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书简》宝菀空雀

19、第 19 章

　　从诊所处理完伤口出来，我默默坐回副驾驶里。萧简开车，路上倒是一句话都没有。

　　车子转弯，再过两个路口就是大院的大门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路灯，说：“刚才的事儿……我就当你今天给萧叔祝寿，酒喝多了。”

　　安静三秒，萧简打灯变道：“我今天没喝酒。”

　　我当然知道他没喝酒。

　　闭上眼睛，再深呼吸两次。

　　“那你就当我喝多了吧，我明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妥协。

　　萧简目视前方，再次打灯变道，语气淡然：“你也没喝酒。”

　　眼看着前面就要右拐进大院门，他这连变两次道又回到了最左车道——去哪儿啊？

　　“竺雨，我不是那种做了决定还会假装没事发生的人。”他说，“我喜欢你。”

　　我哑然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萧简又自嘲地轻笑：“不止，我他妈早就爱上你了。”

　　这人冷着一张脸又是骂脏话又是告白的，给我直接看傻了。信息过载，天灵盖里嗡嗡直响。萧简也会说脏话吗？

　　我疑心我听错了，我疑心我从头到尾都听错了。

　　眉头发紧，太阳穴突突直跳，我不知道该怎么招架萧简的这些话。片刻后头无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声音透着浓浓疲惫：“我们现在去哪儿？”

　　怎么，难不成告白完了，萧简就要杀我灭口了？

　　“去我家。”

　　“萧简！”我坐直身体，安全带都扯起来了，蹭到包扎过的地方，“去你家干什么？”

　　我自动联想到刚才他亲我的样子，心底发颤。

　　萧简迅速瞥我一眼，抬手把我按回靠背上坐好：“我不是冷杉那种脏东西，你放心。晚上我送你回家。”

　　车上了高架，他不再多说什么。

　　萧简的家在新城区，离他上班的地方还有我的学校都不远。他一毕业工作就从家里搬出来了，也不知道这么急吼吼的图什么。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他的住处。公寓门打开，萧简把钥匙丢在玄关鞋柜上的碗里，按亮家里的灯。我愣在门口。

　　萧简朝里走，一扇一扇推开所有关着的门。

　　这个家里所有的墙壁都刷成天蓝色，地砖是纯白光洁的大理石，天花板上的灯是散成一片的小圆灯，星星点点的，像宇宙里的银河。

　　“你……”我瞠目结舌，句子断在嘴里。

　　“喜欢吗？不知道和你想的是不是一样，”萧简看看天花板，“比如这个蓝色，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奶油融化在天上’的蓝？你要是现在品味变了，我砸了重装就行。”

　　疯子，我怔怔看着萧简。

　　小时候我和我妈说，我想要一个天堂般的家。脚下踩的是绵绵白云，四周都是奶油蓝。我妈笑着刮我鼻子，问奶油明明是白的，什么是“奶油蓝”？

　　我理直气壮地和她解释，奶油融化在天上，就能混成奶油蓝了。还有还有，我要头顶都是星星，在家一抬头，也能看到星星。

　　我妈笑着听我说完，轻拍我的背哄我：“这里是萧叔叔的家，咱们不能乱动，等小雨将来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就可以把它变成那样了。”

　　我看着我妈，咀嚼理解着“萧叔叔的家”的含义，点点头。

　　那时我们刚刚搬进萧家的小楼不久，萧叔对我从一开始就很好，说这里就是我的家，他和萧简就是我的家人。可是我朦朦胧胧地知道，不是那样的，我也不能当真。

　　可是现在，萧简竟然把他家变成了我痴人说梦时幻想的样子。

　　他停在我视线的中心位置，依然是冷漠清高的那一张脸，格格不入地被这种幼稚的、孩子似的环境包围着。

　　我无言以对。

　　“我带你来这儿就是想告诉你，我说我爱你，不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