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音乐太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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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的疼痛是从凌晨开始加重的。
最初只是右侧肩胛骨附近有些发酸，顾念忙着核对项目数据，没太放在心上。等她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时，窗外已经亮了，那股隐隐约约的酸胀也顺着肩颈一路爬到了后脑。低头久一点，再重新坐直，整片肌肉都会僵上几秒，像有人拿手从后面紧紧攥住，不肯松开。
她抬手压了压右肩，偏着脖子缓慢转了一圈。动作做到一半便停住了，疼得她皱了下眉。
办公室的玻璃门外，刚好有人经过。
助理小李怀里抱着一摞文件，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余光看见她的动作，又退回来半步。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碰上，小李迟疑片刻，还是推门进来：“顾总，您肩膀又不舒服了？”
“老毛病。”顾念松开手，重新看向屏幕，“昨晚坐太久，等项目结束了再去弄。”
小李把文件放在她桌边，没有立刻走：“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后来项目结束，您不是又接着忙了一个星期吗？”
顾念停了停，抬眼看她。
小李立刻补了一句：“我不是催您去医院啊，我就是……看您这两天一直在揉。”
她说得有点小心，顾念反而不好再说什么，只把最上面的文件抽过来翻了两页：“知道了。今天结束得早，我就去。测试那边怎么样？”
“新版本刚发过来，昨天提的几个问题已经改得差不多了，还有一处要等客户确认。财务那里也有个附件版本没对上，我已经让他们重新核了。”
“嗯。”顾念把文件翻到最后，又往回看了一眼，“十五分钟后大家去会议室碰一下吧。不用重新做汇报材料了，昨晚那版能用就用，已经解决的事情也别再从头讲。都熬到现在了，尽量快一点。”
小李应下来，走到门边时又朝桌上看了一眼：“那您这个还要吗？”
顾念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
昨晚九点多买的冰美式还剩一个杯底，冰块早已经化得干干净净，杯壁上留下几圈浅褐色的水渍。咖啡旁边压着两个便利店饭团的包装，其中一个只吃了一半，米粒已经干硬地粘在塑料膜上。
“扔了吧。”
“那我给您带点吃的回来？楼下还有粥。”
顾念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小李站在那里，大有她不答应就不走的意思。她看了对方两秒，最后妥协：“随便买一点就行，别太多。”
“好。”
门重新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和键盘偶尔发出的轻响。
顾念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从昨天晚上九点临时被叫回公司到现在，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快十八个小时。中间不是完全没睡，凌晨五点多实在撑不住，她趴在桌上眯了四十分钟，醒来的时候右边脸颊被袖口压出一道明显的痕迹，洗了把脸都没消。
这类项目最折磨人的地方往往不是工作量本身，而是收尾阶段那些看起来鸡毛蒜皮、却谁也不能出错的事情。客户凌晨临时改两处需求，测试跟着重跑，文档重新整理，附件版本也要一一对应。前面已经忙了一个多月，越到最后，人越容易松懈，偏偏这个时候最不能出问题。
电脑右下角的工作群还在不断跳消息。
顾念重新戴好眼镜，把最新发来的文件从头到尾扫完，又回了两封邮件。打完最后一个字时，她没有立刻去点发送，而是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睛。
眼睛发涩，肩膀也疼。
她忽然很想晒一会儿太阳。
办公室朝南，整面落地窗没有遮挡。深城八月的下午亮得刺眼，天空被晒得发白，远处几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光，楼下高架上的车流缓慢地挪动着，从二十多层望下去，只剩一串很小的黑点。
顾念走到窗边，把额头轻轻抵在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让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下来。她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想，只想安静待两分钟。
桌上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她没有动。
几秒后，又震了一下。
顾念以为是工作消息，回身拿起来，看清屏幕顶端的提醒后，动作却停了停。
Bubble。
李雉刚刚更新。
她点进去，先跳出来的是一张练习室照片。镜头很随意，只拍到了墙边的一双运动鞋、半瓶水和胡乱搭在地板上的毛巾，灯光倒映在木地板上，照片边缘甚至有些失焦。
【结束啦。】
过了不到一分钟，又发来一句：
【今天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ㅠㅠ】
顾念看了片刻。
这大概是今天第一次，她真正从工作里抽离出来。
李雉最近在准备solo出道，练习强度明显比组合活动时大得多。Bubble经常凌晨两三点还有动静，有时抱怨编舞动作难，有时说录音棚的空调太冷，更多时候什么都不说，只发一张深夜练习室的照片，再告诉粉丝自己要回去了。
昨晚十二点多，她其实也发过一张自拍。
那时候顾念忙着跟客户开电话会议，只匆匆看了一眼。现在重新往上翻，才看清李雉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很随意地扎起来，应该刚练习完，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粘住，脸上也没什么妆。她大概是真的累，连平时面对镜头时习惯性的表情都懒得做，只朝镜头抬了抬眼睛。
顾念把照片放大了一点。
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多少有些好笑，于是把照片恢复原样，顺手点了保存。
比起那些灯光精致的舞台图，她其实一直更喜欢这样的李雉。
会累，会抱怨，会半夜饿得在Bubble里问粉丝要不要一起吃拉面；练习太久会直接坐在地板上，头发乱得完全不像一个女明星。舞台上锋利、明亮的那个人，在这些时候会变得很普通。
可顾念偏偏喜欢这种普通。
她看着那句“今天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犹豫片刻，还是在粉丝留言里发了一句：
【辛苦了，记得吃饭。】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同时，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顾总，大家到了。”
顾念条件反射般把手机屏幕按灭。
小李正站在门口，手上除了电脑，还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粥买回来了，不过现在估计来不及吃。先放您桌上？”
“嗯，放着吧。”
“您刚才在休息？”
“看了会儿消息。”
小李没有多问，只把袋子搁下：“那走吧。”
顾念拿起电脑，临出门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机。
Bubble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扣到桌上，跟着小李去了会议室。
项目组十几个人已经坐得差不多了。
连续熬夜的后果十分明显。平时每天头发都打理得很仔细的小张今天顶着一脑袋乱发，缩在最靠墙的位置喝咖啡；数据组的姑娘索性摘掉了隐形眼镜，换成一副黑框眼镜。桌上零零散散摆着饼干、糖、泡腾片，还有谁昨晚点剩下的半盒炸鸡，空气里混着咖啡、外卖和空调吹了一夜留下的干燥味。
顾念没开投影，只把电脑放在桌上。
“都说简单点吧。”她坐下后先看了一圈众人，“已经处理好的事情就不用重复了，谁手上还卡着，直接说。”
负责测试的人先开口：“现在主要还有两个。客户那边有一处没有确认，我们下午又追了一次。另外就是内部流程，财务说附件版本跟系统里第一次提交的不一样。”
“客户那个先等到四点半吧。”顾念听完想了想，“还不回的话，就按他们昨天邮件里确认过的版本往下走。邮件和附件都留好，后面如果再临时改，我们也有东西能对得上。”
小李点头记下。
“财务呢？”
“他们那边好像还在看第一版。”
顾念把文件调出来核对了一遍：“昨天晚上不是重新抄送过吗？”
“有，可能邮件太多，他们漏了。”
“那就再发一次吧，标题把最终版本写清楚。你发完告诉我，我给那边打个电话，不是什么大事，别来回耗。”
负责对接的同事明显松了口气。
接着轮到数据组。
小张本来一直没说话，等其他人都差不多讲完，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顾总，我这边有一个地方……其实也不一定是问题。”
“你说。”
“昨天最终版跟上午的数据差了0.3，我后来重新核过几次，公式没有错，但我怕客户到时候问为什么变了。”
他说着已经把电脑推过来。
顾念低头看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原因：“后面样本量增加了，所以比例跟着变，这个没问题。上午版和最终版都留着，客户真问的话，把这一段变化说明一下就行。”
小张看了她指的位置，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里……我昨晚一直以为是我哪个公式拉错了。”
旁边同事接了一句：“他凌晨四点还在问我Excel是不是坏了。”
有人没忍住笑了两声。
小张有点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跟完整项目嘛，怕最后因为我这边出问题。”
“谨慎没错。”顾念把电脑推回去，语气没有责备，“不过以后真碰到自己看不明白的，别一个人盯几个小时。熬到后面脑子都木了，你越看越容易觉得哪里都不对。问我也行，问他们也行，项目是大家一起做的。”
小张点了点头。
这场会比预想中短。
最后剩下的几个问题分清责任人之后，顾念把下午原本安排好的内部复盘也取消了。大家熬了一夜，再把人留在会议室里讨论“经验总结”没有多少意义，真正的问题等睡够以后再说，反而更清楚。
“今天能收掉就全部收掉吧。”她合上电脑，看着面前一圈明显已经到了极限的人，“谁做完谁先走，不用等我。明天上午也不排例会了，睡够再来。”
后排有人半开玩笑地问：“那十点来算不算睡够？”
“你要真能一觉睡到十点，那就十点。”
“十一点呢？”
顾念抬眼看过去：“你再往后问，我就要怀疑你明天准备直接在家办公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小张收电脑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顾总，您也早点回吧，您昨晚比我们熬得还久。”
“嗯。”顾念没有拿领导身份跟他开玩笑，只很自然地应了一声，“等最后两件事落下来我就走。今天谁都别硬撑。”
散会以后，小李跟着她一起往办公室走。
电梯间那边已经有人在商量晚上去哪儿吃饭，声音隔着半个办公区都能听见。项目压了一个多月，如今眼看终于要结束，人的精神好像也跟着回来了一点。
小李忽然问：“顾总，如果今天真的收尾了，晚上一起去吗？”
“去哪儿？”
“他们说想吃完饭去唱歌。”
顾念按了按右肩：“我就不去了，准备找地方扎两针。你们好好玩。”
“又疼得很厉害？”
“还行，就是一直拖着也烦。”
小李知道劝不动，也没再说，只提醒她：“那您别一忙又忘了。”
顾念应了一声。
回办公室以后，桌上的粥已经不太热了。
她勉强喝了半碗。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客户终于回复确认；五点多，财务那边的附件也重新审核通过。中间又出了两个小问题，好在都没有拖太久。
晚上八点零七分，最后一封确认邮件进了邮箱。
顾念从头看到尾，确认没有遗漏以后，把邮件转发到了项目群。
【客户已确认最终版本，这个项目到这里正式结束。大家辛苦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外面的办公区先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有人很大声地喊了一句：“终于！”
接下来便乱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直接往椅背上一瘫，还有人已经开始问KTV到底订哪家。顾念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没阻止他们。折腾一个多月，熬了这么多天，人总要有个地方把那口气吐出来。
小李很快跑过来：“顾总，订好了，公司附近那家。真的不去吗？”
“真不去。”
“大家还说今天您必须在呢。”
“替我谢谢他们。”顾念把电脑合上，“今晚的饭我请，后面的活动你们自己看着来。不过明天谁要是宿醉到下午还没醒，就别跟我说是庆祝项目结束。”
“那您呢？”
“回家，洗澡，睡觉。”
她想了想，又补充：“最好还能抽空把肩膀救一下。”
这回小李没再劝。
顾念收拾东西离开公司时已经快十点。
办公室里的人还没走完，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还能听见外面有人讨论到底喝啤酒还是威士忌。
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疲惫才真正涌上来。
电梯镜面里的人已经没了早上的精致，眼下的遮瑕压不住青色，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头发也有些乱。她看着自己片刻，忽然想起下午Bubble里的那张照片。
李雉那张脸比她看起来还累。
可她第二天还要继续练习。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留了一会儿，顾念低下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私人消息——当然也不可能有。
Bubble里倒是又更新过一次。
【已经吃饭了！大家不要担心。】
后面配了一张看不太清是什么的餐盒照片。
顾念这才把手机重新收起来。
回到家已经接近十一点。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顾念差点被门边拆到一半的快递盒绊住。她用脚把箱子往旁边推了推，踢掉高跟鞋，赤脚踩着冰凉的地板往里面走。
公寓只有一室一厅，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刚买下这里的时候，她认真折腾过很久。沙发和地毯挑了几个星期，连餐桌上的花瓶都买了两个不同颜色。住久以后，那些东西倒还在，只是生活没有她当初想象得那么精致。茶几上常年丢着充电线，沙发扶手搭着昨晚换下来的外套，厨房里还有两天前拆了一半的快递。
顾念从冰箱拿了一瓶气泡水，最后干脆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
肩膀疼得不太适合躺，她便靠着沙发边沿，让后背有个支撑。
工作群里还在不断跳消息。
有人拍了满桌的烤肉，有人已经开始举杯，还有人专门艾特她，发了一张空椅子的照片，说“顾总的位置给您留着”。
顾念回了个红包，让他们自己玩，随后退出群聊。
副总的聊天框被她点开又关掉。
现在已经太晚，请假还是明天再说比较合适。
其实理由早就想好了。
项目刚结束，接下来一周没有特别重要的会议，她从年初忙到现在，积下来的年假也没怎么用。正常休息几天，不算过分。
至于去哪里……
顾念几乎没怎么犹豫。
她在通讯录里找到蓝辛。
【睡了吗？】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还没。你那个项目结束了？】
顾念看见消息，往后靠了靠。
【嗯，刚刚结束。】
【终于啊。那你现在不是应该跟同事庆功吗？怎么有空找我？】
【没去，肩膀疼。】
消息刚发出去，蓝辛直接甩来一条语音。
顾念点开。
“你肩膀怎么又疼？我上次是不是叫你去医院拍个片，你到底去了没有？别每次扎两针觉得不疼了就当没事啊。”
顾念听完，慢吞吞回了一句：
【你能不能不要一开口就像家属签病危通知书？】
蓝辛几乎秒回：
【那你倒是让人省心一点啊。】
【过两天去。】
【你最好是真的。】
顾念没有继续跟她纠缠这个话题，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才敲下一句：
【我准备请一周假。】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明显长了一点。
随后，蓝辛又发来一条语音。
“等一下，你先别告诉我。”
顾念听着她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刚从床上坐起来。
“是不是韩国？”
顾念低头看着屏幕。
【你猜得还挺准。】
“这还用猜吗？”蓝辛又发来一条，“李雉下周不是solo初舞台？你前段时间吃饭的时候说了三遍，我现在连星期几都记得。”
顾念回：
【周四。】
【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补这一句。】
顾念靠在沙发上，终于有了一点忙完之后真正放松下来的感觉。
蓝辛问：【票都买好了吧？】
顾念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她发过去一张航班订单截图。
对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所以你根本不是在问我去不去，你只是通知我。】
【差不多。】
【顾念，你真的很会尊重朋友意见。】
【谢谢。】
这次蓝辛没有继续吐槽。
过了一会儿，她问：【准备待几天？】
【一周左右吧。初舞台看完，周六还有签售。之后可能自己到处走走，最近确实有点累。】
蓝辛回了一句：【去吧。】
顾念看着那两个字。
蓝辛又发来一条：【你也很久没真正休息过了。过去以后别每天又追行程追到凌晨，睡够了再说。还有肩膀，韩国也有医院，别给我装。】
顾念没有回嘴。
认识这么多年，她知道蓝辛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对方不理解她为什么能这么喜欢一个偶像，但也从来没有真的阻止过她。
过了一会儿，蓝辛又问：
【这次能见到她？】
顾念想了想。
【签售能。其他时候不知道。】
【你不是跟了她三年了吗，她还记得你吗？】
这句话让顾念停住了。
其实李雉是记得她的。
第一次参加签售的时候，顾念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Nian，不是什么好记的英文名，更不符合韩国人常用的发音习惯，但她就是固执地不愿意另外取一个。
后来去了几次，李雉看到她时已经会很自然地说“Nian”。
再后来，甚至不用她提醒。
顾念看着聊天框，很久才回复：
【应该记得吧。】
蓝辛没有追问。
【那挺好的。至少你飞这么多趟没有完全白飞。】
顾念放下手机。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人累到一定程度以后，反而没那么容易立刻睡着。大脑像还停留在工作状态，不断翻找一些根本不需要现在处理的事情。
顾念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收藏夹。
李雉两个月前的一场组合舞台直拍还排在最上面。
她已经看过很多次。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把音量调得很低，靠着沙发慢慢看。
李雉那天穿着黑色短上衣和银灰色长裤，头发高高扎在脑后。镜头切到她时，台下的欢呼声瞬间大了一层。她的五官本就带着些攻击性，单眼皮，眼尾上扬，下颌线利落，在舞台妆和灯光下显得更有距离感。
顾念以前不追星。
准确地说，她以前根本不能理解追星。
大学的时候，室友会为了演唱会门票守着电脑抢几个小时，也会一次性买几十张专辑。她当时听完，最多问一句：“值得吗？”
现在想想，挺讽刺的。
后来这些事情，她自己差不多全做过。
买专辑，抢票，参加签售，飞去不同城市看舞台。甚至有段时间，她对韩国几个电视台的打歌流程熟得比对自己的年假规则还清楚。
这一切真正开始，是三年前的洛杉矶。
那次出差并不顺利。
客户临时改了两次会议时间，原本约好的车又因为附近活动找不到停车位。顾念和副总从餐厅出来时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她背着电脑，手上还拿着刚整理好的文件，只想赶紧回酒店把第二天的材料改完。
隔着半条街，广场上的音乐已经吵得人头疼。
周围围了不少年轻人，举着手机和灯牌，尖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顾念对K-pop完全没兴趣。
她甚至皱了下眉：“一定要从这里过吗？”
副总看了眼地图：“司机停在另一边，绕路得多走二十分钟。直接穿过去吧。”
她只好跟上。
人群比想象中密。
顾念侧身避开几个举着手机往前跑的女孩，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包有没有被撞到。再抬起头时，舞台上的队形刚好换了位置。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舞台边缘站着一个黑发女孩。
不是最中间的位置。
甚至那一刻，现场的大屏幕都没有给她镜头。
可顾念就是看见了她。
阳光从舞台上方落下来，照在女孩露出的肩颈和手臂上。黑色长发随着转身的动作扬起，又重新落回肩头。她跳舞的时候身体很轻，动作却有力量，抬手、转身、踩点，每一下都干净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顾念站在原地。
前面的人群还在动。
副总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叫了一声：“顾念？”
她像是没听见。
那一刻并没有什么电影里的慢镜头。
音乐依旧很吵，旁边的粉丝也还在尖叫，甚至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肩膀。
可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舞台。
女孩转过身，恰好朝台下看了一眼。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顾念当然知道她不可能是在看自己。
她还是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
旁边忽然有人用中文喊了一声：
“李雉——！”
顾念愣了愣，循声看过去。
一个举着灯牌的女孩正兴奋地朝舞台挥手。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近了一点：“不好意思。”
女孩回头。
顾念指了指舞台：“刚才你喊的是哪一个？”
“啊？”
音乐太响，对方没听清。
顾念只好又问了一遍：“那个黑色长发的女生，她叫什么名字？”
女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表情明显有些意外，大概没想到有人站在这种地方，却连台上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李雉啊。”
“李……雉？”
“对！你是中国人？”
顾念点头。
女孩的中文不算流利，却很热情，直接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出两个字给她看。
李雉。
顾念低头看了一眼。
“韩国人？”
“对啊，组合叫——”
对方说了一个顾念完全陌生的名字，又快速介绍了几句。顾念努力听了半天，还是没完全记住。
女孩大概也发现了，干脆把手机递给她：“你拍下来吧，回去搜就知道了。”
“好，谢谢。”
顾念真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她原本只想拍那个组合名字。
可等相机打开以后，又鬼使神差地把镜头对向舞台。
第一张拍得有些糊。
第二张，李雉刚好侧过脸。
她又拍了第三张。
副总终于折返回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韩国明星了？”
顾念自己也不知道。
“没有。”她收起手机，“就是觉得……她跳舞挺好看的。”
副总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也没看出什么特别，只催她：“走吧，司机已经等了。”
顾念点头。
走出去一段以后，她还是回了一次头。
舞台上的队形又变了。
李雉已经站到了中间。
那个下午，她们之间隔着人群、灯光和几十米的距离。
李雉甚至不知道她存在。
顾念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看那么久。
直到深夜回到酒店。
她洗完澡，已经困得眼睛发酸，躺到床上以后，却又忽然想起下午那两个字。
李雉。
顾念摸到手机，在搜索框里慢慢打下名字。
页面跳出来。
官方资料、舞台视频、采访、粉丝剪辑，很快铺满屏幕。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
十分钟过去，没有睡。
半小时以后，她还戴着耳机。
凌晨两点多，她终于把手机放下。
屏幕熄灭以前，最后停留的页面仍然是李雉的舞台视频。
那时候的顾念还没有想过什么“喜欢”。
更没想过所谓追星，会在之后的三年里占据她生活中那么大的一块地方。
她只是闭上眼睛，在困意真正吞没意识以前，又想起了下午舞台上的那个女孩。
原来她叫李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