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书简》宝菀空雀

10、第 10 章

　　冷杉心情很好地给我打电话，约我晚上去他那儿烛光晚餐——“牛排，红酒，好电影，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大驾光临。”

　　我问他不年不节的这是整哪一出？冷杉卖了个关子，说去了再说。

　　厨房里，我帮冷杉打下手，用小木槌隔着塑料袋一下一下敲着那两块牛排。要把牛肉的肌理敲打松弛，这样更容易入味。我如老僧敲木鱼般超度着那两块肉。

　　他转动着调料桶把胡椒和海盐撒了上去。锅里先放黄油和大蒜，之后把牛排和迷迭香滑了进去。烟气和油星一下升腾起来，冷杉把我赶出厨房。

　　他的手机在客厅茶几上亮着屏幕，有人打来电话。我拿着手机又回厨房找他，手机递过去时他还占着手，只迅速扫了一眼：“没事儿，我一会儿再打过去就行。”

　　电话响过几声挂断了，屏幕退回到微信聊天的界面，我看到上面的对话。

　　——“听说你交女朋友了？你真的喜欢她吗？”

　　——“还行吧。”

　　我假装没有看到，把冷杉的手机放回了茶几上。

　　红酒不错，他给两只高脚杯里各倒了一点，我们先碰杯。

　　冷杉已经换过一身新的衬衫，把刚才煎牛排沾上味道的衣服换掉了。他坐在灯下眉目和煦，整个人清洁而安宁。

　　我笑问：“现在能说了吧？这酒是为了哪一茬儿啊？”

　　“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项目，我们准备了好久的那一个，中标了。”他看上去的确开心，既然如此我当然也要捧场，举杯又饮一口：“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行。”

　　难道萧简还真帮忙了？可我上次明明没告诉他冷杉公司的名字。

　　冷杉又念叨了些过程的艰辛，以大功告成、过来人回望来时路的感慨语气，一边贴心地替我把盘子里的牛排一块一块切开，再把盘子递还给我。

　　我们举起杯子来从容地喝着里面的酒。他递给我印着冬青树枝花色的餐巾纸，示意我红酒沾到了唇边。

　　在这每一个细节里我有些走神。

　　的确是替他高兴的，但也忍不住去想刚才在他手机上看见的对话。还有那些照片。发信息的会不会就是照片里的女生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些，我警告自己赶快收心。

　　我和冷杉在一起不过是图个彼此舒畅开心，这段关系里不应该有占有欲和控制欲。而我对他是否全心全意爱我也并没有贪图。我什么都不贪图。

　　我朝冷杉笑笑，平静地将晚餐进行下去。

　　但在他想要拥抱我的时候，我还是躲开了，这个躲让我自己也挺意外的。

　　自从上次噩梦之后我心里就一直堵着，我以为我的身体需要这个，但我不知道这个躲是怎么回事儿。

　　气氛有点尴尬，红酒氤氲起温香和暖热的气氛瞬时就冷淡下去。冷杉退后一步看了我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后依旧是温和地笑：“你累了，我送你回家吧。”

　　“你也喝了酒就别开车了，我叫个车就好。”我推辞。

　　司机像是与我心意相通般来得很快，进了大院，我在花园附近下车，晾晾身上的酒气。

　　花园在夜色中很安静。我开始像小时候做过很多次的那样，绕着它一圈一圈地走，把每一步都踩在颜色一样的菱格地砖上。

　　今天在冷杉面前是失态了，但我相信中标的事应该能维持住他的好心情，不必去在意我的反应。

　　路过的这一片是石榴树，马上要入夏了，它们的花期也快到了。小时候我最喜欢看石榴树开花，它们长得不高，小孩子也可以轻易采撷。那一朵一朵的花无拘无束地爆出来，火红而轻盈。

　　下一片是几棵桃树。它们从来没有结出过好吃的那种粉桃子，有的只是又小又硬外面还裹满了绒毛的绿色小桃子，那是不能吃的，碰了还会痒。

　　我靠过去在树干上摸索着，果然被我摸到了一块小硬疙瘩。我把它扣下来端在手心里看。我小时候管这东西叫“琥珀”，以为是不得了的宝贝，实际这桃胶只是琥珀的远远远远远房亲戚。

　　再往前走一点是一片玫瑰花地，我去抓落在上面的蜻蜓的时候被扎过手，从那以后就对这片花地敬而远之了。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闲荡着，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