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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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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的法式餐厅里。
耳边响起细腻低缓的小提琴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槟与白玫瑰气息。服务员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引领他们入座后就优雅且迅速地退下了,只留下钟晚心与周焕宁对坐。
那是一个有着大落地窗的包厢,景色优美环境静谧,坐在高处可以一览附近的高楼大厦和地下的车水马龙,当然也很适合说话。
钟晚心慢慢吃了一口鹅肝慕斯配香梨果冻,心不在焉地垂眸。方才情急之下喊了周焕宁一声老公,一直到现在都让她有点别扭,不过对面的人看起来倒是从容坦然,不得不说,他段位确实很高。
说不定,这些亲昵的称呼他早就轻架就熟了,毕竟按照他的身份和这一张脸,谈过的女友一定不在少数。至少林季在背后是偷偷和她这样猜测的。
侍酒师推着银餐车来到他们身边,微微躬身,低声且专业地询问是否要搭配些葡萄酒。周焕宁沉吟一二,点了一瓶勃艮第红酒,钟晚心这才想起,他还没说今天特意和她吃饭的原因,她就为了解围匆匆答应了。
如果没有特殊的要事,他们也是很久都不会联系的。只是这两天显的联系特别频繁。
这么一想,她有些不自在,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随意瞥了一眼法文和英文双语的纤细字体,匆匆选定了餐后甜品,犹豫着开口:“刚才……谢谢你?”
她原本只是想引起话题,没想到不知不觉竟又引到刚才的事情了,这让她感到有些后悔。
但周焕宁已经抬头放下刀叉,认真地凝视着她说话,话头既然已经开了,也不好再突兀切换,她只能也轻轻摆下餐具,硬着头皮解释:“就是……刚才其实遇到了一些突发状况,当着外人接电话,所以多有冒犯。多谢帮忙解围了。”
她说完感觉轻松不少,果然对面的人平淡地点头,波澜不惊:“没关系,我猜到了。”
他没有多问是什么突发的事,就像过去那样和她保持着适度的边界感。而且他仿佛已经察觉到她有些不好意思,还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很合理的称呼。如果需要,在别人面前,以后也可以都这样称呼。”
他话音刚落,那边的侍者已经端上了主菜。银盖掀开的一瞬间,炖牛膝的浓郁香气顿时溢满整个空间,隔着淡淡的热气看对面的人有些模糊,钟晚心只觉得自己很明显地被这香气勾起了饥饿感,只是不知道他们间尴尬的对话什么时候结束。
从周焕宁的举动来看,他其实是克己复礼的人,食不言,寝不语。所以为了遵守基本的礼节,她这会也只能忍着食欲和他继续说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没想到,周焕宁像是有读心术,主动示意她:“我们边吃边说吧。”
他顿了顿,看到她如蒙大赦地少了些拘谨,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些许。等钟晚心爽快地吃了好几口,他才认真道:“其实,我也想和你道谢,因为昨天的事。”
他似乎有些刻意地轻咳了一声,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昨天我喝多了,有些失礼。”
钟晚心摇摇头,咽下一块肉,才不在乎的摆手:“小事而已。我想,我们以后不用这么客气,毕竟不管怎么说,在外人面前我们都是夫妻。”
其实她本身就是心思缜密,但面对熟悉的人会变得有点大大咧咧的人,先前对周焕宁客气只是因为两人不熟,但因为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让她逐渐放低了对他的戒心。
这短短两三天,让她真实体会到了什么叫联姻夫妻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彼此解决对方的麻烦。不过不得不说,就这几天的体验来看,她觉得还挺方便的,也很愿意和他这个合作商继续合作下去。
很明显,周焕宁也是这样想的。听了她的话,他轻微顿了顿,随即便颔首以示赞同。
似乎已经吃得差不多,他慢条斯理地搁下自己的餐具,似乎有些纠结要不要说,但最终还是开口:“对了,还有你的那个姐姐,她昨天来单独找过我。”
“她?”原本放松的钟晚心缓缓坐直了身子,微不可察地蹙眉,“她说了什么?”
其实就算周焕宁不说,她也大概能猜到钟凝凝无非是说了些和沈嘉逸有关的话。
周焕宁明显没打算瞒着她,直截了当地说:“她问我知不知道,你曾经和沈嘉逸在一起很久,我说知道,她就闭嘴了。”
不过他没有说出的是,钟凝凝的原话是:“她曾经非常非常爱他,我想,那时候的她恐怕为他而死都愿意。”
钟凝凝来说的目的就是挑拨他和钟晚心之间的关系,手段很幼稚也很拙劣,他一眼就能识别,而且不打算上当。不过这句话还是让他心神不宁了很久,不是愤怒,却是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的涩意:
确实,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曾经,却好奇,这种程度的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她或许真的像传闻那样喜欢沈嘉逸?
这样的困惑让他后来在不知不觉中被奉承的人灌了不少酒,这才在昨晚喝得略许多了些,以至于有些失态,让他在酒醒后有些懊悔。
此刻,他认真地看着垂眸沉吟的钟晚心,依旧按下心头百转千回的念头,听她沉静地开口,神情严肃:
“……关于这件事我并不想瞒你,我和沈嘉逸确实有一段过去,不过那也确实是过去了。曾经我确实很喜欢他,但你或许不知道,当时的分离不仅仅是简单的分手,而是对我的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他没死这件事,我甚至也是昨天晚上才知晓。”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也很冷漠,语气诚恳:
“你也注意到,昨晚我看到他时出现了躯体化的反应,不是因为我现在有多爱他,而是因为这些年我甚至患上了创伤型情感隔离,已经不太能体会到正常人能体会到的很多情感……我说这么多的意义是想告诉你,无论钟凝凝昨天是怎么跟你添油加醋我和他的过往,我和沈嘉逸都已经绝无可能了。”
她一口气说完,语气自然且流畅,仿佛只是在评价这一顿法餐是否合格。可周焕宁一直堵在胸口的一口浊气仿佛顷刻间被荡尽了。尤其是听到“绝无可能”四个字,更是仿佛被什么人赦免了一般。
然而释然之后,心口又重新泛起闷闷的钝痛。她描述过去的自己时,眼神好像在说,曾经的钟晚心很傻,让他有点心疼。
但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我明白。”
见她说完了,他接着道:“我今天说这件事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钟凝凝的话试探你,而是征求你的意见。我刚刚得知,三天后的拍卖会,她和Ethan也会去拍卖现场。”
钟晚心愣了一瞬,不确定道:“你是说,你很早就说过的嘉珍拍卖行的那个慈善拍卖?”
她指的是周焕宁大概在一个月之前就给她发消息,正式邀请她一同前往的慈善珠宝拍卖,该场的全部收入都将捐出。振恒集团一直是一个非常注重公益的集团,这个由振恒推进的慈善拍卖也是公司慈善形象展示的一部分。为了彰显企业文化,周焕宁的公开日程也早早说明了他将会亲自出席,可见他的重视程度。
而钟晚心关注这场拍卖的原因,与慈善关系并不大,只是因为她的早期设计作品“昼星”也将是拍品之一。这只手镯是三年前她初出茅庐时为国际珠宝品牌奥瑞黎斯创立二百周年而设计的限量合作款之一,当时她是品牌邀请的唯一一个新锐设计师,而这件作品也是她在那次展览中唯一一件个人署名完整设计的作品,曾在业内设计奖项评选中引发一定的讨论。
如果说送给沈嘉逸的项链是她设计之路的开始,那这枚手镯便是她在设计节崭露头角的开端,对她意义非凡。彼时她还未获得什么国际大奖,但作品中融合的星辰元素和极简雕琢的构思,已经展露了她的风格雏形,甚至被奥瑞黎斯当时的艺术总监成为“未被雕琢的璞玉”。
这枚名叫“昼星”的手镯耗费了她的不少心血,幸而结果顺遂人意,成品也最终被品牌收藏,作为艺术典藏品留存在品牌基金会旗下。而这次,奥瑞黎斯成为了此次慈善拍卖的官方合作方之一。或许是听闻了钟晚心和振恒的关系,品牌基金会从典藏中捐出送拍的三件作品之中就有“昼星”。
周焕宁曾经告诉过钟晚心,他已定好将会高价拍得“昼星”赠送给她,参加拍卖只是走个过场。这能作为两人在公众面前感情稳定的见证,也是展现振恒慈善形象的好机会。能收回自己早期的作品,钟晚心当然毫无异议,一箭三雕。这也是她一个月之前立刻答应他的邀请的原因,她会出席的消息也早已放出了。
但现在,周焕宁告诉自己钟凝凝和沈嘉逸也会出席……
钟晚心用脚指头都能探测到她的恶意,无非是带着沈嘉逸给自己添堵罢了,更别提慈善拍卖也是重新进入A市交际圈的绝好机会。
她能理解周焕宁特地来征求她意见的原因——她看到钟凝凝心烦。但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她出现自己就要当缩头乌龟?做错事的又不是自己。
想到这,她放下酒杯,淡淡回答了周焕宁:“没关系,我会按时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