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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1刚刚我 ...


  •   01

      刚刚我还在警局蹲号子。

      现在却在别墅,嚣张地抽雪茄。

      保释我的人,是洪兴元老“坤伯”,他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打架啫,多大点事!以后再有,我都找律师帮你摆平!”

      大家也夸我年少有刑,敢闯敢打,不亏是黑·she·会大佬的亲儿子!真汉子!

      这时候,我的妹妹“周淑真”却说:

      “这算什么英雄好汉?哥哥,你应该走正道。”

      我心里大吃一惊:不是吧?!难道我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了?

      现在的洪兴社团,没有老大。原本的当家人,也就是我的生父,跟着我素未蒙面的生母、哥哥一同被杀。

      现在周家还活着的人,只剩下周淑真这个假千金。

      以及,刚刚认亲的我。

      我当即露出一脸贱笑:

      “妹妹,你这跟劝妓从良有什么区别?”

      “听说你之前在英国留学,不如还是你走正道,回去好好读书啦?”

      坤伯也道:“周家江山周家坐。”

      “既然周家明已经回来,淑真,你也该把龙头棍交出来了。”

      龙头棍代表了洪兴老大的身份。

      坤伯找到我的时候,说周淑真,表面上是临危受命,实际是鸠占鹊巢。

      还说他只认周家的真正血脉。

      面对我和坤伯的逼迫。

      周淑真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似温柔,似怀念,仿佛正透过我再看另一个人:

      “我只是觉得。哥哥,你不该是这样的。”

      我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

      一个是吊儿郎当的流氓,衣服又破又脏。

      一个是斯文儒雅的淑女,穿着旗袍披肩。

      真不知,我俩谁才是黑·she·会。

      坤伯感觉到自己彻底被无视了,他当即沉下脸:“淑真!你懂不懂尊老——”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淑真打断:“今天是父亲的百日祭。”

      “百善孝为先,有事改日再谈。”

      说完,她向我伸出手:“哥哥,我带你去看看他们。”

      02

      我的父母、哥哥、嫂子,还有侄儿们。

      齐齐整整地埋了五座坟。

      周淑真站在其中一座坟前,照片上是个五六岁的小孩。

      “阿宝一直说,如果你回来了,得补她这些年的压岁钱。”

      “你烧给她吧。”

      火焰猎猎。

      一种奇异的割裂感,充斥着我的灵魂。

      我知道,

      我的生父母、亲兄弟都是黑·帮,如果还活着,我们也必然是敌人。

      但此时,看着照片上的童真笑脸。

      竟有莫名的悲怆涌上心头。

      我想问,是谁杀了他们?为何连一个小女孩都不放过?

      可我开口时,却很平静:“原来他们一直知道,你不是亲生的。”

      周淑真点了点头,道:“妈咪知道自己生的是男孩。”

      “但是没有人来找我,也没有人要我。所以她就决定当我妈妈了。”

      我点了烟,但还是没忍住:

      “你不该回来,你应该留在英国。”

      这是一句废话。

      我卧底的目的,就是为了逮捕周淑真。

      她回国后,仅用三个月就掌控了洪兴,还开拓了新的渠道。已然是洪兴的话事人。

      周淑真笑了笑,她有一种仕女图的古典美,斯文至极。

      “如果我不回来,就真的回不来了。”

      不等我追问,她又道:

      “坤伯想要你来做洪兴的老大,哥哥怎么想?”

      我反问:

      “你呢?你怎么想?”

      她摩挲着墓碑,用手绢仔细擦拭:

      “我读过一句话。”

      “Vengeance is mine ,i will repay.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它的意思是:只有神明,才有裁罪的资格。”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当神明。”

      我掐灭了烟,笑了一下:“行啊,那我们各凭本事。”

      03

      周淑真上位三个月来,一直按兵不动,社团相安无事。

      我想,凶手绝非等闲:要么没有被发现,要么是发现了,周淑真却暂时动不了。

      私下我也问过坤伯,是否有线索?

      坤伯说,有人怀疑是敌对帮派12D。也有人怀疑是内部的六叔,他不服我生父,更不服周淑真。

      最后坤伯耸耸肩,无所谓道:“不用管,周淑真要查就让她查!”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回龙头棍。你是老周的亲儿子,洪兴和龙头棍都只能是你的!”

      我听得出来,坤伯很焦急。

      表面上他还是元老,实际上已经失权。具体业务都已经不再用他。这群老头喝着茶,用羡慕的口吻,聊聊社团的年轻人又做了什么大事。

      再痛骂周淑真,说她不够敬老,分红给得太少。

      我也很焦急,周淑真既然搞定了新渠道,近期就一定会有出货,可我至今仍一无所获。

      周淑真对我非常大方,兰博基尼、百达翡丽、罗曼尼随便买。

      却从不让我参与社团的业务。

      有一回,周淑真把我叫进办公室。我以为终于要给我一点违法犯罪的业务了。

      可她居然一脸真诚地问我:“哥哥,你想去读书吗?”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她想了想,又温柔地说:“这样吧。如果哥哥考上大学,我就把龙头棍给你。”

      听听!这哄小孩的语气!

      我气得都要吐血了,还得嬉皮笑脸的:“难道你忘了?我是从哪里被接回来的?赌博诈骗、打架殴斗……我什么没做过?”

      “妹妹,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对我来说是逼良为娼啊?我就是个烂仔,读不进书的。”

      周淑真浮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她说给我讲了曹操,以及《狭天子以令诸侯》的典故。

      最后她还语重心长地说:

      “龙头棍暂时不能给你。哥哥,你能懂吗?”

      装文盲的我咬牙切齿。

      我懂!

      可是,坤伯算什么曹操?!

      一个失权的老头,除了倚老卖老,就只能靠我来争权。也不想想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吃得下多少油水!

      而我对龙头棍、洪兴都没有兴趣。

      我的争权只是伪装。

      总不能我一个卧底警察,真的干成黑·帮老大吧?

      我只想拿到交易信息,尽快完成任务。

      当机立断,我选择去找那个比坤伯更有能力,也更不服周淑真的人——

      六叔。

      04

      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想跟六叔合作。

      在周家的百日祭上,

      六叔穿着一身红西装,搂着舞女,大声叫着要开香槟。

      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他应该还想坟头蹦迪。

      六叔看周淑真的眼神,极其下流,从腿部缓缓往上扫。

      再暧昧地盯着她的胸部。

      我忍了很久,才没有一拳砸在他脸上,而是若无其事的走过去,挡在周淑真面前。

      决定去找六叔的那天。

      我对自己说:

      你姓徐,是徐家明,是警察。

      你不是周家少爷,也不是她的哥哥。

      如此反复暗示,我才能谄媚地凑过去,一脸蠢相与贪婪:“六叔!周淑真要送我去读书,摆明了要赶我出社团嘛!”

      六叔斜着眼睛看了看我,并不说话。

      我又道:

      “她防我跟防外人一样,可我才是周家的儿子!她一个女人,算什么?!”

      “六叔,我也想上进,也想为洪兴做事。”

      我在赌。

      赌他和周淑真的斗争,已经是你死我活。赌他也想用我这个“真少爷”,来抢夺周淑真的话事权。用我的名头,就得把我安插进业务。

      而只要能靠近业务相关的人,我必然能获得一些消息。

      见六叔不说话,我再次表忠心:“六叔,我什么都不懂,以后还得靠六叔教我做人做事的。”

      然而。

      六叔嘴角一撇,语气讥讽:“差点忘了,还有你这个假货。”

      我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手死死按在地上!

      六叔踩住我的脸,把我的脸踩得扭曲变形,眼神轻蔑:“周淑真一个假货就够恶心了,现在又来一个!”

      “什么周家少爷?谁承认了?再做一遍亲子鉴定给我看看?”

      电光石火间,我赫然明白过来,六叔是真的希望,我和周淑真都没有继承权。

      周家江山周家坐,可如果周家人都死绝了呢?活下来的都是假的呢?

      认怂,还是反抗?

      一个暴脾气的烂仔,是必须反抗的,还得勃然大怒。这里是周家的院子,六叔就算想杀我,也不可能在这里动过手。

      我立即弓起背,狠狠地用肩膀撞向打手!

      而就在这时。

      咚!

      一捧血珠飞溅在我脸上。

      我震惊抬头,

      只见周淑真丢掉染血的棒球棍,用保镖递来的手帕,仔细擦了擦手。

      她如歌咏般的嗓音,冷冷道:

      “六叔,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动他?”

      六叔捂着流血的额头,骂道:

      “周淑真!你敢打我?!”

      “我他大爷的迟早把你搞死在床上!”

      我再也忍无可忍,提起拳头就砸上去!

      但周淑真拦住了我。

      她小心的替我擦去血渍,柔软的手帕贴在我的脸上,轻柔得像一个吻。

      “对不起,哥哥。”

      “我把你的脸弄脏了。”

      我踉跄的后退了一步,甚至有些惶恐和狼狈。

      05

      六叔被拖走之时,仍在大骂:

      “周淑真!你个不懂得敬老的杂碎!”

      “有渠道又怎样?你至今还没能大笔出货!你当不了洪兴的龙头!”

      周淑真面色不改,嘱咐保镖:

      “六叔是洪兴的元老,怎可拖拽?”

      “架出去!”

      其后,周淑真以强硬的态度,直接安排六叔“休假”。

      理由很真诚:六叔需要养伤。

      这一下群情激奋,坤伯都坐不住了。

      他找上我: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得劝劝淑真,万一这次交易搞砸了,她怎么办?”

      我惊讶:

      “哇,坤伯!你叛变啊?”

      “她搞砸了,对我不是更有利?”

      坤伯恨铁不成钢:

      “傻仔!你打得过六叔吗?你搞得定生意吗?”

      “过完这个月,周淑真把货卖了,你六叔也养好了伤。”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你再出来话事!”

      说完他就马上要走。

      我好奇:“坤伯有急事?”

      坤伯满脸愤愤:

      “还不是你妹?!”

      “要我准备什么椰枣树、番石榴、柳条……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一愣,椰枣树、番石榴、柳条……

      这个月要卖货……

      身边的人不用,偏偏找不受重视的坤伯……

      交易时间,与犹x人的住棚节有关!而且必在节前!

      今天是9月26日,住棚节9月30日开始。

      那么,到底是中间的哪一天?

      周淑真会亲自交易吗?

      晚饭时,周淑真又提了读书的事。

      我吊儿郎当的说:

      “妹妹,如果学校的靓妹够多,我勉强也可以去读书。”

      “不如这几天,你陪我去学校看看?”

      周淑真欣喜:“真的吗哥哥?你愿意去读书?”

      “明天是洪兴的例会……我28号陪你去,好吗?”

      她脸上的喜悦,明亮得灼目。

      我忍不住问:

      “你很希望我走正道。为什么?”

      她叹息道:

      “周家做的这门生意,伤天害理。”

      “一旦被抓,主导、参与的人都必死无疑。”

      “哥哥别担心,读书很好玩的。”

      她聊起自己的读书经历,

      宽和的老师、友善的同学,还有她那篇没写完的论文。

      最后,她看着我,眼神温柔又悲伤:“哥哥,你是妈咪的孩子,你长得很像她。”

      “我希望你干净的活着。”

      我的心微微颤抖。

      明知道是废话,但我还是问了:

      “那你呢?”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

      可以收手吗?

      她轻声说:

      “如果我不坐这个位置,哥哥和我都会死。”

      “没关系的,哥哥。一个家总要有人来做事。”

      “我会给妈咪报仇,也会保护好你。”

      我仓促地转过头。

      就在这一刻。

      我明白,我一定要尽快把她送进监狱。

      在她杀人复仇之前。

      在她陷得更深之前。

      06

      第二日。

      我走进电影院,和上司传递了信息:

      交易时间是9月29日。

      上司很满意,说不愧是顺风局,果真顺利。

      我只希望能一举抓获周淑真。

      因为。

      洪兴的头目们,都在等着看周淑真的笑话。一旦这次交易失败,她的下场会非常难看。

      到那个时候,周家灭门的凶手、虎视眈眈的六叔……

      都会如鲨鱼一般,蜂拥而上。

      上司离开后。

      我沉默的看完了一场喜剧。

      很快到了28日。

      周淑真陪着我去了几所学校。

      我像个咸湿佬一样,不停对着女学生吹口哨。

      周淑真却突然问:

      “哥哥为什么不开心?还是不想读书吗?”

      她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眼神是在好奇?还是怀疑?

      我急速思考。

      承认不想读书,会有破绽。

      一个不想读书的人,不会连续逛几所学校。

      不承认,就得换个更真诚的理由。

      我放缓了呼吸,脸上却显出怒色:

      “想起你前任嫂子了。”

      “她比这些女学生,都更靓、更正点!”

      “但还不是把我给甩了?靓有屁用!越靓越无情。”

      我说的是真的。

      卧底期间,我的前女友不明真相。

      她恨我不上进,整天打架闹事,不想再一次次凑钱去警局捞我。

      这一切都能查到。

      周淑真却说:

      “还喜欢,就去把她追回来呀!”

      “带上鲜花,开兰博基尼去跟她道歉,请她原谅你。”

      我笑着摇头:

      “哇!那她到时候是答应我,还是答应兰博基尼啊?”

      周淑真笑道:

      “如果把对方当家人,有些事就不要计较。”

      我怔了怔……是吗。

      终于,到了29号交易日。只要确定周淑真被捕,我就立即撤退。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也在想:

      周淑真被抓后,多久会判刑?

      周家灭门的案子,能否让警方介入调查?

      到了半夜23点。

      等待多时的我,终于听见周家大门传来声响,我抬头一看——

      不是警察,而是周淑真!

      为什么?

      为什么她竟然没事!

      周淑真的神色冷硬,身后跟着洪兴的几位头目。

      六叔、坤伯赫然也在列。

      07

      众人入座,六叔率先发难:

      “一堆货在仓库放着等下崽啊?周淑真,不会做生意,就退位让别人做!”

      坤伯也叹气:

      “淑真啊,当初你说能撑起生意,我们才认你做了龙头。”

      “确实!是你开拓的新渠道。”

      “但是货都卖不出去,算什么做生意啊?”

      六叔嘲讽道:

      “坤伯,你搞错了!她一个女人,能靠什么谈生意?”

      我忍无可忍,大步上前,捏着拳头逼视六叔:“你说我妹妹靠什么做生意?我告诉你——靠你老爸卖沟子,靠你给人做契弟啊!废材!”

      六叔怒不可遏,跳起来:“点嘛!你要同我动手啊?”

      呼啦啦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下一秒,却听见周淑真冰冷的声音,道——

      “我们内部,混进差佬了。”

      我心中大骇!

      甚至不敢回头看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门窗。

      门窗竟然是紧锁的!

      一滴冷汗从我的后背流下。大爷的,这局不会是瓮中捉鳖吧?!

      这时,周淑真又淡淡道:“谁说我搞砸了?”

      “所谓的交易时间,本来就是假的。”

      “在座的诸位,除了我哥哥,你们都参与过交易。”

      “接下来,我会全面清查内鬼。”

      我吞了口唾沫。

      脑袋里轰了一声:交易时间,是假的!?

      紧接着,六叔翻脸了:

      “你算老几?!丢你老豆啊!你有什么资格查我?!”

      “今日起,我不会再向周家交数!我只认洪兴,不认你周淑真。”

      坤伯更是直接逼宫:

      “我一把年纪替你做事,结果你这么对我?”

      “现在,我代表洪兴元老,请你退位!”

      “把位置还给周家明!”

      他们身后的马仔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

      元老们也纷纷道:

      “系咯!周家有男丁在,凭什么让女人话事?还是个假货!”

      “家明仔,你放心!我们这一帮叔伯,都撑你!”

      “今天就是你新王登基的大日子!”

      我冷汗迸发,呼吸急促。

      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只要我点头,鲨鱼们就会一拥而上!

      突然!

      砰!

      砰!

      两声枪响,玻璃窗碎了!

      是周淑真,她雅正端庄的坐在椅子上。

      好像拿在手里的,是一方帕子,而不是手枪。

      她扣住扳机,一脸温柔:

      “哥哥,你要坐这个位置吗?”

      我一脸痛改前非,浪子回头:

      “妹妹,我已经从良了,现在一心只想读书。”

      “什么交数啊,生意啊,我都没兴趣的。”

      六叔和坤伯还想说话。

      我连忙上前:

      “六叔,你是不是心虚啊?一说查内鬼,你就跳反?”

      “还有坤伯,既然周家江山周家坐。”

      我一一扫视众人,坚定道:

      “周家就是我和妹妹。我周家明,支持周淑真查内鬼!”

      “你们谁赞同?谁反对?”

      一番话,将逼宫之事,转为了内鬼之疑。

      几位元老都不说话了。

      这还能怎么说?谁反对谁就有问题!

      我刚刚松了口气。

      却听见坤伯说:

      “查内鬼,当然没问题!但必须让家明来负责。”

      我一口气差点咽不下去!

      我丢你大爷,你们是不是在演我啊?我查我自己?

      08

      谢天谢地。

      周淑真强硬的拒绝了,因为——

      我要读书。

      她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

      我恨不得现场写一套卷子,以表忠心。

      这时候,上司却要求见面。

      我阴着脸走进电影院,我说大佬,你这时候把我叫出来,是怕我死不了吗?

      上司让我加强心理素质,说周淑真要证明自己,就必须尽快交易。

      最后上司还问我,我到底在社团干什么业务?

      我呵呵两:上补习班。

      有时候,周淑真也会辅导我。

      有一次,我假装睡着,想在桌下安装窃听器。

      但是刚闭上眼,

      就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触感,碰了碰我的面颊。

      我震惊的睁开眼。

      周淑真却若无其事:

      “这只唇膏,还真是不脱色啊。”

      我狼狈至极,握紧了手中的窃听器。

      还有一次。

      我把诗背得乱七八糟,同时在观察,能藏窃听器的地方。

      她把双手撑在我大腿上,眼神探究:

      “哥哥在看什么?”

      我贴紧椅背,尽力躲避她的贴近:

      “看无字天书。”

      “好看吗?”

      她鼻尖微凉,轻轻擦蹭我的鼻尖。

      呼吸与嘴唇都近在咫尺。

      我动也不敢动,认命的闭上眼睛:“好看。”

      不过也有好处。

      周淑真的保镖们,也习惯了我来办公室找她。

      他们偶尔也会提醒我一些事情。

      比如:今天下午,周淑真要等一个重要电话。

      我踩着换班的时间,悄悄潜入办公室。

      并找到了窃听器的最佳安装处——

      周氏全家福。

      照片中,周淑真还是一个活泼的小女孩。

      她大大咧咧的做着鬼脸,一双手张开,好像要拥抱全世界。

      霎那间,我竟在想:

      如果我能早一点逮捕她,甚至更早一点出现。

      这张笑脸,是不是就不会改变了?

      这时,门突然开了。

      我与对方面面相觑,他蒙面,我也蒙面。

      对方还很亲切,

      一见我就开始往怀里掏东西。

      电光石火之间,我意识到那是什么——枪!他要伏杀周淑真!

      开什么玩笑?

      我的妹妹,可是要被我亲手送进监狱的!

      “来就来了,不要客气!”

      说时,我一个扑跃,左手叼住杀手的小臂,

      将他拔枪的手死死地按在怀里!

      杀手向后撤了一步,提起膝盖就送出一记腿击。

      我掌住杀手的小腿狠狠砸向门框!

      再侧闪到他身后,扣住了他的咽喉软骨。

      就在这时。

      咔哒。

      我听见了子弹上膛的声音,一抬头。

      六叔的枪口,对准了我的额头。

      他扯掉我的蒙面,语气恶毒:

      “原来是你啊,小少爷。”

      09

      好消息,监听器没被发现。

      坏消息,我被六叔以“内鬼”的名义绑了。

      ……虽然我本来就是。

      这次六叔没有动手,而是客客气气的把我送到周淑真面前,

      再仔细地说了我进入办公室的事。

      诡异的是,他隐去了我和杀手的打斗,把杀手称为逃跑的同党。

      周淑真听完全程,一言不发。

      她的保镖却异常愤怒。

      他揍了我几拳,又用战术腰带把我绑在窗户外。

      随时要送我隐形翅膀的样子。

      我大叫:

      “等阵先!是有人持枪入室,我才跟上去的。”

      “窦娥冤啊妹妹!”

      周淑真抱着双臂,与保镖站在一处。

      她的口吻很冷漠:

      “你知道吗?一个人越心虚,言行就越夸张。”

      我被倒吊着,头朝下。

      凭着腹部力量,我将上身卷起来:

      “你先看看我的脸!”

      “左脸的伤,就是跟对方搏斗时挨的!”

      “妹妹,六叔有问题!他一来杀手就不见了!”

      周淑真神色淡漠:

      “确实,你一直在保护我。”

      沉闷的风中。

      我听见了熟悉的动静,是手枪保险栓拉开的声音!

      我震惊抬头!

      她要杀我?她竟然相信了六叔,要杀我?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但她打断了我:

      “可你是警察。”

      砰!

      周淑真开枪了。

      我惊惧不已,而比我更惊惧的是保镖!

      他踉跄的后退几步,腹部很快浸出一片鲜血。

      周淑真扶住他,连续扣动扳机:

      “你陪了我四年。”

      “假情假意,配我这个假货。很合适对吗?”

      保镖轰然倒下!

      周淑真从他身上扯下了一个东西——窃听器。

      保镖竟然也是卧底警察!

      震惊中。我脱力的上半身,垂落下去。

      但周淑真把我放了回来。

      她一颗颗的填装子弹,笑得很优雅:

      “哥哥,刚才想说什么?”

      我定定地看着她,那张明丽的脸容,玉净得不染纤尘。

      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却早已沾满鲜血。

      我低声说:

      “别哭,是哥哥不对。”

      她用手枪抵住我的腹部,

      眼里浮出泪色,却倔强得不肯让它落下:

      “哥哥说什么呢?我没有哭。”

      她滚烫的枪口贴紧我的皮肉,子弹已经上膛。

      我却悲从中来:

      “如果我能早点出现,早一些遇见你。”

      “你不必做老大,也不会杀人。”

      “淑真,你不该是这样的。”

      “是哥哥错了,都是哥哥的错。”

      周淑真猛然后退。

      她看了看沾血的手枪,又看了看我。

      “真好啊。”

      “——你开始像一个好人了,哥哥。”

      10

      同僚的不幸牺牲。

      让我解除了“内鬼”之嫌。

      表面上,我和从前一样,仍然是洪兴不成器的太子哥。

      但我怀疑,周淑真已经在怀疑我,而她对六叔没有任何动作。

      我每次出门都能觉察到,有一股视线在监视我。

      也许是六叔,也许是周淑真。

      只有在学校里,才有片刻的轻松。

      所幸,周淑真还是等到了那一通重要的电话。

      通过窃听器,我再次获得交易时间。

      10月17日。

      这次,周淑真会亲自参与。

      我不敢再去电影院。

      而是给上司点了份外卖,在备注写上:

      【姐夫,姐姐发现我们的关系了,现在只能这样联系你。】

      【我会在学校照顾好自己,明天老地方见。】

      次日,上司和我在学校见面。

      我提供了交易信息,并提到了保镖之死。

      上司说,保镖应该是另一条线的卧底。

      卧底名单是机密,我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而洪兴又在查内鬼,保镖才对我做出了“忠臣扮演”。

      但谁能想到,黑·帮少爷也是卧底呢?

      我说,请务必把周淑真抓捕归案。

      上司问我,为什么这么急?难道黑·帮也搞家族斗争?

      我苦笑。

      因为太迟了。

      泥泞里的苹果,早已衰败。

      要尽快结束……在它彻底腐烂之前。

      到了10月17日。

      周家大门紧闭,周淑真没有回来。

      洪兴的几位元老,也流露出了躁动不安的神色。

      大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等待。

      “出事了!”

      坤伯拄着拐杖,上气不接下气:

      “六叔被差佬拉走了!”

      元老们急道:

      “淑真呢?她去哪了?”

      “还有,我们的货怎么办?!”

      坤伯冷笑:

      “今天和六叔一同被抓的,是12D的人!”

      “什么货?现场根本就没有货!”

      “六叔被抓,是因为他持枪袭警,还被差佬打了两枪!”

      ——轰隆!一声惊雷。

      大雨瓢泼。

      我震惊的站起来,想到了坤叔说过的话。

      果然,坤叔愤怒道:

      “……淑真一直怀疑,是六叔和12D联手杀了她全家。”

      “上次交易,定的就是9月29!”

      “可她为了陷害六叔,竟然改了时间!”

      “不信不义、不识大体!把社团的生意弃之不顾,就他爹的为了报仇!”

      他转头看向我:

      “家明,不是我不近人情。”

      “老周一家被杀,我也很心痛。”

      “可洪兴这么大一个社团,这么多张嘴,总得搵钱吃饭!”

      “你妹妹意气用事,你又只想读书。”

      “我却不能坐视不管!从今日起,周淑真不再是洪兴的龙头!”

      图穷匕见。

      曹操不打算“挟天子”,要直接“令诸侯”了。

      这个晚上,周淑真失踪。

      坤伯一举成为洪兴的话事人。

      11

      从那天起。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濒死之人。

      洪兴的龙头,一直是周家父传子,兄传弟,都死绝了再推女儿上台。

      周家江山周家坐,永远都与外姓人无关。

      但,坤伯打破了这个惯例。

      他们都在等,看我这个不成器的男丁何时“出意外”。

      然而。

      我却在怀疑另一件事情——

      警方内部也有内鬼。

      坤伯把周淑真,说成了一个意气用事的废物。

      但却我觉得,

      如果周淑真是这样一个人,她绝不会忍耐三个月。

      她可以直接杀了六叔。

      而不是一次次忍耐,还让六叔活着进入警察局。

      9月29日,是真的。

      10月17日,是假的。

      而9月29日是我推理出来的,没有任何痕迹。

      只有警方内鬼,收到我的情报后,才能告知周淑真提前准备。

      还有……周淑真在哪里?

      复仇达成,她为什么没有回来?

      我不断梦见她。

      她孤零零的站在悬崖边,身后是无尽的深海。

      我一次次请求她:

      “别再往前走了,回来。”

      她有时候,直接拒绝:

      “没有退路,怎么回啊?”

      有时候,则问我:

      “哥哥这一次输给我,有没有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回来自首,我天天看你。”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又低声问:

      “那首诗,其实你是会背的,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

      而是低声念出了那一首……我在办公室没有背完的诗。

      “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

      “你不仅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

      当我念到“但你的长夏永远不凋落”时。

      周淑真笑得鼻子都皱起来:

      “莎翁的诗只适合英国,香江的夏天太可怕了。”

      “不过幸好……”

      “夏天就要结束了,哥哥。”

      我猛然睁开眼!

      从梦境中挣出一身的大汗淋漓。

      与此同时,

      楼下传来喧闹的声音,他们在说:周淑回来了。

      不仅如此,她把六叔也保释出来。

      六叔对周淑真的态度,直接360°大转弯。

      他一回来就对坤伯发难:

      “坤伯,大家都是黄纸兄弟,怎么我在祠堂坐监,你在这吃香喝辣啊?”

      “仲有啊,我听说你把洪兴的龙头废了?要自己挑大梁?”

      “你什么时候改姓周了?”

      洪兴元老们傻眼了。

      坤伯脸色涨红:

      “胡说八道,我只是代管!”

      “六叔!你勾结12D吃里扒外,想抢生意!社团还没找你算账呢!”

      这时,周淑真道:

      “各位叔伯,你们跟我爹一起打生打死,才打出了今天的洪兴。”

      “大家同气连枝,本应彼此信任、互相帮衬。”

      “这件事,我相信六叔。”

      坤伯愣了!

      他不想认命,但洪兴元老们,却都换了口风!

      他们赞叹周淑真“讲义气”,更夸她“敬老尊先”,能容人。

      是啊。

      哪怕六叔过去一直针对周淑真。

      哪怕他被打穿了骨头,成了轮椅上的残废。

      但周淑真不计前嫌,想方设法的把人给捞出来了。

      还好吃好喝,大笔金钱的厚待他!

      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曾经最不尊老、最不懂事的周淑真,现在都改邪归正了不是吗?

      至此。

      这群只能在戏曲茶楼中,怀念自己往昔峥嵘岁月的老头子。

      全部倒戈,一致支持周淑真。

      12

      坤伯自杀了。

      死讯传来的那天,洪兴在发分红。

      不论是堂口的头目,还是资深的元老,都对周淑真赞不绝口。

      谁还记得几天前的话事人,还是坤伯?

      他们只会感慨:

      “坤伯气性也太大了!周小姐都说给他养老了,唉!”

      “系啊!周小姐不计前嫌,他仲要闹生闹死。”

      “这下好咯,搞得坤嫂他们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

      坤伯是吞枪自杀。

      半个后脑勺都被掀飞,你很难相信一个老人家,会选择这样的死法。

      我也不相信。

      在现场,我找到了一张沾满血的照片。

      上面是坤伯的全家。

      “哥哥又去坤伯家了?”

      周淑真在办公桌前,忙得头也不抬。

      她依然像一张仕女图,柔丽明雅。

      我却无心欣赏:

      “坤伯是个很传统老人家。”
      “讲尊卑,讲敬老,迷信龙头棍的精神意义。”

      “这样一个人,即使想自杀,也决不允许自己是死无全尸。”

      我双手按在桌面上,附身逼近。

      声气也咄咄:

      “你以坤伯的家人为筹码,逼迫他自杀。”

      “坤伯的妻儿,也不是愧于见人,而是全部失踪。”

      周淑真放下文件。

      她托着腮,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我又不在现场,哪里会知道呢?”

      “哥哥去了坤伯家很多次,想必了解的比我多。”

      她平静的神情,无所谓的语气。

      甚至是嘴角优雅的笑容,都深深的令我愤怒。

      我气极反笑:

      “当然!坤伯之死,你有不在场证明。”

      “坤伯一家的失踪,也与你无关,毕竟洪兴一直不缺懂事的人!”

      “为什么?你连六叔都能容下,却不肯放过坤伯全家?”

      “难道你忘了周家?”

      周淑真打断我:“——就是因为我没忘!”

      她抱着胳膊,以防备的姿态,死死的盯着我。

      可一双目色里却尽是悲痛和愤怒:

      “周家明,是坤伯杀了我们全家!”

      “坤伯在澳门欠了八千多万,爹地一直帮他还钱,劝他戒赌。结果呢?”

      “他反而嫉恨周家!恨到连五岁的阿宝都不放过!”

      大概是恨极了。

      她眼中含泪,每一个字都像从血肉里嚼出来的:

      “小时候我爱撒娇,总是说妈咪不要走,不许出门。”

      “而现在每一个晚上,我都在梦里祈求,妈咪不要死,妈咪不要死!”

      “可是没有用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我再不愿意也没有用!”

      “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人,像妈咪那般爱护我,疼惜我,无条件的支持我。”

      “包括你,周家明。”

      “当然。也许你更认同自己是徐家明,徐sir!”

      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了。

      我却低头大笑,笑得眼泪盈眶。

      “是,你有爱你的母亲。”

      “可我也有!”

      “我的母亲靠着一个小小的报摊,把我拉扯长大。”

      “老师说我笨,建议我读特殊学校,她就每天守着我写作业。”

      “写对一题,就给我一粒糖。”

      “在我第一次拿到A+的那天,她却被瘾君子杀了!”

      “因为瘾君子要抢她的钱,去买周家的货!”

      “真是多谢我生身父母!没有他们,我原本不会当警察!”

      周淑真的神情有一刻松动,似愧疚痛苦,似感同身受。

      但很快又变作倔强。

      她任由眼泪一颗颗落下,口吻依然强硬:

      “你要杀我吗。”

      “周家余孽只剩我了,杀了我就能为你妈妈报仇。”

      我依然在笑,笑得泪流满面。

      我反问她:

      “那你呢?你要杀我吗。”

      “不杀,我就会一直盯着洪兴,直到香江再没有毒枭周氏。”

      我们二人剑拔弩张。

      互不退让。

      最后,她噙着眼泪,说了句似曾相识的话:

      “行啊,那我们各凭本事。”

      13

      半小时后。

      我从周家遁逃,躲进了安全屋。

      我没有寻求上司的帮助。
      因为在坤伯家,我找到了很多东西,包括另一张照片。

      照片上,除了踌躇满志的坤伯,还有一个人。

      我的上司,刘sir。

      警方的内鬼。

      这就是周淑真放我离开的原因,因为她知道,我已经无处可去。

      刘sir和坤伯是什么关系?

      周淑真和刘sir又是何时联手的?

      他们的合作,是在我卧底之后,还是卧底之前?

      我翻着坤伯的笔记、信件、照片……反复思考。

      天亮时,我拨通上司的电话:

      “刘sir,你拍照真是很上相。”

      “坤伯年纪跟你差不多,在你旁边,被衬得像个老头。”

      “这么好的照片,不如放出来给大家看看?”

      刘sir很淡定:

      “怎么?搞不定你妹妹,就来搞我啊?”

      我笑道:

      “就是搞不定她,才来找你咯,你是我大佬嘛。”

      “不如我们看场电影,好好聊聊?”

      在照片的威胁下,刘sir答应了。

      还是之前的电影院。

      这次我们选的是情侣包间,阴暗的空间里全是灰尘的味道。

      隔音强,封闭式,狭小的空间连追逐战都没得搞。

      确实是个好地方。

      刘sir来迟了。

      银幕上的警匪片,已经到了血肉横飞的枪战剧情。

      刘sir没有马上要照片,而是笑眯眯的问:

      “电影好看吗?”

      我赞叹:

      “非常精彩。”

      “一个信息科的专员,因为消息灵通,屡屡破案。”

      “最后一路晋升为重案组督察。”

      “但实际上,他的消息来源、100%破案率,全都来自背后的黑·帮支持。”

      “刘sir,洪兴能有今天的江湖地位,他们应该感谢你。”

      “是你一边借着破案,替周家铲除对手;又一边透露内部消息,帮周家躲避警方。”

      “老实说,我都觉得洪兴欠你一份养老金。”

      刘sir叹气:

      “家明,何必呢?”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是我一手培养的。”

      “其实我也想帮你一把,是你自己不要。”

      我知道他的帮忙,是指什么——

      洪兴的老大。

      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什么顺风局,什么直接卧底成为黑·帮大佬。

      刘sir真正的目的是:

      在我、坤伯、周淑真之间,选一个适合扶持的话事人。

      “哇,做内鬼到你这个份上,也真是励志!”

      我连连感慨:

      “你是我生父养在警方的卧底,虽说荣升高位,但大半辈子受制于人。”

      “现在一朝得势,也想当一回老大。”

      “这样洪兴的地下帝国,和你所管辖的区域,双双重叠。”

      “你就能黑白通吃,成为背后的国王。”

      “可惜,我选择做警察——照片已经被我寄出去了。”

      刘sir笑了,

      他拔出手枪,指着我:

      “除了我,谁知道你是警察?”

      “就算我杀了你,报纸也只会说,黑·帮内斗,兄妹阋墙。”

      “至于照片……哈哈哈!你不会以为它真有用吧?”

      “我一个督察,见见污点证人,不是很正常吗?”

      “想搞我啊?下辈子吧!”

      14

      我却抬起头,露出一脸贱笑。

      也露出通话中的手机:

      “我搞不了你,那周淑真呢?”

      “假如她知道是你和坤伯,杀了周氏全家……”

      咻!

      刘sir怒而开枪!

      我身体侧移,探手将椅背顶在前方!

      同时开枪回击!

      双方都加装了消音器,只有银幕上的枪声阵阵,火花四溅。

      在电影的特效声里,

      我在想,刘sir确实老了,枪法已不如从前。

      难怪他要杀周氏,只为了在老迈之前,彻底摆脱控制。

      不过局面还是刘sir更胜一筹。

      因为——

      我不能杀人。

      我必须把他缉拿归案,交给法律来审判。

      咻!

      一只子弹穿过我的左腿!

      电影已经结束,在舒缓柔和的音乐声中。

      刘sir的喘气声变得清晰。

      他继续开枪:

      “跑啊,怎么不跑了?”

      我拖着腿,躲进角落里。

      温热的血液浸透了我整条裤腿,失血加速了我的晕眩。

      抛出外套做诱饵,我语气悠闲:

      “我都报警了,还跑什么?”

      “不如省省力气,一会把你送走了,我还要去舞厅蹦迪。”

      刘sir显然不相信。

      他嘲讽道:

      “报警?那警察在哪呢?”

      “在楼下。”一个声音冷冷道。

      周淑真来了。

      放映也终于结束,全场灯光大亮!

      几个马仔把刘sir按倒在地。

      周淑真举起手枪。

      “不要!”我一瘸一拐的走上前。

      周淑真的回答是一声枪响。

      刘sir的右手被打断!

      接着,周淑真又用枪管,堵住了刘sir的喉咙。

      她全程果断而谨慎,像一个没有情绪的假人。

      我托起枪口,指着她:

      “我保证,我跟你保证好不好?!”

      “我有他和坤伯的录音,真的!我一定会把他捉拿归案!”

      “不要开枪!求你了!”

      周淑真没有回头。

      她甚至在笑:

      “哥哥的声音在发抖啊。”

      “可你故意设局,不就是想把我们双双逮捕吗?”

      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同事们赶到了。

      周淑真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个瞄准红点。

      那是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

      我忍着颤抖,强笑道:

      “是啊,没理由一直被你耍得团团转嘛!”

      “不如这次就让我赢一回,好不好?”

      周淑真作出思考的样子,玉净的脸容温和而平静。

      她笑了笑:“好啊。”

      ——砰!

      ——砰!

      两道枪响,一同响起。

      刘sir被爆头,周淑真中枪。

      我连滚带爬的上前,抱住周淑真。

      鲜血从她胸口不断涌出,浸透了月白的旗袍。

      我试图用手去堵伤口,不断恳求:

      “哪有这样玩的啊?你知不知道临时退出游戏,很可恶啊……”

      “不要睡,求求你不能睡!我们还没分胜负呢妹妹……”

      但眼神涣散的周淑真,

      只留下了一句话——

      “可我不想当大人了……妈妈。”

      ……

      一个月后。

      香江警署开展了全面扫·黑·行动。

      洪兴周氏,因为核心人员相继死亡,而逐渐式微。

      我提交了报告,卧底工作也正式结束。

      在一家冰室面前。

      我遇见了一对年幼的兄妹,哥哥在嗷嗷大哭,妹妹手足无措。

      我问两个孩子怎么了,是不是兄妹吵架了。

      年幼的哥哥,抽噎着说:

      “妹妹想喝奶茶,可我把钱弄丢了。”

      “呜呜呜我好没用啊!”

      更年幼的妹妹,则垫着脚替他擦眼泪:

      “我不要喝奶茶了,其实奶茶超级、超级难喝的!我一点都不喜欢!”

      “没关系的哥哥,不哭了啦!”

      我走进冰室,替他们每人买了一杯奶茶。

      冰室传来王菲的《暗涌》: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兄妹两坐在椅子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早已破涕为笑。

      我也沉默微笑。

      并惊讶为何微笑,能令人受伤。

      而香江的夏天,

      已经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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