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早夭塔 学会做自己 ...
-
贺医师把毛巾沾水拧干之后放在谢衍的额头上,浑身上下所有的皮肤都在贺医师和骆亦行的合作下,全部都细致的擦了一遍用于降温。
外面时不时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谢衍的烧还一直迟迟没有退下去。
“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退烧啊?”骆亦行走上前去,又弯腰牵起对方的手小心的揉搓着,触手依旧是热热的感觉。
“发烧很正常,毕竟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在这儿看着,我去熬药。”
贺医师将使用之后的毛巾在水里简单的洗了一遍,随意的挂在盆的边缘,转身叮嘱,也不管对方回不回应,只管抬脚往外面走去。
骆亦行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又坐下,就这么一直安静的坐着,时不时摸摸对方额头上的手巾,觉得热了就取下来换上新的。
“怎么就这么傻呢,硬生生地用身体撞上去,疼不疼啊?”骆亦行侧着头一下下轻轻的摸着谢衍的脸,趁对方没有清醒,他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展露自己的情绪。
额前过长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紧紧的贴在额头上,骆亦行又伸手将碎发拨开,用毛巾把脸上脖子上的汗全部都擦干净。
许久之后,贺医师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看到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似乎也觉得见怪不怪了。
“这个药等到稍微凉一点的时候喂给他喝下去,我年纪大了熬不住了,我先睡了,就在旁边的房间,有事过去叫我。”
贺医师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去往了隔壁的小房间里睡觉去了。
兴许是伤口的疼痛,又或许是发烧带来的身体不适,谢衍时不时皱眉哼唧出声,随之而来的就是骆亦行轻声的。
“我在。”
约莫着药凉的差不多了,骆亦行站起身将谢衍身上的被子掀开,弯腰抱着他的身体,小心翼翼又迅速的将他翻了个身。
“嗯……”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谢衍轻哼了声。骆亦行将被子重新盖回去之后,一转头就看到谢衍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他赶忙凑过去小声的询问:“醒了?难受吗?”
谢衍闭着眼难受的哼了一声,似乎是间接性的回答了骆亦行提出的问题。
“该喝药了,先把药喝了,喝了就好了。”
骆亦行将谢衍扶起来,将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几乎是半搂半抱着他。
做完这些之后,才伸手将药碗端过来。
盛满药的勺子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确定不烫了后才伸到谢衍的嘴边。
“张嘴,来。”
看到谢衍张嘴喝下去之后,骆亦行的心才稍稍的放下去一些些。
窗外时不时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漆黑的天空也逐渐开始变颜色,街道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行人以及传来说话的声音。
谢衍喝完药昏昏沉沉的再次睡了过去,骆亦行一整晚一直在反复的更换额头上的手巾。
终于在天亮时分,谢衍才逐渐退烧,心里的一大块石头落地,骆亦行也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如此安静的环境当中,一只小手轻轻的掀开帘子,悄悄地将自己的脑袋探了出来。
贺亭洲手里拿着自己上学要用的东西,踮着脚看床上谢衍的状况。
昨天的事情他大致了解了一些,但也只知道谢衍受了伤,具体怎么受的伤和伤的情况,他一概不知。
本来想昨天晚上趁着自己老爹不在的时候偷偷看的,结果直接睡过去了,一醒来就已经天光大亮了,所以赶在去上学之前偷偷过来看看。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肩膀处就传来压迫的力量,转头看去发现是自家老爹的大脸。
还没来得及发问,贺医师就趴在贺亭洲的耳朵旁,小声但又暗含警告的意味说话。
“还不去上学?!屁股痒了是不是?”
贺亭洲也转过身,趴在贺医师的耳朵旁小声的回答。
“我想看看他怎么样了,我屁股没有痒,不需要止痒。”
“他没事,快去上学。”贺医师再次催促道。
“我中午想要回来吃饭。”贺亭洲没有直面回答贺医师的问题,反倒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贺医师直接拆穿对方的内心想法:“想回来看他好了没有是不是?”
贺亭洲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交了钱的。”
贺医师说完之后,贺亭洲站着不动,看着他不说话,似乎就此僵持住了。
贺医师撇了撇嘴犯翻了个白眼,一脸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回回回,回来行不行。”
贺亭洲点了点头:“行。”
随后转身快速的跑出门上课去了。
“一会儿能去看看小谢衍吗?也不知道谢衍醒了没。”池越怀里抱着一大堆的东西,手里正拿着牛肉馅饼一口一口的吃着,含糊不清的跟谢共秋说话。
谢共秋现在腿已经稍微好点了,以日常的走路速度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走得快就能看得出来还是有些瘸,不过这也只是暂时性的。
“一会儿去看看呗,刚好买了点鸡和骨头,中午给弟弟炖点汤补一补。”
谢共秋手上也拎了一大堆的东西,一整只鸡、几个大骨头、还有一条鱼,谢共秋想全部都用来炖汤。
手上还有一些比较嫩的青菜,补血的猪肝,杂七杂八的一大堆,等到他好一点了也可以做给他吃。
今天早上睡醒的时候看到骆亦行的位置上已经没有人了,就猜到对方可能是在谢衍那里,于是也就起床去看一下情况。
两人的脚刚迈进正堂,就被站在药柜后面正在忙活的贺医师出声叫住。
“不准过去啊,让他好好睡会儿,自己该干嘛干嘛去。”
说话时连头都没抬,手上依旧在不停的捣鼓着些药材,似乎并不在乎两人的回答,但又态度强硬。
“算了算了,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再看看吧。”谢共秋含糊不清的说道,他们两个人出去买早饭,都差点把整条街的早餐全部都买回来,再加上手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菜,手指头都没有空闲的了。
“这么多?”江涉川正蹲在井边给鸡拔毛,听到两人的说话声,转头看去,便看到两人手里的那一大堆。
“川川。”谢共秋笑着喊了一声,随后大步走上前去,蹲在一边,最后终于在密密麻麻的袋子里找到了给她带的早餐。
江涉川低头看了一眼谢共秋举过来的东西,以及自己脏兮兮的手。
“拿进去吧,我手脏。”
“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大了?居然连贺医师的鸡都敢杀。”池越凑过来弯腰看向江涉川手里拔了一半毛的鸡,不停的啧啧称奇。
想当初他杀的那只鸡,可是用赛跑再加上被打的双重惩罚下,才勉强吃上的。
江涉川就这么正大光明的蹲在这里拔鸡毛,真是勇士。
江涉川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抬头看了池越一眼之后,继续低头专心的拔毛,只是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池越听的到。
“贺医师专门让抓的。”
池越抿了抿嘴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跟一个病号计较,这会显得他非常的小气和斤斤计较。
谢共秋显然也听到了江涉川的话,他伸手拍了拍池越的肩膀安慰。
“没关系的,病号嘛。走走走,赶紧去看看怎么样了。”
两人把东西放在厨房里,随后准备去看谢衍目前的情况。这次进去的时候贺医师倒是没有拒绝进入,看到两人直接无视。
撩开帘子进去的时候,谢衍正靠在床上小口小口的吃着煮的饭,骆亦行倒是毫无怨言的一下下喂着。
听到声音,两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小谢衍,醒了啊?感觉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是很难受啊?伤口疼不疼啊?还发烧吗?”
“你问这么多的问题,准备让他回答哪一个?”骆亦行被迫从凳子上站起来,看向霸占了自己位置,一直喋喋不休问问题的某个人。
骆亦行的口气算不上友善,一方面是谢衍的伤实在是有些严重,之前的所有情绪都因为对方发烧而被压制着,现在好不容易退烧之后,全都像泄洪一样涌出来。
另一方面是,他刚认清楚自己的想法,虽然表面上两人依旧是兄弟以及队友,但是他内心还是想要跟谢衍单独呆着,最好呆的时间够长。
这一连串的连锁效应,最终还是迁怒到了因为关心而问出很多问题的池越身上。
话一出口,骆亦行显然懵了一下,他也确实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话,自己也明知道池越是好心,也在担心谢衍的情况。
谢衍听到骆亦行说的话的那一瞬间,就迅速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瞳孔中满是惊讶的神色。
连门外的贺医师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配药的手都停了一下,转头看向突然安静的房间。
池越坐着没动,严格意义上是低着头没动,空气安静了几秒钟之后,他笑着抬起头化解尴尬的氛围。
“那我不是想着要关心一下小谢衍的身体情况嘛,而且我嘴巴天生就快。不过老大说的也有道理,这么多的问题,确实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了。”
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我一个一个问好了,小谢衍现在好点了吗?”
池越笑着看向谢衍,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之前那样,每天嘻嘻哈哈的问问题,打圆场。
谢衍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抓住了池越垂在身侧的手,随后在池越迷茫的眼神当中一字一句的开口。
“我醒了,目前感觉很好,已经不难受了,伤口很疼,不发烧了,我好多了。”
谢衍说完之后,池越愣了一下,不明白谢衍说这一段段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片刻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谢衍是在一字一句的回答他刚才问出的那一系列的问题。
谢衍笑着捏了捏池越的手:“难过的时候就别逼着自己笑了,不想打圆场的时候不用出来缓和气氛,以及,你现在可以骂他,毕竟你问的问题都没有问题。”
谢衍冲着池越使了个眼色,让他转头去骂身后的骆亦行。
池越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眨巴着眼睛,以及眼神里明晃晃笑意的人,似乎一直以来的习惯突然被打破。
一直以来的习惯,甚至是下意识的看眼色,随后迅速分辨出自己做的对错,以及下一步该怎么做,该怎么修改,该怎么说,才能讨别人欢心。
这一系列的操作,已经在夜以继日的寄人篱下生活当中,被深深刻在了习惯里。
曾经他觉得这些敏感细腻是好事,毕竟这些意外得来的性格以外的东西,确实让他在职场上加分不少,但心累也是一定的。
他无法正确的抒发出来,他会抑制不住的多想。虽然每次都告诉自己,自己没有错,做自己最好,但依旧会下意识地做这些。
直到被人点破,可以不用这样的。
自己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都在这样。
原来是可以不做这些的。
池越迅速转身看向身后的骆亦行,对方脸上的歉意不似作假,但是他完全不管这些,直截了当且含怒意的大喊。
“骂我干什么?语气那么差干什么?我不就是问一下嘛,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个冰块脸,木头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谢共秋站在门口都惊呆了。
“你终于学会成为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