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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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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珂在大庭广众下被山口杀了,山口一伙前番费尽心机压下的丑事,如今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逼杀方珂、平梁城下毒播疫、设计炸毙大帅,这一桩桩、一件件,经外国记者洋洋洒洒传将出去。
山口等人那套"为百姓谋福"的幌子,终被撕得粉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尽管知道方珂已死,方清纵说什么都要去接她回家。
一路上,谢逢数次侧目看他,嘴唇动了又动,终究一声未吭。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纵有千言万语,方清纵也是半个字听不进去的。
明明会场之中早已布置停当,只差一步便可将人抢回,偏生就在这希望将现未现之际,功亏一篑。
这般滋味,叫方清纵如何能够甘心?
所以谢逢不劝,他得让方清纵把心里的气给发出来。
方珂没了用处,又给他们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她的尸体没人收,就被人丢在外面。
方清纵带人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她被人随意丢在地上。
“姐,我们回家。”方清纵蹲下身,望着方珂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一颗心早已疼得麻了。
方珂不重,趴在方清纵背上他没有半分的吃力。
他和方珂虽然不是双生子,但从小到大一起摸鱼打鸟,一起挨骂,一起受罚,形影不离,如同彼此的影子一般,方珂走了,他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半,血淋淋的,方清纵只觉眼前长街漫漫,连脚下的路都跟着模糊起来。
谢逢默默跟在后头,几次想上前,终究碍着身份,不好逾越。
回到家中,方清纵命人替方珂梳洗更衣。
待他再进去看时,方珂已安安静静躺在榻上,鬓发齐整,面容安详,倒像是睡着了一般。
“二爷,我在小姐身上找到这个。”从小跟方珂一起长大的丫头此时红着眼睛说道。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方清纵听了这话,面上才有些许情绪波动。
他接过沾了血的布条,血已经干了,可好像还能闻到血腥气一般,直直钻入肺腑里来。
【姐姐没能力,帮不了你太多,更不能做桎梏你的枷锁,姐姐不能保护你了,阿纵,要好好的,拿好手里的枪,守平梁。】
血迹把字已经染得有些晕了,方清纵紧紧攥着这张布条。
方珂下葬那日,方清纵立于新坟之前,看着那方墓碑缓缓立起,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了去,徒留一个空荡荡的洞。
只剩他了,原本好好的一家人,现在只剩他一个。
谢逢在不远处默默陪着,身边小厮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低声禀报着外头的情势。
方清纵收拾好了情绪,转身之际,正瞧见那小厮匆匆离去的背影。
“催你走了?”方清纵问道。
谢逢原想否认,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改了口:“是。”
“走吧,你有你的事要做。”方清纵抬眼看他,那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我没事。”
可方清纵越是这般沉得住气,谢逢心里越是不安。
“放心吧,我能顾好自己。”方清纵脸上扯出一抹笑,只是怎么看那笑都是强扯出来的。
“不要为了报仇,把自己搭进去。”谢逢终究忍不住叮嘱。
他太清楚不过了越是孑然一身的人,越能豁出去,如今这方清纵可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父兄亡故,方珂还在,方清纵就还有撑下去的牵挂。
哪怕被人针对算计,他再如何动怒,也断不会走绝路,因为他背后还有一个姐姐,他还有家。
如今方珂一走,他的家,算是彻底没了。
谢逢在连家这些年,见惯了勾心斗角、亲缘凉薄,连家遭逢大变时,他倒不气,只想着如何翻盘。
方家吵吵闹闹的,老大帅经常挥马鞭子,但一家人的感情实打实的好,他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他担心,担心方清纵撑不过去。
消息一次次递来,一桩桩一件件催得紧,谢逢就算是不想走,也实在待不下去了。
东西收拾好了,谢逢该走了,抬眼却见方清纵倚在门边,一声不吭地瞧着他。
“走吧,别耽搁了。”方清纵道。
“好。”谢逢站起身,却没有立即离开,他上前两步,忽然伸手,将方清纵一把揽进怀里。
两人面颊相贴,谢逢的声音低低的:“等我回家。”
“好。”听到“家”这个字,方清纵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他明白谢逢这是想要用“家”把他牵住,让他不至于脱线坠入深渊。
外头又在催了,谢逢拖无可拖,这才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去
战线逐渐难移,方清纵和山口撕破脸,已经从暗斗变成了明争。
方清纵搬出大帅府后,不断打击山口的队伍,靠着打伏击一口气端了他好几个小队。
战线南移速度越来越快,有抵抗的,有弃城的。
方清纵带着手下的人顽强抵抗,愣是把敌军南移的侵略速度挡了三个月,手里那支兵越打越少,如今那群人下了死命令,非杀了他不可。
想赚钱的到处找方清纵行踪,被方清纵救下的人,想尽办法给他打掩护。
连日来的恶战,方清纵身上的伤越打越多,方清纵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成天灰头土脸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狠厉。
又一次打了山口一个措手不及后,方清纵带人收队回到山上,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看到他的那一刻,方清纵愣在原地。
走了三个月的谢逢凭空出现在这里,瞧着他的样子,也明显憔悴了很多。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方清纵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心下已猜到几分,定是在来的路上遭了不小的波折。
“快走,”谢逢顾不上寒暄,“山口上头下了死命令,五日内必须拿下平梁。围剿的大军已经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再不走,你和你的人都得死在这。”
谢逢得知这个消息时,本就有些晚了。
方清纵又像个泥鳅一样,找不到人,找他又耽搁了好几天,现下围剿大军已经快到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谢逢三言两语把事情给说明白。
闻言,方清纵当即皱紧了眉头。
“那些人预计什么时候到?”方清纵问道。
“最快明天中午,最慢后天,我联系了船,带着你的人尽快走,能走多少是多少。”这已经是谢逢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想到保住方清纵性命的唯一办法。
“什么时候开船,船能送走多少人?”方清纵问。
谢逢说完情况后,方清纵沉默了。
船是不大,却是这仓促之间,谢逢唯一能寻到的出路。
只是整个平梁百姓那么多,士兵那么多,一条船根本不够。
“好。”方清纵很是干脆应答下。
谢逢原以为要费不少功夫才能说服他,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答应了,谢逢明显感觉不对劲。
“这么瞧着我作什么。”方清纵轻笑一声,“你说的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要亲手杀了山口,不能死在这里。”
谢逢心中虽然满是怀疑,却愣是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夜晚的山中本就温度低,又是冬天,就更凉了。
方清纵抱着谢逢,在他身上蹭了两下。
“是冷了吗?”谢逢问道。
“嗯。”方清纵回,“你瘦了好多。”
谢逢摸摸他的头发:“你也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今日都累狠了,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方清纵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以往休息,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醒,如今倒是好好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谢逢醒来,见方清纵已在安排人手准备撤退,连自己的行装也收拾妥当了,心下那份不安才稍稍减了几分。
东西都收拾好了,谢逢来喊方清纵准备离开,就看到他在摸索着手里的枪身。
“我们会打回来的。”谢逢同样无力,时间太紧了,他不是神仙,做不到保护所有人。
现在留下,只是送死。
他要保住方清纵,哪怕没有方大帅的请求,他也不会让方清纵死。
“一定会的。”方清纵说道,“走吧。”
谢逢点头:“好。”
可谁料,一转身的功夫,方清纵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
“送他和孩子们上船,速度要快,我去拖住那些人。”方清纵眼神一改刚刚的沉稳,冷厉得要命。
方清纵抱着谢逢,看着他眉头紧锁的睡颜,神色复杂。
“对不起,我走不了了。”方清纵轻抚着他的眉头,“我答应爸爸和姐姐要守住平梁,你说我痴也好,蠢也罢,我活一刻便护平梁一刻,我不能走。”
“带他走!”方清纵把谢逢交给自己的心腹,随后自己带兵去吸引视线。
谢逢弄得那条船,已经是他尽自己所能弄得最大的。
他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便让人去查城中孩子之数,数量不少,他已经是把船上的位置都留给了这些孩子。
只送孩童离去,这般人数,也难免扎眼。
稍有不慎,便会招致集中围剿,更会打草惊蛇,让山口察觉他已洞悉平梁被围之事。
真若是如此,船就不是逃生,而是送命。
方清纵只能以自身为饵,吸引山口注意力,让他难顾左右,才能让谢逢他们顺利逃出去。
谢逢醒来时,鼻息间都是海风的气息。
他慌忙像四周看去,除了两个随行的亲信,放眼所及,皆是孩童。
“方清纵呢!”谢逢急急起身,却因后颈剧痛,身形踉跄。
“二爷没上船。”船上亲信同样面露难过神色,他们太明白方清纵不走,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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