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日回响》森木也

96、早夭塔 厚脸皮的两

　　“这倒是奇怪，如果是真人挥动镰刀砍伤的谢衍，那么就不会在你用棍子试图击打对方的时候，又瞬间消失。”

　　蒋棋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他原本已经消逝殆尽的怀疑，此刻在心里又重新涌了上来。

　　骆亦行听出来了对方的话里有话，但又没着急辩解，他端起桌子上刚沏好的茶，低头喝了一口，清新淡雅的口感，倒是和现在炎热的天气极度适配。

　　顶着蒋棋怀疑的目光中，他缓缓的提出自己的疑问。

　　“我听说前天晚上是第一次发现红色身影杀人的时间。”

　　蒋棋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细想这件事情也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骆亦行就是知道也不奇怪。

　　于是他点了点头。

　　“没错，是第一例。”

　　“当时男主人所说的证词，说他揉了揉眼睛之后，看到了什么？”骆亦行继续往下引导，让对方想起当时的情况。

　　“揉了揉眼睛？揉了揉眼睛看到了……”

　　蒋棋稍显迟疑，他回想当时听到的对方讲述的证词。

　　“我当时从厕所里出来，边走边系带子，一抬头就看到有个红色的身影正往门口移动，我还以为我没睡醒看花眼了，等我揉了揉眼睛再抬头，发现那红色身影径直穿墙而过，瞬间消失了。”

　　穿墙而过？

　　蒋棋抬起头看向骆亦行，只见对方依旧在悠闲地喝茶，似乎这次的盘问已经结束了，在蒋棋思考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我一直在想穿墙而过是不是对方看错了的原因，不然怎么会在将孩子摔死之后，又穿墙而过。你给出的线索又再一次充盈了前人给出的信息。可这些……难不成是妖怪？”

　　不等骆亦行有所回答，蒋棋又迅速站起身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设想。

　　他在亭子里来回走了几步，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不不不，不可能，我上任期间，包括前人任职期间的记录，以及早年间我跟随老贺一起走南闯北，从未听到过什么妖怪伤人，大多数都是世人装神弄鬼，搞出来的无稽之谈，我再想想，再想想。”

　　蒋棋自顾自的语速极快的说完之后，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像是被糊上了一层窗户纸，远看像是毫无遮挡，一清二楚，但实际还有许多未知的东西将你和真相间隔起来。

　　他小跑着迅速走了正堂，直接将骆亦行抛在脑后。顶着江涉川疑惑的眼神，径直伸手将贺医师拉起来，扯进了房间里面。

　　“诶？”

　　“这是干什么？”

　　正堂内正在等待就诊的患者看到这一幕，都惊讶的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还没等到大家缓过来神，蒋棋又拉着贺医师出来，随后自己抬脚离开了医馆。

　　贺医师手上还拿着针灸包，就这么被拉走又拉回来。到现在还搞不明白，蒋棋到底要干什么。

　　刚才的房间内。

　　“谢衍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蒋棋拉着贺医师的手臂，直接开门见山地说，贺医师皱眉抽走自己的手臂，疑惑的看向蒋棋。

　　“啊？”

　　“是什么东西伤的？能不能看得出来？”蒋棋再次询问道。

　　“镰刀。”贺医师虽然不知道他问这个要干什么，但是还是说了。

　　“你确定是镰刀？”

　　“确定啊，弧形的伤口嘛，就是镰刀。”

　　再然后，自己就被蒋棋给拉出来了。

　　真是搞不懂了，现在越来越神神叨叨的了。

　　骆亦行看着站在角落里，看着蒋棋快步离开的背影。

　　一个无解的棋局，注定要反复的探查着无用的线索。

　　骆亦行再次和夏犹卿一起去往昨天受害人的家去，但离得老远就看到门口有重兵把守，附近的街道也形成了分明的分割线。

　　两人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听到身边几人的闲聊。

　　“这怎么都围起来了？”

　　“搜查线索嘛，不让其他人过去，从早上就开始驱赶来往的人群了，现在要去那边，只能绕远路了。”

　　骆亦行和夏犹卿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的转身离开。

　　“怪不得蒋棋刚才一直话里有话，原来是以为我们也是过去查看情况的，所以才怀疑的。”

　　“刚才江涉川说，蒋棋拉着贺医师悄悄地问，从谢衍的伤口上，能不能判断出来到底是什么伤的。”夏犹卿说。

　　出门的时候，他特地过去问了一下江涉川，让她去打探一下，随后才得出来这个结论。

　　显然，贺医师也不知道蒋棋到底要干什么。

　　“让他自己去查吧，知道我们亲眼见到过鬼妈妈，之后对我们的询问次数不会少，也能间接性的知道一些新的消息。”

　　“既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又得到了新的消息，一箭双雕。”夏犹卿笑。

　　太阳逐渐落山，夜晚即将降临，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快步往家跑。两人走到阿紫家的街道，便看到了正守在门口的人。

　　“你们怎么还不回家？都这么晚了，赶紧回去啊。”

　　两人还在思考接下来还能去调查什么，一声熟悉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两人转头看去，便看到一旁就是牛肉馅儿饼店，店家正从门里探出头，冲着街上的两人喊道。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走了上去，店家本来准备喊完就立刻关门的，但见两人快步走了过来，又想劝告又实在是害怕那红色的身影。

　　“你们赶紧回去吧，别乱逛了。”店家伸手挥着让两人回去，但骆亦行和夏犹卿没听他的。

　　“店家，你上次说，女人带着孩子下地干活，是因为男子也需要外出务工，没有时间，所以女性不得不出此下策。但是我怎么听说，是因为男性需要代替女性坐月子，女性则需要带着刚出生的孩子下地干活啊。”

　　夏犹卿单手撑在准备关闭的大门上，手臂用力阻止他，不让他关门。

　　“这……你说的情况也确实是有，你又怎么知道，我说的情况没有呢？这个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有知道心疼妻子的，也有不知道的，不能一概而论啊。”

　　店家叽里咕噜的迅速将话说完，便准备伸手关门，但又被骆亦行给挡着。他推了好几下都没能推得动，对方逐渐开始焦急。

　　“不是，你们到底要干嘛？不能因为我说的话有歧义，就置我于死地吧。”店家着急的不得了，偏偏对面两人依旧气定神闲。

　　“大家怎么都关门的这么早？”

　　“不是还是因为那个红色身影嘛，搞得现在大家晚上都不敢出门，也不敢让孩子哭一声，生怕被找上门来，所以才早早的关门回家。”

　　店家说完又用力的推了推，依旧没有推动。此时店家心里一阵后悔，早知道就不叫他们了，真是好心办坏事。

　　“那关于红色身影的事情，你有没有那些别人不知道的内容？”夏犹卿推了推门，门开开合合的，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店家跟随着夏犹卿反反复复的动作不停的晃动，无奈的抿了抿嘴，现在又变成明里暗里的威胁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是大家在谈论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吧，我要关门了。”

　　店家说完之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门，但依旧没能推得动，夏犹卿装作完全没有感受到力量的样子，继续好奇的询问。

　　“那消失的那个人呢？叫什么……阿紫的，你知道她的事情吗？”

　　“你说你们几个小年轻，了解这些血腥的事情干什么？惹得一身腥，听我的啊，赶紧回家去，该干嘛干嘛去啊。”

　　说完店家就准备推门，但不如意外的话，肯定是没有推得动，反反复复店家也来了脾气。

　　“干嘛啊？到底要干什么？！出去出去！！”

　　骆亦行和夏犹卿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店家抬头对视了一眼又再次低下，嗫嚅了两下实在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见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离危险越来越近，店家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好答应下来。

　　“说！说！说！我说还不行吗？！想知道什么？！”

　　两人被店家迎到店内，坐在已经打扫干净的凳子上，地面干净的一尘不染，但此时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店家将水壶放在桌子上，坐下来拢了拢衣服，脸色不善的盯着对面的两人催促。

　　“说吧，想问什么？”

　　“知道阿紫去哪儿了吗？”夏犹卿端出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悠闲地喝着，问出的问题也完全没有思考过。

　　“我怎么知道？！你们进来就问这种破问题啊？”店家又怒了，‘蹭’的一下站起来。

　　“当然不是，我们还是比较想听一下，你们这里关于女人生孩子，男人坐月子这种事情，是谁推崇出来的。”

　　骆亦行的话说完，店家看了对方一眼又坐下来，再次拢了拢衣服。

　　“推崇这种制度的人？我也不知道，反正从小到大周围人都是这样的，包括接受到的也都是这样的教育，然后就这样了。”

　　自己父母是这样的，身边的长辈也都是这样的，所以他也是这样，周围的同龄人是这样，年纪小的人也是这样，大家都这样。

　　“那给我们讲讲阿紫的事情吧。”骆亦行说。

　　“阿紫啊。”店家重复了一遍后，叹了口气若有所思道，“她真的算是个苦命的人了。”

　　“阿紫嫁过来之前，她那个丈夫阿旭，就已经求着媒婆介绍了好几家的姑娘了，但都因为阿旭的母亲，每次人家一听，立马就回绝了，所以阿旭和阿紫成亲的时候，同龄人都已经有孩子了。也正是因为这样，阿旭的母亲才那么着急想让阿紫赶紧生个孩子，但是接连两次孩子胎死腹中，或者是死胎之后，他母亲便对她什么脏话羞辱的话都……诶。”

　　“既然其他人都不愿意嫁给阿旭，那为什么阿紫愿意嫁给他？”夏犹卿端着咖啡杯，眉峰一蹙，忍不住询问里面的缘由。

　　店家在自己店里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任何人会听到之后，才小声的凑过去继续说。

　　“这个我也是听说啊，我也没什么依据。”店家前情提要之后，接着开始上重头戏。

　　“听说，是因为阿旭把阿紫给……那什么了，所以阿紫不得不嫁给他，要不然你以为阿紫这么勤快的人，怎么就嫁给了他家。还有人说啊，这个主意是阿旭的母亲给他出的，这些事都是阿旭有一次喝醉了跟别人说的，其中不知道有没有吹牛的成分。”

　　夏犹卿没说话，拖着咖啡杯底部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骆亦行眉头紧锁，同样沉默着没吭声。

　　“他们母子两个死后，大家在谈论凶手的时候，似乎很希望是阿紫杀的他们，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同情她，虽说是有什么，女人生孩子男人坐月子的所谓的习俗，但现在很多男人也都会心疼自己的妻子，孩子是不是亲生的自己心里最清楚。当然也不排除确实还有遵从之前习俗的人，阿旭和他母亲就是这其中的一个，根深蒂固的老顽固，天天打媳妇骂人使唤着干这个干那个，他那个妈也是，街坊邻居谁都不理她，天天跟别人吵架，吵不过就偷偷使阴招，对待阿紫更是差劲，有好几次都看到她拽着阿紫的头发把她拖到大街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脱她的衣服，骂她是生不出来儿子，千人骑什么的。好几次都听到她说什么，要是再生不出来儿子，就拿刀杀她全家，把她妹妹也给……那什么了。”

　　“反正现在，他们一家人那真是有多远躲多远，也有很多人偷偷劝她跑了算了，或者和离自己过，但是都被阿紫给拒绝了，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是害怕他们真的杀她全家，真的对她妹妹做那种事，才一直忍。所以大家一猜凶手可能是阿紫，都觉得她好样的，就应该这样，倒是没什么怕的。”

　　两人出来之后，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他们走在去医馆的路上，心里还在盘算店家说的那些话。

　　“按照店家所说，那预谋者就只能是阿旭和他的母亲了。”话虽是这样说，但是现在想要取出心脏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尸体估计已经被蒋棋他们带走了，想要找到尸体，也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夏犹卿接话。

　　“救命啊！！救命啊！！我的孩子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声从不远处传出来，两人抬头看去，不一会儿一个红色的身影径直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对方走过的地面上，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直到对方迅速消失在眼前。

　　“那血迹，估计就是掉出来的子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