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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影竹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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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竹轻轻站起来,站起来的瞬间,一片红雾笼罩他全身,片刻之后,男孩抽节拔条,完全变成了成年人的模样。
金缕黑衣肌如雪,束发剑眉唇似血,额间一抹黑莲,恰如许其骄梦中之人装束。
男人一只白的毫无血色的手伸向床上少女紧蹙的眉间,轻轻一点,少女额间便闪过一抹若隐若现的白莲痕迹。一到红光顺少女额间一路窜过男人手指、胳膊,最后停至心脉,偃旗息鼓。
少女双眼紧闭,眉间却一抹释然,好似不再被梦魇着一般,陷入安睡。
男人看此情状,也松一口气,一抹红雾缠身,又变成影竹模样,乖乖巧巧又躺回地上微乱的被窝里。
床上少女一个转身,手也搭在床沿,压的粉腕一抹红痕。床下少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带气力地轻轻圈住少女手腕,才安心闭上双眼。
第一丝晨光落在许其骄双眼上,她被其唤醒,习惯性伸了个懒腰,右手却抵在一片柔软上。
许其骄摸来摸去,察觉出不对,却听得右侧传来一声男孩充满害羞和委屈的“姐姐”,她瞬间转头,却被吓了一跳,向后一退,头差点撞在床马蹄上,还是男孩瞬间伸手挡住,她才幸免于难。
许其骄环视四周,却发现是自己从床铺上掉下来了,自知没理,便没了声响。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睡了一个踏实觉,而且睡得沉到从床上滚下来。
梦里没再出现那个男人彻夜纠缠她,反而是她目送那个男人的背影离去,大概是那时她才掉下床的吧。
许其骄站起身来,抚好皱起的衣物,才尴尬地说道:“那个,你昨晚没被我吵到吧,不好意思啊,是我从床上掉下来了……”
男孩却认真盯着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的许其骄更加不好意思。
“没事的,姐姐,没事,你没伤到就好。”
许其骄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个男孩似乎进行正常交流没有障碍。
她福至心灵:“难道你是,口吃?”
少年听闻,露出疑惑的神情:“口吃?什么,是口吃?好吃的,影竹要吃好吃的。”
不对吗?许其骄又思索起来,她又问:“那影竹今年几岁啊?”
少年开心回应道:“影竹今年三岁啦!”
许其骄心下了然。男孩明显七八岁模样,排除营养不良等因素,怎么也不该是三岁,原来是智力有缺陷。
没想到这孩子年纪轻轻,相貌不凡,智力却有问题。
许其骄想至此,继续问道:“那影竹有家人吗?”
问至此处,男孩又露出痛苦神色,不停摇头道:“影竹没有家人,没有家人……”
许其骄见他又要犯病的模样,赶紧将其拢进怀里轻轻安抚他。半晌,怀中人才安定下来。少女一脸担忧,却没看到怀中人轻勾唇角,一脸餍足。
既然从本人嘴里问不出来,周边人大概知道。她决定先将影竹带在身边。
出了客栈,许其骄一路走一路打听,还得一路买新奇玩意哄小孩,幸亏孩子听话好哄还懂事,只要不问过激的问题就乖巧如小猫。
问了一路,问得她口干舌燥,也没个结论,云霄镇上的人都说从未见过影竹。眼见日上三竿,天气渐热,无奈之下,只能先将影竹领进了茶馆稍作休息。
店小二见许其骄衣着低调而不朴素,腰佩长剑而不寡调,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许其骄一看小二这积极的态度,不免有些失笑。多亏了师姐喜欢收集这些花里胡哨的身外之物,还给她裁了云霞帔做了一身素净衣裳,好歹低调不张扬,还能让有心者不轻看她。
少男少女落座隔间,却听得说书人言辞振振,讲的是那鬼王的前尘往事:
……话说鬼界曾有一对鬼王,名祈君,祈君此人,据说是狼面人身,雌雄难辨,面目可憎,却是有颗菩萨心。从何说来?要从千年前四界大战说起——
当时仙人鬼妖四界怨气横生,怨灵肆虐,搞的是人心惶惶,民不聊生。那时仙界人员稀少,再加上法力受限,可以说是保护不敌,人是一批一批地死啊。
如此混乱的时代,却横空出世一位鬼王。哎,您猜怎么着,这鬼王甫一落地,遇怨气破怨气,遇怨灵杀怨灵,风头极盛时,可以说是一人抵千军,一招破万法。当时盛况,人人不奉仙神,只奉鬼王,这鬼王可谓是世之救星,四界之救星。
不消三月,四界怨灵死的死,伤的伤,怨气怨灵全被鬼王收入鬼界,封于鬼界不寿山下,祂本人也是亲自坐镇不寿山,甘做守山人,安得个河清海晏,四界清平。
可是,世事常不如人料,人情冷暖唯自知。
有天,鬼王祈君突然消失于不寿山,这守山人跑了,不寿山的封印也莫名其妙松动。怨灵怨气积怨成巨,远比刚被封印前更甚。那天,是四界的浩劫——
千万怨灵重出江湖,鬼界中人也变了脸,原是他们早就受够了鬼界条件苛刻,于是在新鬼界之王墨卓带领下,用上了不知从何处习得的驾驭怨灵的邪术,竟要屠杀三界,一举统一四海。
仙人妖三界抵挡不敌,以至四海血流成河、遍地飘尸,所见所及,具是惨状,教人不堪再顾。
时至此况,仙人妖三界和鬼界打得是时况惨烈,那鬼王竟又从天而降,恰如神祇,一法破十会,将鬼界全数震开,真乃神祇也!
却见鬼王祈君竭尽全力,封印鬼界及怨灵,鬼门从此不再开,那墨卓却怒上心头,偷袭鬼王,就此,封印大成,鬼王祈君也消散于天地间,再不见其踪影。
鬼王祈君,真真乃辽阔天地一点星,燃尽自我犹不悔啊。
各位听者,鬼王祈君之爱恨前事,犹见下回分晓!……
许其骄听的入迷,自言自语道:“这鬼王,倒是个大义凛然的真正仁士,值得万民朝拜。”没想到影竹听到此言,竟回答道:“祈君,好人,喜欢,祈君是好人,喜欢。”许其骄惊讶地看着神色崇敬的少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意外的柔软。
却听得邻座一男声喊道:“什么狗屁鬼王,若不是他擅离职守,又何来后面的惨剧呢?我看他死了,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她正欲反驳,却听得那人突然痛呼一声:“啊!谁用石子打老子,赶紧滚出来!别让老子说第二遍!老子也是你们能惹得起的吗?”
许其骄默笑一声,回头,只见一彪形大汉站在与其肩平的屏风后环视四周,正好和她对上视线。那彪形大汉却是像认出凶手般,气势汹汹走至许其骄身旁,伸出蒲扇大的手就欲将许其骄提溜起来。
她自不是什么好惹之辈,况且并非她所做之事,她更是有理。
只见许其骄状似无意绕开那大手,轻飘飘站起身来,双目直视那大汉道:“不知兄台何事?”
那大汉一看自己没抓到小娘子,又说道:“装什么!老子分明看到就是你身边这个小矮子向老子扔的石子!”
一旁和许其骄同时站起来的影竹却像被吓到了一般,一直连连摆手摇头道:“没有,没有,影竹没有,影竹没有。”
许其骄转头看了一眼男孩,又将其拉至身后,朝那彪形大汉道:“兄台也看见了,这孩子只有三岁孩童智商,况且无冤无仇,我们为何要拿石子弹你呢?”她语气恭敬,有条有理,照理说正常人不应该再进一步为难人了,可偏偏这大汉却像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
他听完许其骄所言,冷“哼”一声,低眸扫了一眼面前二人,继续道:“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当今第一仙山藏山派楚明是也!老子是楚家人,你还敢糊弄老子!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老子不姓楚!”说罢,他便伸手要抓许其骄。
许其骄哪是好糊弄的,随便一侧,右手挡住身后男孩,便躲过这一手。却没想到这大汉屈指成爪,朝许其骄脖颈处横扫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许其骄向后一仰,将影竹向旁边一推,便又轻巧地躲过这一招。
楚明一看便知面前少女也是个会武功的,于是也不再糊弄,爪上暗运功力,企图一爪制胜,直冲少女面门——
许其骄观其指间隐隐黑雾,分明不是仙家正途而成的功法,便也不手下留情,拎起听松便是一挡,发丝被直来的风凶猛撩开。她一挡一挑,一脚便直入楚明怀襟,这一脚暗含一成功力,便将其踹的飞出三尺远。
那名叫楚明的彪形大汉在空中翱翔了片刻,便重重落到一方空茶桌上,将木头桌子砸了个稀碎。他本人也是在地上扭曲匍匐,呕哑嘲哳。
楚明坐在邻座的同伴看到了这一幕,纷纷起身围了上来。许其骄目测有五六人,功力有高有低,还有一个身形高瘦,头戴黑色帏帽的男子,看起来高深莫测。
许其骄环视四周,茶馆里的普通百姓早已跑的没影,就连店老板和小二也早逃到店门外一脸心疼地观望着。
既然如此,就不怕误伤了,许其骄这般想。
少女向后退着,将影竹挡在身后,沉默而警惕的站立着,双眼紧盯对方中间明显是领袖的黑色帏帽男子。许其骄暗中捻指成诀,只待对方动手,她便用法力筑成一面墙,与影竹先跑为敬。
那帏帽男子同样也在打量着面前二人,他总觉得这两人莫名的熟悉,像极了他的两位故人,两位让他咬牙切齿,哪怕已经除掉也让他见不得一点与之相似之人的,故人。
真是巧的吓人啊,想至此处,他便狠狠出手,欲除之而后快。
许其骄感受到杀意,登即出手设法,将那男子的致命攻击格挡在阵法外。她则转身拉着影竹离去,顺便扔下银两,以作安抚店家幼小的心灵。
却没想到那帏帽男子竟有后招,一柄黑雾冲许其骄后背而去,她察觉杀意,正欲躲闪,没想到影竹竟欲为她隔挡,那黑雾却突然分身两柄,双双直冲影竹而去,许其骄防范不及,那黑雾便钻入少年心口。
那男子一看得手,便随手一挥,一群人便消散在黑雾之中。只留下许其骄和几欲昏迷的影竹。
影竹中雾之后,身体失力,直直依靠在许其骄身上,布满淡青色血管的眼皮一睁一合,黑色鸦睫彻底遮住双眸,男孩还没等开口,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