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葬》昭月明

1、合葬

　　大伯抱怨着走进了家门，说居委会昨天警告他们在家里做法事不要扰民，“我上次看别人在家祭祀也没这么麻烦，居委会还说让我明天过去一趟填资料，是不是暗示我给他们塞点钱？”
　　大伯心中烦闷，手中还拎着一瓶酒，隐约是一瓶绍兴黄酒。
　　丈夫转头对厨房中的慧姨吆喝道，“去准备两个下酒菜。”
　　慧姨应声，端了一盘炸好的花生米和一盘卤好的鸡胗来到客厅，滑落的手臂隐约可见身上的青紫。

　　酒过三巡，大伯眼里泛着血丝，面带惊恐地说：
　　做法事那天我被母亲上身了。
　　我老婆说她那天早起蒸了烧卖和红糖馒头，
　　我一般不吃红糖馒头，只吃烧卖。但是那天我直接把红糖馒头一把塞进嘴里，眼神呆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还朝她嘿嘿笑了一下。
　　把我老婆吓到了。
　　之前听父亲说母亲生前最喜欢吃红糖馒头。
　　我老婆说，我吃红糖馒头的时候筷子都是竖起来的。
　　沉默半晌，大伯问，“你说母亲的死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丈夫说：“做法事的大师说母亲只想一个人葬在白马涧，不想等父亲百年之后与他一起合葬。母亲走的时候我们都还太小了，只记得她大部分时候都是郁郁寡欢的。”
　　突然他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你还记得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吗？我怎么完全没印象了。”
　　大伯抽了根烟，在模糊不清的烟雾中缓缓说道：“可以去母亲老家绍兴看看。”
　　慧姨在一旁听着两人这段完全不符合他们处事习惯的对话只感觉毛骨悚然。
　　酒后容易失态的丈夫这次很轻易的就睡着了，也许是睡梦中还带着些许恐惧，慧姨拿着刀在他脖子间比划时，他轻轻颤栗了一下。
　　事情滑向了不可预知的方向。
　　模糊间好像看见有一个女人在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

　　丈夫和大伯在绍兴只查到了一些简单的档案，搜寻无果后似乎也熄火了。
　　慧姨坚持让他们去父亲的老家看一看，正值夏天，父亲的老家在刮台风发洪水，丈夫对慧姨的决定很不满，他不想跑那么老远，为这么一件根本不知道如何追查的事情，儿子很开心，因为可以回老家和村里的小伙伴玩了。

　　回老家的第一晚，慧姨回忆着热情的大姑姐和她说起的公公的婚史。

　　公公是当兵退伍回来的，参加过越南战争，结过三次婚。
　　第一任老婆是一个地主的女儿，很聪明漂亮，能读书识字，给公公生了两个儿子，大伯和丈夫。据说是后来病死了，骨灰没有放到墓园，就一直放在家里，不知道为什么公公听了路边碰到的大师的话今年突然想把她葬到白马涧去。
　　第二任老婆只过了一年就离婚了，具体原因没人知道。
　　第三老婆也就是现任老婆，是一个满眼是钱的老太太，有亲生儿子也有亲生女儿。丈夫说他是贪图公公的退休工资才跟他在一起的。据说还干过半夜起来翻床头柜找钱的事儿，慧姨对此深信不疑。那是一个外表和善内里藏奸的老太太，外表精致，人也很精明。慧姨带着孩子去看公公，第三任老婆从来不舍得给孩子零食吃也不留他们吃饭，最多也就是把家里放了很久的苹果还是最不新鲜的那个拿给他们吃，公公对此也熟视无睹，正应了那句话，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大姑姐第二天给他们蒸了红糖馒头，热了绍兴黄酒，嘴里还念叨着，“静怡是绍兴的，最喜欢吃红糖馒头了，你们多吃点。”儿子和丈夫吃了一口就吐出来了，说是苦的，慧姨却觉得异常好吃，忍不住吃了三个，吃到最后一个，嚼都没嚼就咽下去了。
　　大姑姐看她吃得开心，说“静怡怀老二的时候就说要给老二挑个贤惠的媳妇儿”。
　　慧姨摆手笑笑，露出苦涩的笑容。

　　晚上，慧姨心神不宁，辗转反侧，可还是架不住梦境袭来。
　　是档案上的那个女人——静怡，她还很年轻，英气十足，眉眼高挑，满目含笑。
　　她是被公公活活勒死的。
　　她与知青时的男朋友见面被公公发现了，公公觉得他们有私情，他们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只是想帮她解决回城工作的问题，争吵中，面目狰狞的公公勒死了他两个儿子的母亲。
　　这面目狰狞的表情让她想起了丈夫酒后的样子，伤口还隐隐作痛，有个女人在她耳边轻轻说，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

　　睡梦中，慧姨缓缓流出眼泪，有意识后只感觉心中酸涩难当，突然睁开眼睛，望向空荡荡的房间，回忆着自己的前半生，伴随身边身行如猪、鼾声如雷的丈夫久久不能回神。

　　清晨，太阳的升起带来了第一声鸡叫。
　　“我要和你离婚。”
　　“好好的日子你不想过了？”丈夫一个巴掌扇过去
　　“不离我就砍死你”慧姨抽出枕头底下的剪刀抵在丈夫脖子间，一脸面目狰狞。
　　丈夫不可置信的望向慧姨，慧姨用力向前刺去，剪刀刺破了丈夫的脖子，满手是血，她抹在脸上，舔了舔嘴唇，朝丈夫笑了笑。
　　“这个女人她疯了”丈夫慌不择路跑出屋子，大声和周围人说。

　　丈夫又娶了一个贤惠的女人做老婆，似乎也是二婚，隔了一年听说又离婚了。
　　听说，那个女人也受不了丈夫的脾气。
　　此后，慧姨再也没听说过丈夫的消息。
　　兴许是死了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