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心动》防晒霜小师

5、第5章 李雉把手机

　　第二天醒来时，顾念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落下一道很窄的亮色。她昨晚回来以后连行李都没怎么整理，纸袋就放在桌上，剩下的几个面包还原封不动地装在里面。空调开了一夜，房间有些干，她躺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肩膀比昨天舒服一点，大概是总算睡够了。

　　手机上最先看到的是蓝辛凌晨发来的消息。

　　【见到人以后还能睡着吗？】

　　下面隔了十几分钟又来一条：

　　【算了，你应该已经抱着手机傻乐睡着了。】

　　顾念面无表情地把两条消息看完，回了一个“滚”，随后才点开Bubble。

　　李雉昨晚没有再发东西。

　　最后一条还是下午那张甜甜圈。

　　顾念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她后来真的拎着一袋面包离开，不知道回去以后有没有好好吃饭。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觉得管得太宽，索性把手机丢到旁边，下床去洗漱。

　　今天没有任何安排。

　　这是很少见的状态。

　　顾念过去几次来韩国，行程几乎都围着活动转。几点到场、什么时候入场、签售结束以后怎么回酒店，她提前几天就会排好。哪怕中间空出半天，也常常用来处理工作，真正像普通游客一样闲下来，反而没几次。

　　她站在窗边喝完酒店送的矿泉水，临时决定先去看看肩膀。

　　昨晚蓝辛那通电话虽然烦，但有一句没说错。肩颈这种东西，拖着拖着最后还是自己受罪。酒店前台帮她找了一家附近能用英文沟通的诊所，步行过去不到十五分钟。

　　医生年纪不大，看完她的情况，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给出的结论倒和国内差不多：长期伏案、睡眠不足，再加上肌肉劳损，暂时看不出什么严重问题，但最好减少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最近也别再提太重的东西。

　　顾念坐在诊室里听完，第一反应居然是：“那电脑包算重吗？”

　　医生愣了一下，用英文问她平时电脑多重。

　　顾念大概说了个数字。

　　对方看她的眼神顿时有些无奈：“如果可以的话，这几天不要一直背着。”

　　顾念点头答应，心里却知道回国以后多半还是照旧。

　　离开诊所时刚过十一点。

　　首尔的天气比昨天好，昨夜的潮气已经散了，风吹在身上很舒服。顾念没有急着回酒店，随便找了一家街边的汤饭店解决午餐。店里没什么外国游客，菜单也没有英文，她对着手机翻译软件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靠着墙上的照片点了一份看起来最保险的。

　　饭端上来以后，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蓝辛。

　　蓝辛很快回复：【总算知道吃正经东西了。】

　　顾念回：【刚看完医生。】

　　对面一下认真起来：【怎么说？】

　　【没什么大问题，劳损，让我少坐电脑前面。】

　　【那你听吗？】

　　顾念想了想：【休假期间可以听。】

　　蓝辛发来一个白眼表情。

　　顾念看完没有再回，低头继续吃饭。

　　汤很热，味道比她预想中清淡。周围都是听不懂的聊天声，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门口偶尔有人进出。她一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突然觉得这样的时间也不错。

　　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邮件等着回。

　　更没有谁会在吃到一半的时候把电脑抱过来，问她某份方案是不是还能再改。

　　顾念吃完以后在附近随便走了很久。

　　路边有卖衣服的小店，也有不少咖啡馆。她看见一家唱片店时进去逛了一圈，结果刚上二楼，就在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李雉这次solo的宣传海报。

　　专辑还没正式上架，展示柜里只有预告图。

　　顾念站在海报前看了一会儿。

　　照片里的李雉和昨晚在面包店见到的人几乎不像同一个。

　　浓重的眼妆把本就上扬的眼尾拉得更加锋利，湿发贴在颈侧，黑色皮质上衣露出一小截腰线。海报正中央印着她这次主打歌的名字——《迟早心动》。

　　顾念第一次看到歌名的时候，蓝辛还笑她。

　　“挺适合你。”

　　她当时问哪里适合。

　　蓝辛说：“你追她这么久，再不心动都不礼貌。”

　　顾念那时候没有接话。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所谓“心动”应该从哪一天开始算。

　　三年前在洛杉矶停下脚步的时候算吗？第一次为了见她专门飞韩国算吗？还是第一次坐在签售桌前，看见李雉抬头冲自己笑，忽然觉得那几十秒短得让人舍不得的时候？

　　喜欢一个人如果真的有明确的起点，事情或许会简单许多。

　　可顾念回头看了三年，只觉得很多东西都混在了一起。

　　她抬手拍了一张宣传海报，最后什么都没买就离开了唱片店。

　　下午三点多，高有真给她发来消息。

　　【顾念姐姐，昨天回酒店还顺利吗？】

　　顾念当时正坐在咖啡馆里，看到以后回了一句：【很顺利，谢谢。】

　　有真很快发来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又问：【面包吃完了吗？】

　　顾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咖啡。

　　【还剩很多。】

　　【我就知道ㅎㅎ你真的不喜欢甜的。】

　　顾念回复：【盐面包很好吃。】

　　【那下次来我只推荐不甜的！】

　　顾念看着“下次”两个字，没有多想，只回了句好。

　　高有真像是午休结束了，很快又发来一句要去工作，聊天就停在这里。

　　顾念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窗外。

　　她不是没察觉到高有真对自己格外热情，只是对方年纪小，又是在异国遇到一个聊得来的外国客人，愿意多说几句也很正常。顾念没往别处想，更何况她现在的脑子也装不下太多别的东西。

　　明天就是李雉的初舞台。

　　晚上回酒店以后，她难得没有打开电脑。

　　洗完澡，顾念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提前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门票和身份证件。蓝色鸭舌帽被她从行李箱里翻出来，在床上放了半天。

　　她拿起来戴了一次，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摘掉。

　　其实只是很普通的一顶帽子。

　　可只要想到李雉上个月戴过同款，她就总觉得自己这点心思太明显。

　　最后顾念还是把帽子放在了明天要穿的外套上。

　　反正现场那么多人。

　　谁会注意。

　　第二天清晨，闹钟六点半就响了。

　　顾念起床的时候外面天刚亮。

　　预录比正式播出时间早很多，粉丝需要提前集合核验身份，再按号码入场。顾念以前参加过类似活动，流程已经很熟，真正折磨人的还是等待。

　　场馆外七点多就聚了不少粉丝。

　　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一边排队一边补妆，还有人坐在路边吃便利店买来的饭团。应援站分发的手幅和小礼物装在纸袋里，工作人员拿着名单一遍遍确认。

　　顾念戴着蓝色鸭舌帽，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刚领到的应援物。

　　旁边两个女孩说的是中文。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大概是第一次来，反复检查手腕上的号码贴，紧张得连水都忘了喝。她同伴一直安慰，说反正只是预录，不会查错的。

　　顾念听了一会儿，顺手把自己还没拆的小瓶水递过去。

　　女生愣住：“给我吗？”

　　“嗯，我包里还有。”

　　“谢谢姐姐！”

　　这一声“姐姐”喊得太自然，顾念怔了下，随后才点点头：“不客气。”

　　女孩接过水以后明显放松了些，又忍不住看她的帽子：“姐姐，你这个是不是李雉同款？”

　　顾念低头摸了下帽檐：“应该算吧。”

　　“上个月机场那顶？”

　　“嗯。”

　　女生眼睛顿时亮起来：“我也想买来着，没买到这个颜色。”

　　话题一旦扯到李雉，很容易聊起来。

　　顾念本来不太会主动跟陌生粉丝交流，但对方年纪小，问题也多，从帽子问到签售，又问她是不是经常来韩国。顾念挑着简单回答，没多久就知道两个女孩都是第一次参加李雉的个人活动，昨晚兴奋得几乎没睡。

　　“姐姐你追她多久了？”

　　“三年左右。”

　　“这么久！”女孩显然很惊讶，“那她是不是认识你了？”

　　顾念看着前面缓慢移动的队伍，停了一下才回答：“见过几次，应该有点印象。”

　　她没说李雉记得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从昨天以后，忽然有点不太想拿出来和别人分享。

　　那是她自己知道就够了的事。

　　正式进场已经接近十点。

　　顾念的位置在前排偏侧。

　　说不上差，甚至已经比很多人的位置好，只是左前方正好立着一组舞台音响，从她坐下开始，她就隐隐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舞台灯亮起来以后，她的视线被挡掉了很大一块。

　　旁边的女孩也发现了，小声抱怨：“这个音响为什么偏偏放这里啊……”

　　顾念调整了两次位置，最后勉强找到一个能看到主舞台中央的角度。

　　她倒没有太失望。

　　追线下久了就知道，再好的位置也可能遇到各种意外。前面有人举得太高、设备挡视线、镜头轨道正好经过，都很常见。真要每一次都计较，追星大概也没多少快乐可言。

　　现场工作人员开始提醒录制注意事项。

　　灯光暗下来以后，周围很快安静。

　　前奏响起的那一刻，顾念还是坐直了身体。

　　这是她第一次听完整版本。

　　之前李雉发给粉丝的只有预告和很短的片段，真正的舞台编排也一直保密。主歌开始时，舞台中央只有一束冷白色追光，伴舞背对观众站成两排。

　　李雉从后方走出来。

　　顾念看见她的第一眼，便知道这几个月的准备没有白费。

　　昨晚面包店里那个穿着宽大外套、困得眉眼都有些倦的人不见了。

　　舞台上的李雉穿着一身银黑色演出服，长发高高束起，腰侧垂着几条细链，随着舞蹈动作轻轻晃动。妆容比宣传照更锋利，眼尾扫着深色眼影，抬眼看向镜头时，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尖叫。

　　顾念没有跟着喊。

　　她只是看着。

　　音响挡住视线的时候，她就稍微偏一点头；李雉走到另一侧，她便去看旁边的大屏幕。

　　这首歌比预告里听起来更有力量。

　　副歌第一次出现时，编舞骤然加快。李雉踩着节奏转身，头发从肩后甩开，动作干净利落。顾念忽然想起三年前洛杉矶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李雉的名字，不知道她是队长，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坐在韩国的录制现场，看她第一次以solo歌手的身份站上舞台。

　　三年说长不长。

　　可有些变化，只有真的走到这一刻才会发现。

　　第一次录制结束时，全场掌声和欢呼声几乎同时响起来。

　　李雉站在台上喘了几口气，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正式录制以外的她很快又恢复了顾念熟悉的样子，先跟伴舞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朝台下深深鞠躬。

　　“谢谢大家这么早过来！”

　　现场顿时有人大喊“不辛苦”。

　　李雉抬起头，拿着话筒笑了一下：“你们几点来的啊？我听说外面很早就开始排队了。”

　　台下七嘴八舌地回答，根本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李雉也没真的指望听明白，继续说：“大家有吃早餐吗？没吃的话，等下出去一定要吃，知道吗？”

　　顾念坐在下面，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你自己先管好自己吧。

　　昨天是谁拿面包当晚饭来着。

　　想到这里，她视线重新落回舞台。

　　李雉正在一排排看台下的粉丝。

　　其实偶像在录制间隙看观众很正常。

　　台下的人都举着应援物，有人叫她名字，也有人冲她比心。李雉时不时回应几个，看到熟悉的粉丝还会挥挥手。

　　顾念没有举手。

　　她的位置被音响挡得厉害，就算举了，估计也看不到。

　　可台上的李雉扫过这边时，视线似乎停了一下。

　　顾念不确定。

　　因为很快工作人员就上前说了什么，李雉转头去确认下一次录制的走位。

　　第二遍录制开始。

　　这一次顾念看得比第一次更仔细。

　　她能看出李雉有几个动作明显比平时组合舞台更吃力，尤其副歌后半段连续的转身和下蹲，结束以后呼吸明显乱了。可只要音乐还在，她脸上就看不出一点疲惫。

　　这也是顾念一直喜欢看她舞台的原因。

　　不是因为她永远完美。

　　恰恰是因为顾念知道她有多累，所以才更清楚那些看似轻松的几分钟背后，到底用了多少力气。

　　第二次录完以后，导演似乎还不满意一个镜头。

　　台上重新调整机位。

　　等待期间，李雉坐到了舞台边缘，工作人员给她补妆。她低头喝水时，忽然又朝观众席这边看了一眼。

　　这次顾念看清楚了。

　　她确实是在找什么。

　　李雉的目光从左侧慢慢扫到中间，停了一会儿，又看向另一边。离得远，顾念当然不可能知道她在找谁。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试图避开挡在前面的音响。

　　动作刚做到一半，她自己又停了。

　　算了。

　　没必要。

　　李雉知道她今天会来，但又不是专门来看她的。

　　台下几百个粉丝，她如果真因为一句“后天见”就以为李雉会特意找自己，那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顾念坐回去，把帽檐稍微往上抬了抬。

　　第三遍录制结束以后，总算顺利通过。

　　工作人员通知可以退场时，周围一片意犹未尽的叹气声。刚才和顾念聊天的小女生转过头，眼睛还是亮的：“姐姐，我感觉我今天晚上真的睡不着了……她本人怎么比视频还好看啊？”

　　顾念收好自己的东西：“第一次线下都这样。”

　　“你现在已经不会激动了吗？”

　　顾念被问得顿住。

　　她想了想。

　　“还是会啊。”

　　“看不出来。”

　　“总不能每次都写脸上吧。”

　　女生觉得有道理，又开始低头整理应援物。

　　顾念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不是不激动，只是三年过去，她已经学会把那些情绪放得安静一点。

　　刚走出场馆，手机便震了。

　　高有真发来一条消息。

　　【顾念姐姐，今天是不是李雉的初舞台？】

　　后面还跟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顾念一边跟着人群往外走，一边回复：【刚结束。】

　　【好看吗？】

　　顾念几乎没犹豫。

　　【很好看。】

　　有真又问：【姐姐明天还会来店里吗？我可以给你留盐面包ㅎㅎ】

　　顾念看着消息，想了想才回：【明天不确定，有时间的话过去。】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收回包里。

　　现在已经快下午一点。

　　周六还有签售，除此之外，她这趟韩国行暂时没有别的硬性安排。原本想去济州岛待两天，现在也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走。

　　顾念随着人群出了场馆。

　　外面的阳光很亮，她抬手挡了一下，肩膀又隐隐发酸。

　　今天医生说过不能背太重。

　　结果她还是带了一个塞满应援物和杂七杂八东西的包。

　　顾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带，认命地换到了另一边。

　　与此同时，舞台后台正忙得一团乱。

　　李雉刚换下演出服，造型师还在帮她拆头发上的固定夹。连续录了三遍，额角的汗已经把发根打湿，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连说话都懒得说。

　　经纪人从外面进来，把手机递给她：“效果不错，刚才公司那边已经看过现场反馈了。等正式播出以后再看数据。”

　　李雉嗯了一声，接过手机。

　　群里全是成员发来的消息。

　　有人夸她舞台好看，有人说晚上要请她吃饭，还有人已经把现场流出来的一小段路透截了图，问她为什么某个表情这么凶。

　　李雉一条条往下看，心情明显不错。

　　造型师在后面拆掉最后一根发夹，她抬手揉了揉头皮，随口问经纪人：“今天来的粉丝多吗？”

　　“挺多的，比公司预估的还多一点。”

　　“哦。”

　　李雉低头继续看消息。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右边那个音响是不是挡得很厉害？”

　　经纪人没明白：“哪个？”

　　“观众席右边啊。”

　　“应该有一点吧，设备就那么放的，怎么了？”

　　“没什么。”

　　李雉说完安静下来。

　　她今天录制间隙往台下看了好几次。

　　昨晚Nian明明说会来。

　　可她没看到。

　　也可能来了，只是位置刚好被挡住。

　　李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这件事情。可能只是因为昨天才见过，也可能是因为对方说得太确定，所以今天下意识想确认一下。

　　她很快把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放到一边。

　　经纪人已经开始跟她说下午的采访安排，之后还有拍摄，晚上回公司继续开会。Solo正式开始以后，每一天都排得很满，根本没有多少空闲。

　　李雉听着行程，突然想起昨天面包店里的那只甜甜圈。

　　她拿起手机，点开Bubble。

　　想了想，发了一句：

　　【今天舞台结束啦！大家辛苦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粉丝回复很快往上跳。

　　李雉靠着椅背随便翻了几条。

　　有人说自己坐第一排，有人说舞台漂亮，还有人抱怨音响挡住了视线。

　　她手指停了一下。

　　那条留言很快被新的消息顶上去。

　　李雉重新往回翻，却怎么也找不到刚才那个人。

　　她看了一会儿，只好退出。

　　经纪人在旁边催：“走了，车已经到了。”

　　“来了。”

　　李雉把手机放进口袋，起身往外走。

　　刚走两步，她又想起周六的签售。

　　如果Nian今天真的来了，那周六应该还是会见到。

　　到时候问一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