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书简》宝菀空雀

12、第 12 章

　　萧简听人说我被校草“抛弃”在篮球场了，后来又有人看见我上天台，以为我想不开要跳楼呢。

　　我嗤笑，“我怎么会那么傻？”

　　萧简的台词是我听得耳朵快磨出茧子的那句—“我看你是有点傻。”

　　就像现在要求我跟冷杉分手一样，萧简勒令我跟校草赶紧说拜拜。我必须得捍卫自己的爱情啊，那哪儿是能被轻易棒打鸳鸯的？

　　可还没等我奋不顾身为了校草与家庭“决裂”，我就先被甩了。

　　当时的画面是这样的，校草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跟我说：“我对你仁至义尽了，分手吧。”我在台阶上比他矮几级的位置仰头看他，他像念电影台词一样，话说得很夸张。

　　其实他对我到底有什么仁又有什么义，我当时没听懂，到今天也没想通。我只是把当时的画面场景牢牢记住了。

　　放学的人群像水流一样在我周边穿行，说完分手宣言以后，校草就那么飘飘然地走了，像水滴融进了水流，背影模糊含混，我渐渐看不清楚他。

　　其实到现在的我已经不太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但是当时的感觉还清晰。是不是……跟我早恋太没意思了？

　　总之，结束得不是太愉快。

　　也是在那段时间，萧简第一次知道我雨夜总做噩梦的事儿，而我也知道了他的一个秘密。

　　那天那个梦的细节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吓醒以后心脏咚咚地跳。被黑暗包裹的卧室像一只巨兽，巨兽在暗里的瞳孔变成我爸蜥蜴般的眼神，带着深刻的嘲讽意味看我。

　　我喘不上气，抱着被子躲到了阳台上，蹲坐在角落里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包住。

　　雨停了，檐边有零星的水滴落下来。我安抚自己这里是萧家，不再是那个地砖染着血的旧家。我爸不可能找到这里来，他也不可能再伤害我妈。

　　阳台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影一开始没看见我。那影子靠在栏杆边上面向着花园方向，拉开啤酒罐子的拉环，声音清脆而神奇。

　　我没发出声音，就那么看着萧简仰着头大口把一罐酒都喝了，他捏扁空罐子后才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回头看见了我。

　　我俩互相瞪视了一会儿，萧简什么也没说，分给我一罐啤酒做封口费。

　　在我刚过十八岁生日没几天的时候，我第一次尝到了酒精的滋味。

　　萧简以为我是因为失恋所以一个人躲在这儿哭。我打了个冰凉的嗝：“我又不喜欢他，失恋应该要哭吗？”

　　他看看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他问我如果不是因为失恋那我在哭什么，是晚饭没吃饱还是在学校里受了同学的欺负。我都多大的人了，哪会为了这么幼稚的理由哭到睡不着觉。

　　我摇头说都不是，但是真正的原因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嗫嚅着说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的内容是我的耻辱，是我想深埋到记忆里再不让它们见天日的部分，于是缄默。

　　“你为什么一个人偷偷喝酒？”我答不上来，干脆抛出个问题给他。

　　萧简笑了一下：“以后你就会知道有时候酒是好东西。”

　　听他这么说，我又往嘴里灌了一口，依然是苦的。

　　“今天是我妈的生日。”他眼神投向虚空，“小时候，我们就在这儿，我捏橡皮泥，我妈在边上放张躺椅织毛衣。”他点一点阳台的角落。

　　那里风送叶香一派温柔。可却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了。

　　我幻想那儿曾有个丁点儿大的小孩儿，趴地上捏猴子，捏山羊，边上是穿长裙的美丽女人，和煦温婉地看着他。

　　其实我是瞎想的，我根本也没见过萧简的妈妈，只是猜她一定漂亮。这从萧简的眼睛就能看出来，萧叔可没这么好看的眼型。

　　我隐约听大人提起过，萧简的妈妈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因为生病去世的。他妈妈是爱他的，不像我爸，离开我是因为不堪的理由。

　　有水滴倏忽落下，落在脑门上凉凉的，我伸手抹掉，檐溜里有铁锈的味道。对着阳台角落我幻想出的那个温馨画面，我喃喃：“祝妈妈生日快乐。”

　　萧简顿了一瞬，很淡地笑了：“是啊，生日快乐。”

　　不知不觉我把那罐分给我的啤酒喝光了，开始体会到头重脚轻、天旋地转。眼前萧简的影子重叠成两个人，我歪着头，想努力把他的脸看清楚。

　　可看了半天还是徒劳。眼花了，口齿倒是比平常利落也大胆，竟然指点起萧简来了。

　　“你现在不能再送她什么礼物了，可是如果你再笑得大一点、开心一点，她从远处是会看见的。”我伸手指了指天空高处，“你妈妈一定也希望你高兴一点。”

　　萧简像是昏庸地信了我的话，仰头去看天，凝着眉目，过了一会儿，努力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