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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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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贵的东西,他怎么还得起?
“我不要这个。”他哑着嗓子说,伸手就想把防护贴从药袋里掏出来,还给路简生,“太贵了,我用不起,你退了吧。”
他的手刚碰到盒子,就被路简生抓住了。
路简生的掌心比他暖,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力道不大,却把他的手稳稳按住,动不了。
“想早点回去打工,就贴上。”路简生的声音放低了点,带着点劝哄的意思,却又很直接,“除非你想下次再倒在路边,被拾荒的人拖走,或者被刚才那些混混堵到,到时候不止是防护贴,可能还要花更多的钱看伤。”
喻洹溟的嘴唇抖了抖,那句“我死不了”还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路简生说的是实话。他要是再被信息素冲击一次,可能要躺更久,到时候不仅赚不到钱,还要花更多的医药费,甚至可能被喻绪磊的人找到医院,又要惹麻烦。
他盯着路简生的手,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劲,把手收了回来,像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倔强。
“知道了……”他闷声说,把药袋重新塞回床头柜里,不再看那个防护贴盒子。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城市的灯都亮了,马路上车来车往,灯光在出租车的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像一条条流动的河。
喻洹溟靠在车门边,尽量往角落缩,想离路简生远一点。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可车厢太小,每次车子颠簸,肩膀还是会不小心碰到一起,每碰一次,他的耳朵就会红一点。
路简生身上的白茉莉香已经很淡了,只剩下一点残留的气息,却像某种印记,留在他的鼻腔里,挥之不去。
高阶怎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我是故意的。
他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烧烤摊冒着烟,便利店的灯亮得刺眼,情侣手牵着手走路,一切都很热闹,可这些热闹都跟他没关系。
他脑子里一直在算,医药费八百多,防护贴四千七,加上打车钱,一共五千多。他一个月打工能赚一千五,除去生活费和给喻绪磊的利息,能剩下三百就不错了,要还完这些钱,得一年多。
车子开到一条旧街口,喻洹溟赶紧拍了拍司机的座椅背:“师傅,停这儿就行,谢谢。”这里离他家还有两条小巷,他不想让路简生知道自己住在哪儿,那片老居民区又破又旧,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他不想让路简生看到自己那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更狼狈的样子。
他伸手去拉车门,路简生忽然开口:“等等。”
喻洹溟的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路简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递到他手里。
纸张是干净的,带着点淡淡的墨水香,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串号码,字迹工整,有力。
“这是我的手机号。”路简生说,语气很平静,“有事……”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事找我”太客套,也太假,于是改口,“你要是想还钱,或者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比如再遇到今天的混混,就提前给我发个短信,或者加微信也行,同号。”
喻洹溟攥着那张便签纸,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纹路,还有墨迹未干的轻微凸起。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Chapter.5
喻洹溟冲进水房时,体育课刚结束,浑身汗湿的校服贴在背上,像层拧不干的湿布。
夕阳从头顶那扇窄窗斜切进来,把墙面斑驳的瓷砖割成明暗两半,亮处的瓷砖沾着水珠,晃得人眼晕;暗处积着经年的水垢,泛着青黑的霉点。
最里面的龙头没拧紧,水珠“嗒--嗒-一”往下落,节奏均匀得像秒针,敲在他早被“七百万”搅得发紧的神经上。
他俯身扑在水池边,双手掬起冷水往脸上泼。
水顺着额角、下颌往下淌,滑进敞开的校服领口,把前襟洇出一大片深色痕迹。
身上的汗味、自来水里的漂白粉味,还有水房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涩得发苦的腥气。
他闭着眼,头抵着冰凉的池沿,想借这股冷意把脑子里的乱麻冲散--喻绪磊的催债短信、母亲偷偷塞给他的煮鸡蛋、医院缴费单上的数字、颈后防护贴的冰凉触感……这些事缠在一起,快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突然僵住。
空气里,突兀地飘来一缕冷香。
不是水房的霉味,不是汗味,是白茉莉的香,清冽、干净,带着点像露水凝结成的刀刃感,一下子就把周围浑浊的气息切开了。路简生来了。
喻洹溟没抬头,眼睫上还挂着水珠,视线被水渍糊得模糊。他能看见一双白边运动鞋停在水房门槛内侧,鞋帮沾着点草屑和湿泥,和他一样,刚从操场回来。可这双鞋干净得很,鞋带系得整整齐齐,连鞋底的纹路里都没嵌多少泥;不像他的鞋,鞋边开了胶,鞋尖还沾着早上巷子里的尘土。就连对方身上的汗味,都混在白茉莉香里,变成一种清清爽爽的冷调,仿佛连流汗都比别人体面。
“躲我?”路简生的声音在水房里响起,不高,却撞在四壁上,来回荡出细碎的回声,把水珠滴落的“嗒嗒’声都盖过了点。
喻洹溟用校服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往后一靠,脊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瓷砖墙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汗湿的衣服传过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却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他想扯着嗓子说“没有”,可喉咙干得发紧,发出来的声音又哑又硬:“让开,我要回教室。”
路简生没动,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他个子高,站在水房唯一的出口处,几乎把整个门框都挡住了。
夕阳被他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喻洹溟瞬间陷进一片阴影里,像个被聚光灯排除在外的配角,连呼吸都觉得发闷。
“医药费和防护贴,”路简生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用还了。”
这句话轻得像声叹息,却像火星掉进了滚油里。
喻洹溟猛地抬头,耳垂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砸在衣领上,晕出小小的湿痕,可他顾不上--眼底烧着一团火,连声音都在发颤,却竭力咬着牙,让每个字都更狠一点:“你看不起谁?”他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疼得让他更清醒,“我是穷,欠了债,可我不贱,用不着你施舍。
路简生愣了一下,睫毛在逆光里投下一排细细的影子,落在鼻梁上。
他垂眼,目光落在喻洹溟鼓囊囊的校服口袋上。那里露出一角软塌塌的记账本,封面被汗水浸得发皱,边角都卷了起来,却还是被主人紧紧揣在怀里,连一点折痕都舍不得多添。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