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通缉令》程肆野

15、服惹！她可真受欢迎

　　两个人走在人群后，并肩走向附近的公共车亭。

　　尤问期久久没出声，只顾着和陈绮并肩，眼睛四处打转，又不受控制落在陈绮的侧脸，没一会又转开。

　　万一她觉得我不礼貌怎么办？尤问期说服自己克制点儿，不能总是冒犯陈绮。她会生气的。

　　生气了说不定就会抛弃尤问期。尤问期不想这样。

　　她的安静叫陈绮心中生出不安，临到走向公交车，她回过头补充一句：“我不可能和你结婚。”

　　好像心灵感应啊。尤问期望着陈绮登上公交车的背影，痴痴地想。不然她怎么会对我的想法了如指掌呢。

　　陈绮坐上公交车，身体随着公交车消失在尤问期的视野。

　　整个上班流程，仿佛只有陈绮充满怨气：在天使袭城的情况下，改造人的覆盖频率越来越快，几乎高达88.947％，尤其市政厅。

　　陈绮身边几乎找不出和她一样的纯种人了。

　　而改造人拥有高速运转的身体，在不断电的情况下，能积极工作十几个小时。

　　即使疲惫，电击小脑也能清醒叭。陈绮闷闷想。

　　从早上8点到下午18点，十个小时的无聊工作，几乎将陈绮脑袋里的弦越拧越紧，最后崩断，连头发丝都炸了起来。

　　陈绮揉了把脸，17点58分，她的电脑刺啦一下，自动断电，提示她该下班了。

　　不敢相信！陈绮瞪大眼睛，拍着自己的脸，反复确认此时腕表跳转出来的消息。

　　调查所承诺降低工作时长，奥丁系统会减轻她的压力，但陈绮等来的结果是提前两分钟下班，真是搞笑。

　　机器确实一断电就能休息，但人不是只要多休息一分钟就能满血复活。这种将人和机器画上等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机器不能共情人类！

　　陈绮抻直身体，缓解佝偻了一天的腰背双腿：还能怎么办呢？

　　陈绮生无可念地想，总不能炸掉奥丁，结束这荒诞的一切吧。

　　不过这不切实际，一旦失去奥丁的庇护，新世纪将荡然无存，人类的生存环境更加艰难。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陈绮想不明白：旧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回答她的只有空白。她早就失忆了，除了偶尔闪过的某些片段。

　　陈绮收拾下，走出办公区时差不多也到下班时间，她跟着人群一起下班。

　　到了市政大厅，等在不远处的黑卷发女人鹤立鸡群似的，捧着一束夹着白色紫罗兰的重瓣粉百合。

　　刚刚下班的年轻女子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不知道在问什么，但看着就很激烈。

　　她可真受欢迎啊。陈绮默默感慨，她在市政厅工作三年，和她说过话的人不超过十个。

　　尤问期低头和她们说笑，目光时不时瞥见大厅的人影，抬头与陈绮的视线撞个满怀。

　　尤问期原本礼貌的笑，在看见陈绮的刹那无限放大，她举起花，离开人群疾步走向陈绮。

　　“我等你好久了！”尤问期捧起花，隔着老远就在喊。直到花送到陈绮面前，尤问期走在她身边，贴在她身侧问，“喜欢吗？”

　　陈绮既没收花，也没笑，一点儿不礼貌。

　　“不喜欢百合？”尤问期极具耐心的询问，她想多了解一点陈绮，“那下次换掉吧，白荔枝或者茉莉？你喜欢什么样的花？”

　　“我喜欢有钱花。”陈绮的回答相当刻薄，眼神不屑地在花束上打个转，“而不是买些没用的东西加重我的生存负担。不过，你不会明白，毕竟改造人喝机油就够了。”

　　初代改造人确实喝机油，不过更新迭代后的改造人用上了环保充能方式。陈绮是在嘲讽她脑袋生锈。这是个冷幽默，很少有人能理解，绝大多数人只说她的思想过时。

　　尤问期没反驳，还是耐心的注视陈绮。她的目光像阳光，随着时间推移，叫陈绮逐渐升温。“为什么总是对我抱有偏见，公平公正地看待我不是很难的事情。”

　　“……”陈绮想反驳，欲言又止好几次，发现自己确实刻薄。

　　那再刻薄一点又怎样。陈绮把耳边的头发挽在而后，“公平公正是天平的事情，我只负责随心所欲，你要是不服气，我就只能请你吃枪子儿。”

　　她抬头和尤问期沉默对峙，后者没任何不满。陈绮逐渐落下风，率先撇开眼。

　　我是个神经病吧。陈绮对自己上一秒能冲尤问期心平气和说话，下一秒又像个神经病发作威胁她的行为中肯评价，得出这个结论。

　　神经病又怎样？反正她早就被破工作逼疯了！陈绮自暴自弃地想。我就是精神分裂！

　　有本事给我涨工资啊！
　　有本事给我放假啊！

　　陈绮的思绪和头发一样凌乱，嘣地炸得更开。

　　她像炸毛的猫，是物理意义上的像。

　　陈绮疾步离开，尤问期悠哉悠哉跟在她后面。陈绮有点气，转头看向尤问期，只要和陈绮一对视，她就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陈绮不高兴：为什么她的头发都炸了起来，而走在她身边的尤问期美丽又体面。

　　甚至比她怀里的花还亮眼。

　　陈绮看她一眼，一把夺过鲜花，怒气冲冲走向垃圾桶，蓄力一塞，花束从垃圾桶上方绕过一圈，虚晃一招，重新回到陈绮的怀抱。

　　带回去也没关系，反正它很漂亮。颜色靓丽，会是黯淡房间的一把火。

　　尤问期笑了下，快步跟上陈绮，问：“我们要去哪儿？不回家吗？”

　　“大姐她们还等着我去赎人呢。”陈绮停下脚步，转身，急切追在她后面的尤问期猛地撞上来，陈绮连连后退，拉开距离。

　　她很凶，像个护食的犊子，强调说：“还有，不是我们，那是我家，不是我们的家。”

　　尤问期摆出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歪头笑着。

　　但尤问期没有执着陈绮的回答，转而说：“我以为你真的会丢掉它。”

　　所以尤问期后面追得很急。直到陈绮突然转身，差点撞在一起。

　　她的视线落在陈绮怀里的花，粉白交织的花和陈绮受凉泛粉的脸颊，相映。

　　“粉色很衬你。”尤问期又补充一句，“不过新世纪买不到真花，这些花是我仿照按照书上的画，做得假花，不然你应该能嗅到紫罗兰和百合的浓郁香味。”

　　就算是真的，陈绮也未必知道百合是什么味道。

　　鬼使神差地，陈绮低头埋在花堆中间，狠狠闻了一口。微微皱了眉头：果然是铜芯味。

　　但至少有一个好处，它永远不会凋谢。

　　陈绮犹豫了下，还是挣扎说出那句话：“谢谢。我喜欢它。”

　　她在低头看花，错过了听到这句话时的尤问期：表情先是凝滞一瞬，然后露出冰雪消融时的裂缝般，缓慢绽开笑。

　　尤问期费解说：“你确实很难懂。”

　　陈绮捧着花，从尤问期身边走过，转向不远处的公共车站。

　　两人等在车站旁，公交车有特殊算法计算路线，来得很快。一前一后上了公交。

　　公交车的终点站是调查所，陈绮和尤问期现在调查所对面的车站，穿过地下通道，走近调查所对面。

　　陈绮轻车熟路坐下，作为纯种人隔三差五就要去思想检测，陈绮早已习以为常。

　　灰蒙蒙的电幕跳出雪花屏，机器声颤巍巍报出她的名字：“陈绮——女士，你好，恭喜你在最后3小时内完成自首。你真是个乖宝宝。”

　　奥丁不鼓励犯罪，希望人们能有自我约束力，所以给人48小时的自首或者收集洗白证据的时效。

　　经过改造的人的确具备相当的自控力，因为机器会控制他们的行为。但人类不会，他们一旦犯罪只会想着逃跑，只要罪名成立，是否自首压根不会对刑罚有任何作用。

　　两相对比之下，改造人的好评居高不下。

　　原本捧花的陈绮面无表情，在电幕出现人声后，她突然坐直身体，眼眶红了一圈，受惊的小兔子似的。

　　“根据观察员51374的反馈，前天下午2点19分左右，烂尾楼 B栋707发生冲突，但调查员赶到时，你已经离开现场，紧接着失踪一天，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我很抱歉，”陈绮的声音哽咽了下，她一句缓三下，“我也不想的完成麻烦，但是我突然发病了，意识混沌不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糟糕的事情。”

　　“后来我的朋友给我打电话，她听出通讯器里我的状态不对，所以很快就把我带回去安抚。昨天一整天，我都和她待在一起。”

　　“她可以替我作证，我说得句句属实。”

　　陈绮为了证明自己的可信，转头问尤问期：“你说对吗？我昨天一直和你在一起，在你的房子里。”

　　“当然，你一直和我在一起，”尤问期弯腰擦掉陈绮的眼泪，语气温柔的安抚受惊的小羊羔，“不要担心，我会陪着你。”

　　陈绮的眼泪一抹就没：弄得真像那么回事。

　　“陈绮女士，根据你症状来看，已经不是药物可控的程度了，尽早就医是对您自己负责。”电幕机器声尽量柔和的提议。

　　陈绮脸红了下，为她的囊中羞涩看不起医生而羞愧。她支支吾吾答应：“我、我会的。”

　　“祝您的病情早日康复。”机器声宽慰她，顺便说：“您的花真漂亮。”

　　“和您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