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日回响》森木也

138、前置剧情 那些往事

　　兴许是谢衍注视的眼神太过于明显，骆亦行也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转身看向谢衍，轻声询问道。

　　“怎么了？困了？”

　　谢衍仓皇移开，也没听清楚骆亦行到底说了什么，只胡乱地点了点头。骆亦行倒是没往其他的方向上猜，只因为他是在看自己，被发现之后不太好意思。

　　于是拉开被子躺下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伸手将谢衍捞进了自己的怀里，谢衍缩进对方的怀里，属于对方熟悉的气息就在鼻尖，感觉姿势都稍微有些僵硬。

　　骆亦行伸手摸了摸谢衍的耳垂，动作轻轻柔柔，低垂着眼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累了吗？”

　　感受到怀里的脑袋轻轻地晃了晃，骆亦行勾唇继续柔声地问。

　　“腰酸吗？”

　　谢衍身体一僵，许久之后摇头。

　　骆亦行又稍稍用力，将他使劲儿的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被子拉到他的下巴处，把他裹起来。

　　房间里只有空调在运作的声音，以及窗外传来的虫鸣鸟叫声，四周都很安静，两人的呼吸声一下下的近距离的在耳边响起。

　　许久之后，骆亦行的询问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刚才看什么呢？”

　　骆亦行指的是刚才他坐在床边的时候，谢衍一直盯着他的后背，谢衍肯定不能说具体的真实的原因，就只能搪塞着找借口。

　　他把脸又往对方的怀里埋了埋，将自己可能会暴露的表情藏了起来，只闷声胡乱的说。

　　“没什么，就看看。”

　　声音闷闷的，差点就听不清楚说话的内容。也或许不需要听清楚，又或许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反正骆亦行相信了。

　　他搓了搓谢衍的耳朵，笑着打趣：“害羞啊？”

　　谢衍没说话，他以为他默认了，于是抱的更紧了。

　　许久后，骆亦行稍微松开了点，低头看向谢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为了预防再问出来些别的内容，谢衍立马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这个耳钉是怎么来的啊？经常看你戴着。”谢衍伸手摸了摸他右边耳垂上，那个银色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圆环。

　　骆亦行听完谢衍的话，原本高兴的表情逐渐收了起来，他轻轻的拍了拍谢衍的背，像哄小孩儿一样哄他。

　　长久的沉默让谢衍直觉自己可能问到了，骆亦行内心深处那段不想说的秘密，他顿时有些慌乱，想开口打圆场说些什么，但骆亦行只是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打断他的道歉。

　　“是我妈妈给的，她胃癌去世了。”

　　“你……”谢衍第一次听说骆亦行的事情，想说些什么，纠结了半天，然后接了后半句。

　　“你是混血吗？”

　　骆亦行低头看向怀里的谢衍，笑着询问。

　　“嗯，很明显吗？”

　　谢衍抬手摸了摸骆亦行十分优越的骨相，高耸的眉弓以及高挺的鼻梁，包括对方异于常人的瞳色。

　　昏暗的环境下依旧还能看得出来对方浅棕色的瞳孔，外圈是蓝色的。

　　“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池越当时也这么说，你知道他见到我的第一面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这么公平的吗？英语人也逃不了。”

　　“英语人？”

　　“嗯。”

　　谢衍倒是能想象得出来当时的画面，或许池越没想到骆亦行会中文，就这么大喇喇的当着他的面跟别人讨论。

　　但没想到人家听得懂，所以可想而知，当时的场面应该很尴尬。

　　“那池越当时应该会觉得特别尴尬吧。”

　　骆亦行轻轻的‘嗯’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当时的场面，突然又笑了。

　　“当时我故意在他刚说完就开口说话，他吓得脸色立马就变了，一直不敢看我，到后来想跟我结盟，才又凑过来。”

　　“所以你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吗？”谢衍问。

　　骆亦行点了点头。

　　“我外婆是中国人，外公是英国人，妈妈是混血，是中国国籍，但一直是在国外上学，后来在上大学的时候遇见了我的生父，毅然决然的跟着他回国。怀孕之后才知道，他瞒着我妈妈早就有了家庭，甚至恋爱期间就已经结婚生子，外面的私生子数不胜数，我只是其中一个。”

　　“后来眼见事情败露，他再也没出现过，其实本来也就不经常出现，每次一来就是pua她，让她心甘情愿的等着他。”

　　“后来我出生，我妈妈找了个翻译的工作，但由于还要养我且很多事情都不懂，所以工资一直不高，但那个时候我们都挺开心的，因为很爱对方。”

　　说到这里，骆亦行突然停了，沉默的看着远处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呢？”谢衍问。

　　“然后……”骆亦行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谢衍的问题，半晌之后才继续往下说。

　　“然后，高中的时候她得了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就去找了我的生父。跪下求他，让他养我。生父刚好也因为孩子不堪重用而发愁，得知了之后就调查了我的学习情况，然后就同意了。”

　　“我是后来才知道我妈妈胃癌死了的，找机会回去之后发现家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桌子上放了个纸条和礼物盒。纸条上就是所有事情的经过，她让我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盒子里是这对耳环，我当年很喜欢看动漫，觉得主角戴耳环很酷，她说等你成年之后确定要做什么了之后，再决定也不迟。”

　　“我问了很多人，才找到了她的墓，把那一只留在了她的墓前，另一个在我耳朵上。”

　　骆亦行说完之后迟迟没说话，抱着谢衍一动不动。谢衍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知道他很难过。

　　他伸手拍了拍骆亦行的后背，很轻很轻，像哄小孩儿睡觉一样轻。在轻轻的哄睡当中，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听话，懂礼貌，学习成绩好。高考的时候考进了很好的大学，离家很近，每一个星期我爸妈都来接我回家，给我做好多好吃的。”

　　骆亦行没想到谢衍会讲述自己的故事，原本的难过的情绪逐渐被谢衍的故事冲淡。

　　谢衍不知道骆亦行的想法，自己还在慢慢地说。

　　“大二的时候，老师说有个保研的机会，以我的能力，肯定能在这次竞赛当中得奖，会为我之后的保研增加很大的可能，但我还是拒绝了。老师不死心，去联系了我的父母，让他们劝一劝。”

　　“后来我虽然嘴上答应，但是竞赛当天根本没去，而是去了其他的比赛现场。老师知道了后一直给我打电话，但我故意静音了。”

　　“后来，在比赛结束拿到新人奖的时候才得知，我父母在赶来的路上被油罐车撞了，当场死亡。”

　　“之后我退学开始打官司，靠着自己的兴趣爱好也拿到了很多奖项，但天不随人愿，一次外出采风，司机被超车之后心生不满，恶意别车导致车祸，玻璃划伤了我的眼睛，我失明了。”

　　两个人现在倒像是苦命的人在互相倾诉自己的伤疤，然后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但谢衍的下一句话，画风逐渐开始不对。

　　“但是进入副本之后眼睛突然就好了，还挺神奇。”

　　谢衍说到最后，特别是失明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的难过，有的全部都是重新复明之后的新奇。

　　“复明的事情，你还挺开心。”

　　“当然开心啊。”谢衍的声音里都是喜悦，他抬头看向骆亦行的脸，“你是不知道盲人的世界有多难过，我本来的职业就是一定要用到眼睛的，失明了所有的东西都完蛋了。现在好了，我肯定开心啊。”

　　“那你鬼妈妈的时候，回到那个幻想的世界里，是不是更开心？”骆亦行额头抵着谢衍的额头，呼吸交缠，气息喷洒在鼻尖。

　　“开心。我拿奖了，爸妈没死，开心，很开心。”

　　谢衍用气声轻轻柔柔的一遍遍重复。

　　“我也开心。”

　　谢衍突然想到了什么，把自己的脑袋往后撤，疑惑的看向骆亦行。

　　“但是我听公主说你是医生，你没有继承家业吗？”

　　骆亦行鼻子里哼了一声，重新捞回来抱着。

　　“继承了。只是大学的时候不想让他得逞，故意学的医，后来见他们两个没受到影响，心生不满。继承之后就给他们两个送进养老院了，那些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什么的，全部都丢到世界的各个角落，自生自灭了。”

　　“噢。”

　　“觉得残忍啊？”

　　“那倒没有，养老院很贵吧？”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贵。”谢衍笑着回。

　　“猜对有奖。”

　　骆亦行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谢衍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眼前又浮现那个熟悉的胎记。骆亦行没看到谢衍的表情变化，闭着眼睛拍了拍他，昏昏欲睡的。

　　“你……那个胎记，是天生的吗？”

　　骆亦行没想到谢衍会问这个，又猛地想起来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谢衍就一直盯着自己的背影看，原来是在看这个啊。

　　“是，天生的，怎么了？”

　　谢衍摇了摇头。

　　“没什么。”

　　沉默逐渐充斥在整个房间里，谢衍窝在他怀里还在不停的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逐渐的就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骆亦行微微低头看着呼吸已经开始变化的谢衍，对方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扑在他颈侧，怀里的人已经睡熟了。

　　谢衍睡醒的时候，从客厅里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声音很大，混合着说话声，让人听不清楚。

　　他下床走出去，才发现几人正围着阳台上挂着的衣服在说些什么，他一出来，几人顿时像是找到了八卦的中心人物一样，迅速看向他。

　　“来来来，我觉得你应该要来看看。”

　　池越飞快的窜过来，抓着谢衍的手臂把他往阳台上拉，然后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拿出来了一个灰色的格子方巾。

　　谢衍看着池越手里的方巾，黑白格子的，很普通的那种。

　　“这怎么了？不是我的。”

　　“谁说是你的了，你就没有觉得十分眼熟吗？”池越拎着那一个轻飘飘的方巾，在他眼前不停的晃来晃去，眨着眼睛意有所指的问。

　　谢衍沉默了半天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是谁衣服上的配饰，许久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

　　“啧，颜色啊，颜色。”池越继续提示，一副不死心的样子。

　　但谢衍还是想不出来，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完全找不到到底是什么东西，甚至心里完全没有任何的方向可供他猜测。

　　夏犹卿听的实在是不耐烦了，抬手拍了一下池越的后背，直截了当的把那个谜底说了出来。

　　“跟你衣服的配色是一样的，老大偷偷买的，晒在角落里被这家伙发现了，兴奋一早上了都，差不多得了。”

　　夏犹卿说完之后，嫌弃的扫了池越一眼走了。

　　池越对夏犹卿倒打一耙的做法十分的唾弃，他指着夏犹卿越走越远的背影，一副想说理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样子。

　　最后他手指一转，指向岛台旁正在看书的巫尘。

　　“巫尘，你全程都是在这里的，你自己说，他是不是也很兴奋，他刚才也笑了是不是？”

　　巫尘看书的背影一僵，莫名觉得自己悬空的腰有点撑不住了。他抿了抿嘴，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能回答的话术。

　　他从凳子上下来，举着书眼睛死死的粘在书上，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声音不大不小的说，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得见。

　　“哇，这本书，真好看。”

　　然后迅速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眼见着池越的脸色要变，谢衍迅速伸手按住对方的手，微笑着安抚他的情绪。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骆亦行买了一个和我衣服同款配色的方巾，但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洗完了之后偷偷晒在了角落，然后被你们给发现了对吗？”

　　“什么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