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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得罪了,状元郎。”狱卒口中说着赔罪的话,语气里却半分恭敬也无,一桶刺骨的井水兜头泼下,尽数浇在陆轻风身上。

      陛下交代要给状元郎洗刷干净再送去,狱卒可是半点不敢马虎。

      陆轻风伤口上裹着的绷带瞬间湿透,冰冷的水渍渗进皮肉,乌黑的发丝黏成一缕缕,狼狈地贴在他苍白的脸颊。

      “放肆!”陆轻风抬起伤痕累累的残手,拭去脸上的水珠,声音沙哑,满是怒色地质问:“无人判我罪责,你们怎能平白无故动用私刑。”

      “陆大人,您还是不要为难小的们了。陛下要见您,总不能让状元郎这般狼狈面圣。”另一名狱卒拎来一身绯罗圆领状元袍,正是那日陆轻风骑马游街、风光无限时所穿的那一件。

      两名狱卒动作粗野,一人拿糙布狠狠擦拭他身上的水渍,力道重得似要搓掉他一层皮,另一人则胡乱将状元袍套在他身上,针脚摩挲着伤口,疼得他牙关紧咬。

      随后二人便不顾他的挣扎,架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陆轻风拼尽全力挣开桎梏,抬手勉强理了理褶皱歪斜的衣冠,脊背挺得笔直,沉声道:“我自己走。”

      他身负重伤,步履蹒跚,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可身姿却始终端方挺拔,未有半分歪斜。

      一路艰难行至议事大殿,陆轻风早已满头虚汗,唇色泛着病态的青白,气息也愈发孱弱,唯有一身傲骨支撑着他不倒下。

      “陆大人,请吧。”狱卒只将人带至门前丢下一句话,转身匆匆离去。

      一阵秋风卷着落叶掠过,殿门前只剩陆轻风一人,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殿内早已济济一堂,朝中各部大臣与新科进士分列两侧,听闻门响,众人齐齐回首看来,目光各异。

      彼时,正受封内阁大学士的探花郎潘玉刚接过萧承玄亲赐的官帽,闻声亦回头,目光淡淡扫过陆轻风,在无人察觉时流露出一丝厌恶之色,很快恢复成寻常的模样,捧过官服,躬身退回了自己的位次。

      大殿之上,龙椅旁立着的萧承玄面含浅笑,温润和煦,与那日下令将陆轻风杖责至半死的人,判若两人。

      “陆爱卿,你来迟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陆轻风迎着同门复杂的目光,一步步穿过殿中众人,在萧承玄面前屈膝跪地,行跪拜大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身染风寒,步履迟缓,故而来迟,恳请陛下恕罪。”

      “爱卿快快请起。”萧承玄声音温和,转头吩咐身旁内侍,“时宜,为陆大人搬张座椅来。”

      时宜离开片刻吩咐小太监寻一把棱角分明的木椅来,由时宜亲自摆在陆轻风身侧。

      陆轻风听令起身,落座的刹那,身下剧痛袭来,身下与腰背的伤口骤然崩裂,鲜血浸透衣料,将本就火红的状元袍染得愈发浓烈,暗红的色块藏在衣服的褶皱中,竟无人能轻易察觉。

      “怎么,朕赐的坐席,陆爱卿坐得不安稳?”萧承玄脸上笑意未减,眼底却淬着冷意,语气里的威压丝丝缕缕,直逼人心。

      那日游街的风光还历历在目,这身绯罗状元袍曾是陆轻风寒窗苦读的荣光,如今却成了裹在身上的桎梏。

      “臣不敢。”陆轻风垂眸,心中百感交集。

      “既如此,陆爱卿便安心坐着吧。”萧承玄说罢便不再理会陆轻风,又开始封赏众人。

      被刻意冷落遗忘在角落的陆轻风咬着牙,强撑着将自己固定在这把犹如刑具的椅子上。

      待殿中众臣与新科进士皆领了封赏、各有了官职,唯有他依旧孑然一身,萧承玄这才慢悠悠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爱卿来迟一步,朝中闲置的官位,已然尽数授给新人了。”

      朝中各方势力早已排布妥当,在暗暗削弱清流一派整体势力的同时又满足他们想要的官职,又按照宇文诩的心意安插了他的亲信,以及萧承玄暗中培养的心腹也放在了该在的地方。

      几方势力各归其位,妥帖至极。

      这般精妙布局,连宇文诩都被瞒过去,还颔首赞许,暗叹自己这位外甥手段愈发老练,终于与他站在一边。

      接替林尚书礼部尚书之位的,是林尚书的同窗孟舒熙,在文坛素有盛名,论辈分,还是陆轻风的师叔。

      孟舒熙得了高位,自不会给可能威胁他地位的陆轻风讨官,故而沉默不语,连带着整个清流一派都不作声。

      陆轻风拱手起身,神色坦荡:“陛下不必介怀,臣无论身处何地,皆愿鞠躬尽瘁,为国为民。”

      “那可不成。”萧承玄爽朗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陆大人乃今科状元郎,岂能无半分官职傍身。”

      “朕瞧着西北边陲有一处前朝遗迹,陆大人不如前往彼处,主持修缮,编纂前朝史书,这亦是为国效力的大功。”

      十年寒窗,一朝及第,陆轻风所求的从来不是埋首故纸堆,而是入朝为官,辅佐君王,澄清吏治,造福黎民。如今却被一纸口谕,发配至远离京城的蛮荒之地,此生壮志,怕是再无实现之日。

      陆轻风猛地起身,再度跪地叩首,正要恳请君王收回成命,萧承玄却已转身,扬声道:“封赏已定,众爱卿退朝吧。”

      话音落,他又回头,目光冰冷地看向陆轻风,补充道:“西北遗迹编纂之事,任务繁重,时日紧迫,陆大人明日天亮便启程,无朕诏书,不得轻易归京。”

      这是赤裸裸的放逐,是毫不掩饰的打压。陆轻风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满心愤懑,却无能为力——他手中的纸笔再锋利,终究抵不过帝王手中的刀剑与皇权。

      这一刻,陆轻风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对帝王的质疑。

      原来九五之尊的决断,并非全是圣明。

      帝王之心,果然深不可测。

      陆轻风不再纠结他的处境,只是忽然为依旧要留在萧承玄身边的时锦担忧。

      先前,他怕萧承玄对时锦太过宠信,祸乱朝纲;如今,他又怕萧承玄待时锦太薄,令时锦受尽苦楚。

      夜里昔日热闹非凡,门生来来往往的林府门可罗雀,只剩他一人,他抬起受刑后颤抖不止的手,指尖不稳,蘸着墨汁,歪歪扭扭写下一封信。

      他盼着时锦能随他远赴边疆,暂且逃离这深宫泥潭,寻一处安稳之地。

      即使道不相同,他也愿时锦平安。

      书信辗转送至承恩殿时,殿内依旧灯火通明,一如过往无数个日夜。可时锦却避开那片灼人的火光,独自立于殿外夜色里,撩起衣摆,屈膝跪在冰凉的青石砖上。

      秋日的夜风萧瑟,吹得他衣袂翻飞,也吹动了身前铜盆里的灰烬,未燃尽的火星在灰中翻涌,忽明忽暗。

      “父亲,母亲,是孩儿不孝。”时锦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哽咽,“浑浑噩噩这么多年,竟连一句问候,都未曾给过你们。”

      说罢,他朝着火光的方向深深一拜,额头重重磕在青石砖上,声响清脆,掷地有声。

      一下,两下……整整十一下。这是谢他十一年来,忘却父母养育之恩的罪过。再抬头时,他额角鲜血淋漓,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殿内的火光漫出来,落在他身上,竟有三分暖意,仿佛是父母的魂魄不忍见他自伤,温柔相护。

      “孩儿在此立誓,”时锦抬手拭去额角血迹,眼神坚毅如铁,“无论当年旧事真相如何,孩儿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若是父亲母亲真有过错,孩儿愿代你们赎罪;若父母乃是蒙冤受屈,孩儿拼尽一切,也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言毕,他又重重磕下三个响头,而后将手中早已备好的白纸投入火盆。火苗骤然窜起一寸,噼啪作响,似是时将军夫妇在九泉之下,回应着他的誓言。

      恰在此时,侍奉的宫仆匆匆赶来,双手捧着一封信,躬身道:“大人,方才一名宫奴送来此信,不肯留名,只说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时锦接过信,目光落在信封上,只见“时锦亲启”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笔力滞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心中已然明了是谁所写,抬手淡淡挥了挥,宫仆见状,躬身退下。

      周遭复归寂静,时锦拆开信封,信纸之上,墨色深处晕着点点暗红血迹,写信之人用残手用尽全力,字迹也只是勉强能够辨别:我已买通出宫采买,明日你随采买车马出宫,随我悄悄前往西北,离开宫廷泥沼。

      时锦匆匆扫过一眼,了解大概内容后便抬手将信纸丢进身旁的火盆,烈焰瞬间将其吞噬,化为灰烬。

      时锦看着那飞灰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陆轻风做事虽天真了些,却是第一个提出要带他离开这囚笼般深宫的人。

      可他还有许多未了的牵挂—未能沉冤得雪的父母,痴迷依恋他的萧承玄,他如何能一走了之。

      火光跳动,映亮了他身后悄然立着的身影。萧承玄不知何时而来,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底情绪晦暗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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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新,v后多更。路过请点点收藏,留留评,是对作者最大的鼓励。爱各位 下一本高岭之花落神坛受x乖巧狗狗攻《纯情小狗拾起泥里的高岭之花》 哨向或者abo未来 作者还没拿定主意,大家已评论反馈一下意见 名字想改成《养狗》或者《高岭之花的第二条狗》 或者微拜金贫穷美受x玩弄感情又后悔的富二代攻《美o培训班(abo)》 名字想改成貌美omega想嫁豪门有什么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