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跟他好》长河载夜

9、Chapter9 老、不、直

　　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外套。
　　“冷你脱什么衣服？见义勇为不是这么干的。”瞿引舟说着，目光并不看他。
　　晏应寒眨眨眼，听见孔域在那边嗷嗷叫唤，问脱衣服是怎么事。
　　“你赶紧来吧！”
　　瞿引舟满头黑线，一把把通话给掐了，端着胳膊一副“你是个傻der并且老子不想理你”的样子。
　　晏应寒直接没脾气，默默把外套穿了回去。
　　时间流逝，灿金的朝阳逐渐染上煞白的底色，变得有些刺眼。
　　瞿引舟的关节又酸疼起来，冷得不住往外套里缩。
　　察觉到他的动作，晏应寒有点坐不住，但又怕他骂人，纠结着靠过去一点，稍一犹豫又挪回去，心里猫抓似的痒痒。
　　“别乱动。”虽然生病，瞿引舟的警惕值仍是拉满的，抬起脑袋瞪他，“你一动整个沙发都动。”
　　晏应寒略显窘迫，“好。”
　　寂静，再次降临在空旷的顶层，投进玻璃窗的阳光像巨大的旋转门，推着时间一步步向前走。
　　哐啷！
　　哐啷！
　　瞿引舟和晏应寒同时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看向被撞得直掉墙粉的门框。
　　轰——
　　孔域如同救世主般出现在了门口。
　　“Morning，两位。”孔域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尘土，“周一的美好时光，小爷成功旷掉美丽的早八来解救两个被困的傻瓜。说吧你俩，怎么补偿？”
　　瞿引舟：“……”
　　晏应寒：“……”
　　“从宿舍到图书馆走二十分钟你还好意思说。”瞿引舟率先忍不住，“你才傻瓜！”
　　孔域：“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好了好了，人到了就行。”
　　晏应寒熟练地打了个圆场，没等说第二句话，突然发现孔域身后出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身影。
　　孔域疑惑：“你这什么表情？”
　　对面，瞿引舟深吸口气，彻底躺平装晕。
　　晏应寒亦不语，只一味讨好地笑，“大爷早上好……”
　　“哈？”
　　于是，在这个晴空万里、冷风猎猎、美丽的早晨，瞿引舟、晏应寒、孔域三个顶天立地的大小伙子，本应意气风发的年纪，此刻却如同落汤鸡一般，顶着吃苍蝇的脸色被值班的保安大爷一顿好骂。
　　然后没等出图书馆，又被导员打电话远程批.斗长达二十分钟，最后转战校医院，又被常年早上迟到的医生剜了好几眼。
　　如此美妙的早晨，不用鸡飞狗跳来形容简直暴殄天物。
　　医生没补成觉十分不爽，一看发烧问都不问就是让打点滴。瞿引舟一听就上火，他娘的他不乐意上班，那他还不乐意发烧呢！谁他妈愿意在这看人甩脸子？
　　他翻个白眼，裹着外套爬起来就跑。
　　孔域一下没叫住，幸亏晏应寒反应快，示意他安抚医生，转眼已经跑到了瞿引舟跟前。
　　“你去哪？”
　　“回宿舍。”
　　瞿引舟有点烦，这人问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我就发了个小烧，回去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什么娇贵的还得来校医院。”
　　“可是你烧得很厉害。”
　　“那又怎么样？”
　　话音未落，瞿引舟一步没踩稳崴了一下，烦得他当场爆了国粹。
　　“你要不……”
　　晏应寒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孔域追过来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再说了。“算了，老瞿他一直这样。我看他也不是多严重，他自己有数。”
　　有数？
　　有数能大晚上把衣服脱给他盖？
　　晏应寒越想越觉得不行，但介于瞿引舟正上脾气，说多了说不定会引起逆反，只好目送着他回了宿舍。
　　但他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事，回宿舍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从床上探头问孔域道：“咱们学校药店在哪你知道吗？”
　　周一上午只有一门课，既然翘了，俩人也就没再去。孔域乐得自在，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压根没听到他说话。
　　晏应寒叹口气，从床上爬了下来。
　　游戏界面显示Game Over，正好屏幕上方弹出消息提示，孔域顺手点开了。晏应寒一瞟，认出那是瞿引舟的头像。
　　本来他也没怎么在意，不过……
　　盲生，他发现了华点！
　　老、不、直、的？
　　孔域给瞿引舟的备注竟然是这么四个字！
　　晏应寒猛地愣住，回想了下确认自己没看错，刹那间只觉一道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从头将他劈到了脚，大脑一下变得空白，连带呼吸都慢了下来。
　　“想什么呢晏子？”孔域终于意识到身旁有人，给了他一肘示意他说话。
　　“啊？”
　　晏应寒抽回神思，“什么？啊，哦，我是想问，嗯……咱们学校药店在哪？”
　　“在东区的超市旁边。”孔域跟他说了，又有点不放心，因为他甚少有这样语无伦次的时候，“怎么了？你也不舒服？”
　　“啊，我觉得我可能也冻着了，打算去买点药。”晏应寒捏捏鼻子，低着头眼珠四处乱转。
　　所幸孔域没有怀疑，“你也感冒了啊，出门记得穿暖和点。需要我跟你一块去吗？”
　　“不用，你继续玩吧。”
　　说着，晏应寒抓起手机，几乎逃一般离开了宿舍。
　　等电梯门关上，所处的空间一下变小，晏应寒骤然觉得脱了力，歪歪地靠在电梯里，想：孔域跟瞿引舟认识很久，互相肯定非常非常非常熟悉，或许睡过一张床，也喝过同一瓶水，但是……
　　但、是！
　　一想起他备注上那四个大字，晏应寒就觉得浑身发热。
　　很了解的话……这种事情他也知道吗？
　　或许就是随便开玩笑的。
　　但是也说不准。
　　晏应寒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信息毫无征兆地迎面砸过来，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在弄清楚这几个字究竟什么意思之前，最好的状态是按兵不动。
　　走去药店的路上，晏应寒整个脑袋都是昏的，甚至都没注意自己拿的不是感冒药而是益母草，直到去柜台结账了才意识到错误，瞬间从耳尖红到脖子。
　　从药店出来，他又迷迷瞪瞪转去了超市，整个人好似丢了魂。
　　最后，晏应寒的脚步停在七号楼楼下，徘徊一阵后，迈上了宿舍楼的台阶。
　　.
　　地质专业今天也有早八，宿舍同学都去上课了，宿舍只有瞿引舟一个人在。
　　都说长期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格外严重，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瞿引舟瘫在床上，难受得只哼唧，一边张着嘴努力呼吸，一边抱着手机和充电宝跟孔域聊天。
　　当宿舍门突兀地响起时，他想都没想就让人进来了。
　　“瞿引舟？”
　　楼管阿姨四下看了一圈，见二号床上探出颗脑袋，就问他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他点点头，人还是懵的。
　　“你朋友给你带了药，让我给你送进来。”楼管撑开袋子看了看，“都是感冒药，小伙子，你感冒了？”
　　“嗯。”瞿引舟吸了下鼻子，给自己呛得直咳嗽，有点奇怪是谁这么想着他。
　　“阿姨，是谁送来的药啊？”
　　“不知道，他没说。”阿姨把袋子放在桌上，关心道：“我给你放这了啊同学，你赶快下来吃了。要不阿姨去给你打点水吧？”
　　“不用了阿姨，你放那吧。”瞿引舟双手合十，“谢谢。”
　　“没事没事。最近天气凉了，你们这些小年轻不要觉得不在意，还是要多添衣服的嗷。”
　　见他蔫蔫的，阿姨说罢也不再烦他，带上门离开了。
　　阿姨走了之后，瞿引舟又在床上赖了会儿才爬下来，一是因为不吃药好像真的扛不住，二是他的确挺好奇谁这么体贴善良。
　　难道是孔域？
　　应该不是。要真是这玩意送的，肯定早在微信里嚎了。
　　所以到底谁送的呢？
　　瞿引舟拎过袋子，一打开就“嗯”了一声，他把那包东西从角落里揪出来，一看之下，乐了。
　　竟然是一包小梅子。
　　好家伙。
　　怎么着，这是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了？
　　瞿引舟撇撇嘴，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来，说不上很得意或者怎么，总之就是挺开心的。
　　俩人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昨天，瞿引舟敲开键盘，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说感谢太客气，说别的又太无趣，权衡之下，点开了晏应寒的头像。
　　他的朋友圈很无聊，因为设置了三天可见，所以什么都没有。
　　抠门精。
　　瞿引舟在心里吐槽，习惯性刷新一下，就发现他的个性签名突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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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瞿引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试着按拼音读了读：“不、值、得？”
　　他心说这是什么幺蛾子签名，突然整这么文艺干什么？
　　失恋了？
　　从昨晚到今早也没见他有什么异常啊……
　　瞿引舟没有窥探别人生活的习惯，于是很快从朋友圈退了出去。三秒后，他又跑去对话框发了个微笑太阳的表情。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看看他还活着没有。
　　嗯，就是这样。
　　那边并没有立即回复，不知道又干什么去了。他也没专门去等，喝了药爬上床。
　　一大杯热乎乎的药汤下肚，整个人很快暖起来，由内而外都暖烘烘的，瞿引舟舒服地往被子里拱一拱，握着手机刷朋友圈。
　　他朋友圈里人并不多，刷了会儿，不是秀身材的就是吐槽早八太困的，没什么意思。
　　“诶！”
　　瞿引舟忽然怪叫一声，犹豫一下，把那条文字朋友圈滑了回来。
　　这条朋友圈很简单，只有“单身快乐”四个字，但瞿引舟却看得出神，紧盯着头像里的女生，牙齿无意识地咬着小梅子。
　　酸味肆虐整个口腔，他喉咙动了动，出其不意咬了自己的舌头。
　　“操。”
　　瞿引舟吸口凉气，顺手把吐出的梅子核塞进裤兜，没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等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沉思两秒，干脆摆烂不管了，点了就点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嘁。”瞿引舟撅撅嘴，拱进被子里装死。
　　.
　　送完药，晏应寒在一楼没立刻走，想着等楼管回来后问问情况，但呆立片刻，还是算了。
　　在没看到那四个字的备注前，他一直当瞿引舟性取向是正常的，撩拨起来反倒没有心理负担。如今意外窥探到他的秘密，不知怎么的心里反倒没那么洒脱了。
　　他睫毛颤动了下，盯着那个微笑太阳的表情考量片刻，然后把打好的字全部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