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心动》防晒霜小师

16、变成习惯 顾念第一次

　　顾念第一次主动给李雉发早安以后，这件事好像就没那么难了。

　　第二天早上，她在去公司的路上拍了一张堵得几乎不动的车流，发过去问她韩国那边是不是也这么堵。第三天中午，小李临时给她带了杯桂花拿铁，她喝了一口觉得太甜，顺手拍给李雉，附了一句：【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李雉过了十几分钟才回。

　　【为什么姐姐觉得我什么甜的都喜欢？】

　　顾念正在会议室外等人，看到以后很自然地回：【粉色甜甜圈。】

　　【那都多久以前了！】

　　【不到两个星期。】

　　李雉立刻发了个狐狸生气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姐姐好记仇。】

　　顾念看着屏幕，想了想，端起手里的咖啡又喝了一口。

　　还是甜。

　　【主要是印象深。】

　　李雉没有问为什么印象深，顾念也没有解释。两个人的聊天越来越像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句话没接上也不会觉得一定要把话题补完。

　　有时候李雉一整个下午都在工作，顾念发过去的消息四五个小时以后才会被看到；有时候反过来，顾念连续开会，手机扔在办公室里，等晚上坐进车里，才发现Kakao已经积了七八条。

　　李雉并不会一直等她回复。

　　第一条可能还在说午饭难吃，半小时以后已经变成了化妆师今天给她换了新的唇色；再过两个小时，又发来一张从车窗里拍到的晚霞。等顾念终于有空打开聊天框，一整天零零碎碎的小事就这么堆在那里。

　　顾念起初还会逐条回。

　　后来发现根本回不过来，也就慢慢学会从最新的那一句往下接。

　　周三晚上，她从客户公司出来已经快十点。深圳刚下过一阵雨，地面还湿着，停车场里闷得厉害。顾念上车后没有马上发动，先把高跟鞋脱下来放到一边，光脚踩着车里的脚垫，整个人往座椅里靠了靠。

　　今天从早上九点一直忙到现在，中间只在车上吃了一个三明治。

　　右肩又开始疼。

　　她闭着眼睛休息了几分钟，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顾念伸手摸出来。

　　李雉问：【姐姐还在工作吗？】

　　她没打字，直接拍了一张方向盘。

　　【刚结束。】

　　消息几乎立刻变成已读。

　　【现在？】

　　【嗯。】

　　【中国已经十点了。】

　　顾念看着这句，有些无奈：【你最近对中国时间倒是很熟。】

　　李雉没有接她这句话，只问：【晚饭吃了吗？】

　　顾念本来想回吃了。

　　想起上一次在机场被她当场抓住，又觉得撒这种没必要的谎实在很蠢。

　　【下午吃了三明治。】

　　对面安静了几秒。

　　随后发来一句：【那不是晚饭。】

　　顾念：【差不多。】

　　李雉：【不一样。】

　　紧接着，电话忽然响了。

　　不是手机系统自带的来电界面，而是Kakao语音通话。

　　顾念盯着屏幕，第一反应是李雉按错了。

　　铃声响了几秒，她才接起来。

　　“喂？”

　　那边先安静了一下。

　　随后传来李雉的声音：“姐姐。”

　　她大概还在车上，背景里能听见很轻的音乐声，还有远处经纪人在跟谁讲话。声音比平时发语音时更近，顾念甚至能听见她说话前吸气的声音。

　　顾念握着手机：“你怎么突然打电话？”

　　“因为打字太慢了。”

　　“你不是很会打吗？”

　　“现在不想打。”

　　李雉回答得理所当然，随后又问：“姐姐还在停车场吗？”

　　“嗯，刚上车。”

　　“那先不要开。”

　　顾念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

　　“去买东西吃。”

　　“现在？”

　　“现在。”

　　顾念靠在驾驶座上，抬手按了按肩膀：“回家再吃也一样。”

　　“姐姐回家以后肯定就洗澡睡觉了。”

　　顾念没说话。

　　李雉立刻抓住：“你看。”

　　“看什么？”

　　“被我说中了。”

　　语气里居然还有一点得意。

　　顾念有时候真觉得她记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习惯，比记舞蹈动作还认真。

　　“我家楼下有便利店。”

　　“那姐姐到了以后去买。”

　　“知道了。”

　　“真的？”

　　“真的。”

　　李雉这才满意。

　　顾念把手机接上车载蓝牙，发动汽车：“你呢？今天结束了？”

　　“还没有，在去电台的路上。”

　　“那你还有空管我吃不吃饭。”

　　“我已经吃过了。”

　　“吃的什么？”

　　那边停了一下。

　　顾念立刻听出问题：“你不会又吃鸡胸肉吧？”

　　“还有饭。”

　　“多少？”

　　李雉开始含含糊糊：“反正吃了。”

　　“你刚才还说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抗议：“我跟姐姐不一样，我最近要上镜。”

　　顾念把车开出停车位，听到这里没有再说她。偶像活动期控制饮食是工作的一部分，她知道李雉有专业的营养和体重管理，也没资格拿普通人的标准去要求她。

　　只是想到前几天照片里那盒没什么油水的便当，还是觉得有点辛苦。

　　“别饿着就行。”

　　李雉那边安静了一瞬，才说：“知道啦。”

　　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去。

　　雨后的城市全是湿漉漉的光，路边招牌和车灯落在地面上，被拉成一片模糊的颜色。顾念开车时不太喜欢讲话，本来以为电话很快就会挂，李雉却一直没提。

　　她也没有刻意找话题。

　　顾念等红灯时问一句今天累不累，李雉就跟她讲下午录节目时反复重录了一段。说完以后安静一会儿，又突然想起化妆师今天带了一只很胖的猫来公司，翻出照片发给她。

　　顾念等红灯时点开看了一眼。

　　“这猫是不是有点太胖了？”

　　“哪里胖了，很可爱啊。”

　　“肚子都快掉地上了。”

　　“姐姐不喜欢猫？”

　　“喜欢。”

　　“那为什么说它胖？”

　　“喜欢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李雉被她堵得半天没说话。

　　过了几秒，才很认真地宣布：“我以后如果养猫，不给姐姐看。”

　　顾念听得想笑：“随你。”

　　“姐姐一点都不挽留。”

　　“那我现在挽留？”

　　“不用了。”

　　语气明显有一点假装生气。

　　顾念配合地说：“好吧，那很遗憾。”

　　“更假了。”

　　两个人聊着这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顾念到家时才发现电话已经打了三十多分钟。

　　她把车停好，拿着手机进电梯。

　　李雉还在那边提醒：“便利店。”

　　“记得。”

　　“姐姐每次都说记得。”

　　“我现在就在去。”

　　顾念走进小区楼下的便利店，拿了盒热牛奶，又买了一份关东煮。结账的时候店员看她一直戴着耳机，以为她在开工作电话，特意压低了声音。

　　顾念把东西拎出来：“买了。”

　　李雉问：“什么？”

　　她报了一遍。

　　“这才像晚饭。”

　　“你怎么突然这么像蓝辛？”

　　“蓝辛也会管姐姐吃饭吗？”

　　“她什么都管。”

　　李雉在电话那头轻轻“哦”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顾念觉得她这个“哦”有点怪。

　　但还没等她细想，经纪人的声音便从那边传过来，催李雉准备下车。

　　“姐姐，我到了。”

　　“那去工作吧。”

　　“你回家以后要吃。”

　　“好。”

　　“不要骗我。”

　　“李雉。”

　　“嗯？”

　　顾念站在电梯里，看着不断往上跳的数字：“我二十八，不是八岁。”

　　那边安静了一秒。

　　随后很认真地回：“二十八岁也会不好好吃饭。”

　　顾念彻底没话说。

　　电梯门刚好打开。

　　她走出去时，听见李雉在那边说：“那我挂啦。”

　　“嗯。”

　　“姐姐到家早点睡。”

　　“你也是。”

　　电话断掉以后，走廊一下安静下来。

　　顾念站在家门口，没有立刻开门。

　　手机屏幕上还停着刚才的通话记录。

　　三十七分钟。

　　这是她们第一次打电话。

　　没有什么特别的开始，也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内容。大部分时间都在说吃饭、猫、堵车和工作，甚至中间还有好几次谁都没讲话。

　　可顾念站了一会儿，还是截了张通话记录。

　　截完以后自己又觉得幼稚，没发给任何人，直接收进了相册。

　　这件事当然没有告诉蓝辛。

　　至少暂时没有。

　　李雉到电台以后心情一直不错。

　　休息室里，队里年纪最小的成员正好来探班，拎着几杯咖啡和工作人员分。她一进门就看见李雉坐在化妆镜前看手机，随口问：“欧尼最近在跟谁聊天啊？”

　　李雉下意识把屏幕按灭：“没有谁。”

　　“你这几天一直看手机。”

　　“我以前也看。”

　　“以前看Bubble，现在不是。”

　　李雉侧头看她。

　　对方一脸无辜，咬着吸管继续说：“而且你最近老是突然自己笑。”

　　“我哪有。”

　　“有啊。”

　　她说完还回头问旁边的化妆师：“欧尼是不是？”

　　化妆师正在整理刷子，不想掺和：“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雉伸手把桌上的一包纸巾丢过去：“很闲是不是？”

　　小成员躲开，反而更来劲：“男朋友？”

　　“你疯了吗？”

　　“那女朋友？”

　　李雉这次连纸巾都懒得扔了：“都不是。”

　　“那是谁？”

　　李雉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最后一条还是顾念发来的：【到家了。】

　　她手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

　　“朋友。”

　　“什么朋友我不认识？”

　　“你为什么要认识我所有朋友？”

　　“因为你没什么我不认识的朋友啊。”

　　这倒是真的。

　　她出道太早，生活圈子一直很固定。练习生时期的朋友、成员、工作人员，还有少数同学，大家基本都知道彼此。工作又占掉绝大部分时间，她几乎没有机会在外面认识什么完全不同的人。

　　顾念确实是个例外。

　　小成员凑过来：“新认识的？”

　　“算是吧。”

　　“韩国人？”

　　李雉摇头。

　　“中国？”

　　这次李雉抬眼：“你怎么知道？”

　　“你最近不是在学中文吗？”

　　她这一句话把李雉问住了。

　　“我什么时候学中文了？”

　　“你前天不是问我‘辛苦了’怎么说吗？还有昨天问姐姐这个词中国人平时怎么叫。”

　　李雉这才想起来。

　　原来这些事已经明显到别人都注意到了。

　　她低头喝了口水：“刚好认识一个中国朋友。”

　　“男的女的？”

　　“女的。”

　　小成员明显更好奇了：“漂亮吗？”

　　李雉几乎没有思考：“漂亮。”

　　回答得太快。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小成员缓缓眯起眼睛。

　　李雉意识到不对，立刻补充：“就是客观上漂亮。”

　　“我又没说什么。”

　　“你表情已经说了。”

　　“我什么表情？”

　　“很烦的表情。”

　　小成员笑得靠在椅背上，终于被工作人员叫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有照片记得给我看。”

　　“不给。”

　　“为什么？”

　　“人家又不是艺人，为什么要给你看。”

　　这句话一说出来，李雉自己先安静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自然地开始替顾念区分这些事情。

　　不想别人随便讨论她，不想把她的照片拿出来给人看，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系，让顾念无缘无故出现在粉丝的话题里。

　　这种保护欲并不强烈。

　　至少李雉现在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

　　只是顾念有自己的生活。

　　那部分生活不属于粉丝，也不属于她的工作。

　　她觉得应该尊重。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念发来一张关东煮的照片。

　　【吃了。满意了吗？】

　　李雉看了两秒，心情莫名又好起来。

　　【满意ㅎㅎ】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姐姐很听话。】

　　顾念隔了半分钟才回。

　　【你别得寸进尺。】

　　李雉坐在化妆镜前，看到以后没忍住弯起嘴角。

　　旁边化妆师从镜子里看见了，却很识趣地一句都没问。

　　周四下午，李雉迎来了solo活动开始后的第一次一位候补。

　　消息其实前一天就有了。

　　顾念早上到公司以后刷到粉丝群里的统计，才知道当天音乐节目有很大概率拿一位。群里从一早就在做数据，几个站子不停提醒投票，气氛比前几天的初舞台还紧张。

　　顾念看了一会儿，没有在Kakao里提。

　　她知道这种时候李雉自己已经够紧张了。

　　没必要再提醒。

　　上午十一点，李雉倒主动发来消息。

　　【姐姐。】

　　只有两个字。

　　顾念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才看到。

　　【怎么了？】

　　李雉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今天可能会拿一位。】

　　顾念靠在办公桌边，看着屏幕。

　　这是李雉第一次主动跟她说工作上的紧张。

　　不是发给粉丝的“大家帮我加油”。

　　是发给顾念。

　　她想了想，没有说“一定可以”，也没有说网上预测的胜率很高。

　　【紧张？】

　　【有一点。】

　　停了一下，又补充：【其实很多。】

　　顾念很容易想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可能已经化好妆，坐在后台，周围全是工作人员。嘴上还能正常聊天，手却会一直去看手机。

　　她回复：【那就紧张一会儿。】

　　李雉：【？】

　　顾念：【这种时候本来就会紧张，没必要硬装不紧张。】

　　【等结果出来就好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姐姐不会安慰人。】

　　顾念看到以后皱眉：【我哪里不会？】

　　【别人都会说“你一定可以”。】

　　【那你想听这个？】

　　李雉发来：【也不是。】

　　顾念想了想。

　　【那就正常等。拿到了我替你开心，没拿到就下次。】

　　这次李雉很久没有回复。

　　顾念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平了。

　　她确实不擅长那种声势浩大的鼓励。明知道任何一次打歌结果都受很多因素影响，还非要告诉人家“肯定是你的”，她自己说不出口。

　　几分钟后，李雉终于回了。

　　【还是姐姐这样说比较好。】

　　顾念看着消息，慢慢松了口气。

　　【那去工作吧。】

　　【嗯。】

　　【结束告诉我。】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李雉那边显示已读，却没有再回。

　　顾念也没再管。

　　下午的工作照样多。

　　四点多，她正在跟财务确认一份成本表，外面的小张突然敲门进来：“顾总，这边有个客户——”

　　话还没说完，顾念放在桌面的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

　　群消息已经炸了。

　　【拿了！！！！】

　　【一位！！！】

　　【李雉solo第一个一位！！！】

　　后面跟着一大片现场截图。

　　顾念拿手机的动作明显快了些。

　　直播画面里，李雉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奖杯，眼睛已经红了。旁边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她说了几句感谢，刚开始还能稳住，到后面声音明显哽了一下。

　　顾念看着那张图，心里一下软得厉害。

　　“顾总？”

　　小张还站在门口。

　　顾念这才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

　　小张愣了愣，把客户的问题重新说了一遍。

　　顾念听完，让他先按原方案回复。等门重新关上以后，她才点开Kakao。

　　没有消息。

　　她想了想，第一次在这种时候主动发过去。

　　【恭喜。】

　　只有两个字。

　　觉得太少，又加了一句：

　　【做得很好。】

　　消息没有已读。

　　顾念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大概二十分钟后，Kakao突然跳出一张照片。

　　没有文字。

　　是一座刚拿到手的一位奖杯。

　　背景看起来在后台，照片拍得有点歪，旁边甚至还拍到了一截工作人员的衣服。

　　顾念盯着看了两秒。

　　下一条紧跟着进来。

　　【第一个给姐姐看。】

　　顾念的手停住。

　　办公室里有人从门外经过，说话声很近。

　　她却只看见屏幕上的那一句。

　　第一个。

　　这两个字太容易让人误会。

　　顾念没有让自己继续往下想。

　　她问：【成员也没看？】

　　李雉很快回：【她们在现场，都已经看到了。】

　　顾念一下明白了。

　　所谓第一个，是第一个收到私人照片的人。

　　可这个解释并没有让那句话变得普通多少。

　　她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好几次。

　　最后只回：【那我收好了。】

　　李雉：【要保存。】

　　【当然。】

　　【不可以删。】

　　顾念终于有些无奈：【我为什么要删？】

　　对面发来一只狐狸抱着奖杯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又发：

　　【姐姐，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顾念看着这句话。

　　想起三年前洛杉矶那个舞台，想起一周前自己在信里写过的话，也想起这段时间李雉每次提到solo时藏不住的紧张。

　　她忽然也很开心。

　　不是粉丝看到偶像拿奖时那种跟着热闹的兴奋。

　　而是因为她知道，手机另一边这个具体的人，今天终于等到了一个很想要的结果。

　　【那今天就好好开心。】

　　顾念回复。

　　【别想明天的数据，也别想下一场。至少今天先开心。】

　　李雉很久没说话。

　　几分钟后，一条语音发过来。

　　顾念戴上耳机。

　　背景很吵，能听见有人来来往往。李雉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刚哭过的鼻音，却明显很高兴。

　　“顾念姐姐。”

　　她先叫了她一声。

　　然后停了大概一秒。

　　“我突然很想见你。”

　　语音到这里结束。

　　顾念坐在办公室里，整个人都没有动。

　　耳机还戴着。

　　电脑屏幕上的成本表停在刚才那一页，窗外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块很亮的光。

　　她没有再听第二遍。

　　不是不想。

　　是第一遍已经听得足够清楚。

　　顾念拿起手机，打了一句：【你今天太开心了。】

　　看了一会儿，删掉。

　　又写：【等下次活动就见到了。】

　　还是删掉。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会因为一句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很久，才最终发出去一句：

　　【我也想见你。】

　　没有姐姐，没有粉丝，没有舞台。

　　只是我也想。

　　消息发出去以后，顾念心跳得有些快。

　　她没有撤回。

　　另一边，李雉站在后台走廊里，看见那句话时也安静了几秒。

　　经纪人在前面催她去拍认证照。

　　她抬头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过去。

　　手机还握在手里。

　　那四个字停在聊天框最下面。

　　李雉看了很久。

　　然后才把手机按灭，跟上工作人员。

　　那天晚上，她们谁都没有再提“想见”这件事。

　　可从那以后，好像有些东西已经不太一样了。

　　不是谁先说了喜欢。

　　更不是谁承认了什么。

　　只是原本隔着一个小时的两个日常，开始慢慢多出一个新的念头——

　　下一次什么时候能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