一样将来也要去蹲监狱！”

　　后来那场闹剧是以萧简甩了萧笙一巴掌结束的。现在想来小孩儿打架打成那样也堪称惨烈了，萧简居然还甩人巴掌。萧笙一下子就哭开了，跑回家去好几天都没再出现。

　　我坐在地上，脸上都是草叶子和泥巴，头发乱成个鸟窝，眼睛还红着，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那一巴掌清脆带响，我虽然不是被打的那一个，一样也有点懵。

　　刚才还嚷嚷着他俩一起欺负我呢，转眼萧简就去帮我打人了，我一下子有点下不来台。

　　而且，我自己的战斗，要他插什么手啊！

　　“你怎么打女生啊！”我朝他喊，萧简愣住，也吼我：“你怎么不知好歹啊？她骂人你没听见吗？”

　　“骂也是骂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推开萧简，扒拉两下头发，“而且她没爸了，你不能欺负她！”

　　“你不也没爸吗，她怎么就能欺负你？！”萧简吼回来。

　　我跺脚朝他喊：“要还手也是我，反正你不能揍她！”当时真是哭得乱七八糟，局面被萧笙搅得一塌糊涂。

　　看着面前坐在灯下正捧着个小白瓷碗文雅喝汤的萧笙，我有恍如隔世之感。她一向不喜欢我，我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她也长大了，懂得把反感好好地、妥善地藏在友善的面具下了。

　　这样也好，彼此给个面子，你笑我也笑，太太平平的，也不妨碍继续互相讨厌。

　　饭后萧叔就把萧笙叫到书房去了，我妈跟我嘀咕：“估计是为了萧笙妈妈退休待遇的事情，看看你爸爸能不能再帮忙使使力。”

　　我不关心那些，随便应了一声，回屋备课。

　　入夜后雨下得更凶了，我去厨房泡茶，正好萧笙和萧叔聊完了出来。看见雨势大，我妈说：“小笙要不然今晚别走了，客房里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萧笙说她妈妈这两年有点神经衰弱，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坚持要走。

　　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叹了口气，说：“那我送萧笙回去吧，我慢慢开，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妈不动声色地一笑，我知道我又一次在萧叔面前成功扮演了一个大方得体的女儿形象。

　　萧笙家也在大院儿里，就是隔着几个十字路口在另外一个片区。开过去不过两公里的路，上车后我叫萧笙系好安全带。

　　一路战战兢兢把她送到楼门口放下，以为这趟差事就算是平安趟过去了，偏偏回程路上车熄了火，我哭笑不得。真是碰见萧笙就要倒霉，这霉运虽然迟了，但绝不会不到。

　　车上也没伞，我拉上兜帽下车环顾了一圈，也没撞上什么啊，怎么就发动不了了呢。回车上想打个电话找道路救援，又想起刚才是直接出来的，除了挂在玄关架子上的车钥匙，身上什么也没带。

　　这种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吧？

　　幸好这条是小路，我的车卡这儿也挡不着什么人，干脆就在车里等等雨停再想办法。等雨停了，大不了我走回家去拿手机找修车的。

　　主意打定，我拉上兜帽眯上眼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