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怀》言于益也

4、第 4 章 朝阳分

　　朝阳分成一束束光柱，斜斜穿进窗棂，落在许其骄的脸上，明明暖洋洋的，她却又想起古怪梦里那个周身冰冷的男人。

　　虽然还是梦到了那个男人，但是却与以前梦的内容全然不同，似乎更像是——魂穿？许其骄认真想着，轻轻歪头，余光却瞥见身旁缩成一团的小黑球。

　　她才发现原本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却完全覆在她身上，看着男孩可怜兮兮的样子，许其骄心中不免有一丝心虚和抱歉，她睡相很好啊，怎么会把被子全抢过来呢？许其骄想着，赶紧将被子拢在男孩身上，整整衣装起了床。

　　因多年梦魇，她向来不喜睡懒觉，总是早早起床，正好趁此时再去与师父商议一下影竹的事和她昨晚那个古怪的梦。

　　许其骄一路向大殿走去，刚要进殿门，却听到殿内师父和师兄正在交谈。她本要回避，却听得几分不对。

　　“师父，您明知那小子不对劲，为何纵他接近师妹？”是林棋的声音，义愤填膺，满腔不解。

　　半晌，祈今朝才回答道：“他知道小骄儿的身世，与你师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能看出他并无恶意，至于其他，还是再探为妙。”

　　“那为何不告诉师妹？”

　　“是为了你师妹好，这些，都需要她亲自去解开……”

　　许其骄靠在殿外的柱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她才起身，扬起满面笑容，将殿门轻轻推开，只露一个脑袋道：“呦，师兄也在啊，你们爷俩聊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呗。”

　　闻言，祈今朝也以笑容迎上：“就是你大师兄又馋山下的香酥鸭了，非说要你师姐做给他，你师姐哪愿意，这不他就来让我劝了。”

　　许其骄不动声色：“啊，是这样啊，对了师父，正巧我有些事要和你说，师兄你先出去呗。”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林棋真被她三言两语打发走了。随着一声“吱呀——”，屋里彻底陷入了寂静，只剩许其骄和祈今朝相视而立。

　　最终还是许其骄主动打破了沉默，只不过开口说出的，不是困惑，而是探究：“师父，影竹和我梦里的那个男人有关。对吗？”

　　祈今朝深深看了面前少女一眼，两相对视，视线流转间，已是千言万语。

　　“嗯，他能解你梦魇，先留在身边吧。相信我。”

　　“我信你，师父。”许其骄年少之时被祈今朝救出狼窝，后来又在其悉心养育之下长大，祈今朝于她，如父如母，无论如何，她最信的，都是师父。

　　许其骄又将昨晚的梦境一一道来，祈今朝听后，沉思片刻，开口道：“明日我们启程去沧山，去你师叔那查你的身世。”

　　“！”她心下一惊。自从上次师父将她捡回凌云山，便再也未出山门一步，总是整日守着大殿里的长明灯。

　　许其骄知道，师父不能出山门，于是下定决心道：“师父，您别出山门，你相信我，我不会出问题的，师叔那里我自己去，您不能去……”

　　她絮絮叨叨，说的祈今朝头疼，无奈之下，他只得答应下来。

　　屋内两人纷纷不休，屋外却见男孩神色自如。

　　于是第二天清晨，少女携着男孩一路北山，乘风而去。

　　云霄镇不远，御剑不消半个时辰。耳边泠泠的风刮着，倒让许其骄的思绪更清明了一些。师父和师兄的话犹在耳畔。

　　既然师父说这孩子来历不凡，一群人都瞒着她，不如——许其骄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面前的浑圆脑袋——先从他下手，探探虚实？

　　这般想着，她状似无意道：“影竹，你还记得你的家在哪吗？”

　　面前男孩转过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少女：“姐姐，影竹全不记得了，姐姐是不想要影竹了吗？”说着，男孩眼中莹莹流光，几欲垂泪。

　　许其骄一看他这副模样，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心虚。明明他就是个半大孩子……唉不管了，她这般想着，只是回应着男孩的伤心：“不是，姐姐不是不要你了，不记得的话那就先跟着姐姐，等以后再看缘分，好不好？”

　　影竹闻言，渐渐止住啜泣，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只要姐姐不嫌弃，影竹愿意一直跟着姐姐的。”

　　只见男孩长眉微蹙，唇若施脂，小小年纪就哭的国色倾城，未来还不定祸害多少姑娘呢，许其骄这般想着，手上也不忘将男孩面上的泪痕拭干。

　　这般事了，影竹似是又被云中光景分了神，又转回头去左右探看。许其骄一看他这般无邪的样子，哪怕是这孩子有些小心思，她也不忍扔下他不管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原本眼眶微红的男孩却勾起一侧唇角，计谋得逞的样子却依然勾人。

　　不消多时，各怀心思的一大一小落足沧山脚下云霄镇。

　　云霄镇受沧山派庇佑，一如前几日许其骄初到时的繁华无两。

　　两人正在街上闲逛着，却见不远处一阵骚乱。

　　许其骄从小被师父教导不要乱凑热闹，可架不住她就是个喜好热闹的。可师父的叮嘱犹在耳畔，于是她便牵着影竹准备绕行。

　　可意外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路人撞了许其骄一下，她竟也几乎站不稳当，三步两步踉跄跌入人群。

　　只见人群中间有一男一女两人，男子且立，一脸无措之相，女子衣衫不整，香肩半露，涟泪频频，委屈之至。

　　只不过，照许其骄观察，男子衣着不菲，腰间玉佩温润细腻，实乃上品，定身世显赫。而地上半躺的女子，身姿妩媚，倒像是柳巷之人。

　　“公子，奴家虽俗身，也不是您侮辱人的借口……您不给钱也就罢了，还—还打奴家做甚”说着，那女子便泣不成声，但也不忘将胳膊上的伤痕漏出来。

　　全场一听，均唏嘘不已

　　许其骄定睛一看，那女子胳膊上青青紫紫，全是些鞭痕烫伤。

　　男子一听，环视四周，连连摆手道：“你胡说！你我今日第一次见面，无仇无怨，我侮辱你打你作甚！你少装可怜了！”

　　许其骄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伤痕看着吓人，但其实已经几乎痊愈，至少已十天有余。而那男子说他们今日第一次见面……

　　她开口道：“这位公子，您可真是狠啊，硬生生这般虐待这位姑娘十几天吗？”

　　只见那男子一脸惊叱，连连否认道：“我没有！我今日才到镇上，你们不信，不信我有证人！镇上客栈老板可为我作证我今日才到客栈的！”

　　许其骄挑挑眉，往前走到那女子面前，半蹲下附在她耳畔道：“别再陷害他了，你这伤都多久了，就是用来陷害一个傻小子也够了不聪明的了。虽不知你有何企图，再装我就不给姑娘留面子了。”

　　那女子闻言，神色一僵，也算是知进退，拢好衣物便跑出人群，还不忘白许其骄一眼。

　　她功成身退，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男人伸手欲阻拦她离去，许其骄顺势一转，避开了男人的手。一转身，却听得男人痛呼一身，却见男人捂着手，脚下是一块小小的石头。

　　她转头看向人群中的影竹，他却一脸无辜地看向她，似是此事全然与他无关的样子。许其骄暗叹了一口气，这孩子面上无辜，手却背在身后，果然如师父所说身份有异。

　　既然他要演，她便陪他演这一场戏。只不过，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这位姑娘请留步，不知姑娘刚才说了什么，才让那位姑娘离去？”男子一边眉眼微蹙，一面不忘询问自己的“救命恩人”。

　　许其骄没想到这男子看着傻愣愣的，说话倒是不刺耳，确实是个傻小子。她既然都帮了，那也不妨解释清楚：“公子初入人间吧，那姑娘身上的伤都是十数天以前的了，公子都说自己第一天来镇上，又有证人，一切不都在不言之中吗？”

　　那男子听闻，面色若大悟，半晌才反应过来面前少女说他单纯，不由得又面色飞红，一丝赧色浮上脸庞，才连连作揖道：“多谢姑娘解围，大恩不言谢，我叫楚天阔，姑娘有何事都——”

　　“哎，别说，只是举手之劳，公子一看身世卓然，出门在外还是多留防备之心才是。”许其骄一看他这幅快要以身相许的模样，连忙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以免多生是非。

　　说罢，她便牵起影竹的手，将其手中的碎石渣抚干净，扬长而去，只留身后一脸崇拜的楚天阔和早已散去的稀落人群。

　　许其骄一言不发，只是牵着影竹一路朝小巷走去。麻烦事处理完了，该处理另一个麻烦的人了。

　　小巷狭窄，阳光越过高墙恰好只能落在许其骄头顶处。明明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小巷中却流连几分春寒冷气，冷得影竹打了个哆嗦。

　　许其骄本与影竹相对而立，两相对视，各怀心思。可当她看见面前半大小子打了个哆嗦，不由得又心软起来，半蹲了下去，与影竹平视。

　　印琢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只不过竟来的这般早。

　　他精神高度集中，身体却越来越冷，半晌，耳边响起许其骄的声音，却越来越模糊：“影竹，你老实告诉姐姐……是不是……你的身世……”

　　她说的什么？他越来越听不清，只觉脑袋发沉，眼前一黑，他昏过去了。

　　他这一晕，可把许其骄吓了一跳。她刚要将影竹抱起来，却见地上男孩身环黑雾。黑雾再次消散之时，影竹早已不见踪影，却是个男子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