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书简》宝菀空雀

14、第 14 章

　　“今天晚上，家里阳台。”

　　我把消息给萧简发过去，转头继续在货架上挑东西。便利店的门时而开合发出动画里才有的电子乐声，我的目光从一排排啤酒罐子上扫过去。

　　还是那个牌子，两罐。

　　隔壁是计生用品的架子，我犹豫一下，拿了一盒。

　　我和冷杉说到底也没闹僵，但是已经刻意躲着他好几天了，再不去见他有点说不过去。我也有点沮丧我竟然真的让那些照片，哦对，还有那则他不知道和什么人的对话，影响了我的心情和我俩的关系。

　　原来我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大度洒脱。需求感时而冒出个小头，我得努力把它压制下去。

　　手机响，我以为是萧简的回复，却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的短信信箱里积攒了上百条未读，几乎全是广告信息。放在平常我是不会点开看的，但这条却有点不同。

　　——“小雨，我是爸爸。”

　　萧叔干嘛给我发信息？我先是生疑，几秒之后反应过来，愣在当场瞪着那几个字发呆。

　　手是哆嗦的，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衣兜里。在货架间来回走两圈，随便往筐里又扫了点东西就去结账。

　　我爸为什么会有我的号码，又为什么要给我发信息？

　　我记得关于我爸的事，除了噩梦里经常出现的那几个片段以外，就是很偶然地听那边的亲戚谈起他被判了五年。

　　算一算年头，如果我爸真的在里面关了五年，到今天他也出狱十几年了。这十几年间我从来没有听过他的消息，我当他是死了。他除了是噩梦里的一团阴影，别的什么都不是。

　　死人突然诈尸的冲击力还是挺大的。我被搅得一下午干什么都没法集中注意力，早早收了摊子开车回家。

　　晚饭后萧简依然没回来，我没等他，回屋先读薛晴发来那一批货的资料，对这边海关可能要重点查验的单据进行细节补充翻译，又过了一遍，跟薛晴邮件沟通了几个问题。

　　她还得在那边再停留几天，除了这批货还有一些私事。

　　她没主动分享，我也就没刨根究底，最后一封邮件回过去叫她注意安全，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我可以和学校请假飞过去。一是为朋友，二是做生意赚的钱可比学校给开的工资多多了。

　　墙上的表走过12点，我伸了个懒腰下楼找宵夜。走到厅里正赶上萧简从前门进来，人看上去挺疲惫的，见着我，拎了拎手上的袋子。

　　自从我知道萧简会在他妈妈生日那天偷偷一个人喝酒，我就记下了那个日子。

　　后来就成了一种习惯，到了那天过了零点，我俩就到阳台上一人开一罐，有时候聊天有时候沉默，算是替冥冥中那个人过一次生日。

　　每年好像也就这天在阳台上那一会儿，萧简不会说我，我也不会讨厌他。针锋相对的气氛被一种落寞取代了。

　　我把啤酒递给他，萧简看了眼，说还是这个牌子。我问：“想换换？”

　　“这个挺好。”他利索地扣开拉环，仰头喝几口。

　　“说来也挺讽刺的，每年记得我妈生日的人不是我爸，却是我爸后老伴儿的闺女。”沉默了一会儿，萧简说。

　　后老伴儿的……闺女。我被这个称呼逗笑了，喝了两口酒，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其实萧叔也记得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萧简拿目光询问我。

　　“是我妈偷偷告诉我的，你不知道吧？萧叔有个很旧的日记本，里面有你妈妈的照片，每年两次，我妈看见他会拿出那个本子反复地看，盯着照片发好久的呆。”

　　一次就是今天这日子，另外一次，我猜测应该是萧简妈妈的忌日。

　　“是挺讽刺的，你们父子之间的事，要经由一个外人告诉另外一个外人，再由这个外人告诉你。”我点点自己，笑了。

　　萧简吸了口气，目光别开，看向摇动的树影。

　　“谢谢你告诉我，”他说，“但你们也不是外人，郝姨，你，都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