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别演了》檀西

35、Chapter 35 花蝴蝶

　　几天后，平凉城内传了不少流言蜚语。

　　方家那位大小姐，纲常伦理一概不放在心上，父亲刚死不过一月，她便已笙歌宴饮，寻欢作乐。

　　昔日方家二少纨绔声名赫赫，如今这位大小姐竟有过之而无不及，声色场所，舞会宴席之中，倒成了常客。

　　茶馆里，几个闲人嗑着瓜子，说得眉飞色舞。

　　“你们说，这方家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从前纨绔的子弟如今倒收了心，铆足了劲要干大事，反倒姑娘家变了脸。”

　　“谁说不是。估摸着是大帅一去，压在肩上的那座山没了，天性释放出来，也未可知。”

　　旁边桌上吃饭的人听见"方珂"二字，也搁下筷子凑过来，压低了嗓子掺一嘴：“要我说，方大小姐兴许是死了父亲，受了大刺激，脑子有些不太正常了。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男人堆里扎，不管老少的周旋，像个花蝴蝶一般，哪有半点从前方家小姐的傲气？”

　　方大帅死讯刚传出，城中百姓或震惊，或唏嘘。

　　如今一月过去，平凉城内“打”得厉害，权力更迭，暗流汹涌，普通百姓短时间内无从感知，便也将大帅之死当成饭后谈资。

　　城内流言四起，方清纵与那些老狐狸周旋时，那些人面上与他交好，却字字句句皆绵里藏针。

　　方珂的流言，成了现下刺向方清纵最好的刀。

　　“清纵，你到底还年轻，想事情太过简单。”姚远明里暗里嘲讽方清纵卖弄三板斧，不管他提出什么都要被反驳。

　　这些日子以来，方清纵听到最多的话便是“不行”。

　　“你现在连家里事都管不利索，更别说是打理一个城。”姚远倚老卖老，恨不得将他踩进泥里，“明珠那丫头如今愈发荒唐，终日与些不三不四的男子厮混。你虽是她弟弟，也该提点提点。”

　　方清纵被气得牙根都紧了，面上却还要挂着笑:“姚叔，城中的事情你都把控着，我就算是有什么想法，您也都是话都不听完就回绝了，如何能知道我到底行不行。”

　　“至于我姐的事情，世上人除了女人便是男人，她见朋友是自由，只怕是有些人自己心思肮脏，所以才看人相处不干净。”

　　姚远平日里被人尊着敬着，如今突然被这么呛，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人今天的论谈闹了个不欢而散，看似方清纵赢了，其实谁都没讨什么好，只是嘴上占了便宜罢了。

　　方清纵带着怒气回家时，便见方珂醉眼朦胧地摇摇晃晃进来。

　　方珂一身酒气，哪怕没有靠近，方清纵隔着大老远都闻到了酒味。

　　方清纵原想避过，谁料方珂眼尖看到了他，先一步拦在他跟前。

　　“你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脸色还这么难看，那群老不死的今天又给你气受了？”

　　这一问，恰似火上浇油。

　　原本就压着怒气的方清纵，被方珂这么一问，火气蹭一下就顶冒盖了。

　　方珂见他神色不对，担心他出了什么要紧事，酒意霎时醒了大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们真欺负你了?”方珂瞬间就生气了，一副方清纵要是点头，她便要去找他们算账的架势。

　　方清纵抬眼看她，眸色沉沉：“他们为难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方珂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由紧张起来：“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别去喝酒了。”他声音低哑，语气里带着难过和恳求，“也别再跟那些男人混在一起，好不好，你以前是最不喜欢这些事的？”

　　话音落下，方珂心头骤然一紧。

　　她反应过来了，知道为什么方清纵情绪那么不对，定是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传到了他耳朵里。

　　方珂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委屈与愤怒交织，再也压不住。

　　她上前两步，攥紧了拳头，一下下用力捶打在他胸口。

　　“你也信那些混账话是不是！”方珂哭着反问，“方清纵，你混蛋，你怎么能怀疑我。”

　　“你以为我想要和那些人喝酒吗，那些人都是臭流氓，我讨厌死他们了，可我还得去！”

　　方珂这段时间同样压抑着情绪，如今被方清纵撕开了口子，彻底爆发。

　　“父亲走得突然，什么话都没给我们留，也什么事都没能安排。”方珂红着眼睛看着他，“我不是大哥，也恨自己当初轻狂，不学无术，如今竟连替你与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抗衡的本事都没有。”

　　“我周旋于那些人之间，是为了替你斡旋。否则你当张胜为何突然改口，肯站在你这边说话？”

　　方清纵闻言，心头大震，后悔的情绪快要将他溺死了。

　　他没有怀疑方珂，只是她这么下去，终究不是件好事，他才多说这一句。

　　谁曾想，竟把方珂的实话给引出来了。

　　听了实话，更让他觉得难过。

　　说一千道一万，都怪他没用，才会让姐姐跟着一起受委屈。

　　“我是你姐姐，爸爸大哥都不在了，我会保护你，保护这个家。”方珂说，“我不在意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交际花又怎么样，花蝴蝶又怎么样，只要能站稳脚跟，保住方家，给爸爸和大哥报仇，我不在乎，但是你不可以误会我。”

　　“对不起，是我混账。”方清纵不断重复这句话，却丝毫不能减弱心中的愧疚。

　　方珂却梗着一口气：“你别与我说对不起，我要你好好守住方家在平梁的地位，保住兵权，握紧你手里的枪！”

　　“爸爸没了，大哥也没了，只能靠我们了。”方珂哭得难过，方清纵听着也像是心被刀子剜了一般。

　　“好！”方清纵郑重应下。

　　大哭过一场后，本就喝多酒的方珂醉意上头，彻底没了意识。

　　方清纵把她送回房间后，才精疲力尽地回屋。

　　房门刚推开，一股大力骤然袭来，将他整个人拽入屋内。

　　天旋地转间，后背抵上门板，紧接着，一个温热的怀抱将他紧紧箍住。

　　方清纵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在闻到那熟悉气息的瞬间，浑身一松，卸了力道。

　　跑了两次的谢逢又回来了，两次了，两次他都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跑回来。

　　这人就是来“报复”他的吧，自己看了他当金丝雀的笑话，现在自己落魄了，他就回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