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跟他好》长河载夜

31、Chapter31 就这么沉静

　　“晏子？晏子，你怎么了？”孔域吓了一跳，踮着脚绕过呕吐物到他身边去。“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吗？”
　　晏应寒摇摇头，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快，先到这边来坐下。”贾哲明示意邵文轩帮忙把他架过去，自己则对赶来的工作人员表达了歉意。
　　瞿引舟看看被弄脏的拖鞋，略蹙了蹙眉。
　　晏应寒的脸颊一下闷红，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抱歉。”
　　“没事。”
　　瞿引舟摆摆手，问工作人员有没有湿巾。后者听问，说带他去清洗一下。
　　“怎么回事？”邵文轩关心道：“要不要叫医生？是不是得打120啊？过来方便吗？”
　　“不方便也得来啊。”孔域说。
　　晏应寒赶忙制止了，“不是大事，就是胃不舒服。”
　　“先观察观察吧，不行的话再叫急救。我看着这会儿脸色好点了。”贾哲明递了杯温水给他，顺便把垃圾桶也拿了过来，“漱漱口吧。”
　　工作人员也过来询问，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晏应寒表达了抱歉，觉得这会儿舒服了些，起来跟他们一块清理污物，并招呼三人去忙自己的。
　　“去泡温泉吧，不用管我，等会儿没事了就过去找你们。”
　　“没事，跟你一块吧。”
　　“不用，我还得再等会儿，顺便去找点东西吃。”
　　“那你可别吃生冷的，吃点温和的东西压压。”
　　“好。”
　　“那我们走了。”
　　几人再三询问嘱咐过，这才结伴往温泉那边去了。
　　弄脏的地面收拾好之后，晏应寒又坐了会儿，才准备走，对面就坐下来一个男人。
　　本就不舒服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了。
　　“你还好吧？”男人这会儿不再是直白的荷尔蒙攻击，反而眉头微锁，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我的车就在外面。”
　　晏应寒没理他，自顾自站起来。
　　男人不依不饶：“你要是不想去医院，我帮你开个房间休息也行。云山这边酒店有好几家，不然民宿也行啊，更有特色。”
　　“你有完没完？”晏应寒脸色差到极点。
　　“别走啊。”
　　男人起身抬手，大有要揩油的嫌疑。
　　晏应寒赶紧躲开，紧接着斜岔里伸出一只手，牢牢攥紧了男人欲伸过来的咸猪手。
　　定睛一看，是瞿引舟。
　　“想干什么？”瞿引舟握着对方腕子，脸色森寒，“大庭广众的，要点脸。”
　　“你是哪来的？关你什么事？”男人不乐意了，想抽回手，结果一下没挣开。
　　“他是我朋友，你说关我什么事。”
　　瞿引舟冷冷盯着他，直到他拔第二次才撒手，男人没防备，一下摔倒在沙发上。
　　“走吧。”晏应寒见机拉了拉他胳膊，“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不许走！”
　　男人从沙发上爬起来，一掌推到瞿引舟肩膀上去，歪着嘴巴就要耍横。
　　但瞿引舟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吃他的气，按住他手一拉，配合膝盖顺势向上顶，又把人掀回沙发！
　　可怜这么大块头的一个人，被他以四两拨千斤的技巧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
　　“你老实点！”
　　一到需要气势顶着的时候，瞿引舟完全不再是平时爱炸毛的作风，浓眉压着窄双，眼神里说不出的桀骜。
　　路人亦被他所震慑，挽着闺蜜路过时神态都变得小心翼翼。
　　晏应寒冲对方温和地笑笑，旋即轻拍瞿引舟的胳膊示意离开，顺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沙发上的男人。
　　后者显然还是不甘心，撑住沙发又要站起来追。
　　被瞿引舟一眼瞪了回去。
　　“走了。”晏应寒说。
　　瞿引舟这才落手，跟他一块离开了这里。
　　乘坐电梯的不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多，说任何话都会显得十分尴尬，瞿引舟抱着胳膊，生等到走出电梯都没有做好准备开口。
　　察觉出他的犹豫，晏应寒率先起了个话头：“清理干净了？”
　　瞿引舟闻言低头看看，“换了双拖鞋。”
　　“不好意思啊。”
　　“说了没事。”他顿了顿，借着开口的机会把闷在喉头的话说了出来：“那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不认识……”瞿引舟冷哼，“那我就可以敞开骂了。”
　　晏应寒颔首示意请讲。
　　“你还等着听呢？什么东西！油腻得要死，大庭广众的强行搭讪，不认识还非要往上贴，看不到你都很烦了么！”
　　“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难而退。”
　　他纯属下意识接了一句，谁知就这么一句话，反而叫瞿引舟炸了毛。
　　“他还配得上‘知难而退’？他妈的纯纯犯贱！”
　　骂完他，瞿引舟画风一转，又把矛头对准了晏应寒：“你也是，别人骚扰你你就好脾气地听着？骂他啊！实在忍不了上手打啊！”
　　晏应寒抿抿唇，不发一言来辩解。
　　瞿引舟也不管他什么态度，手舞足蹈就是一顿输出，引得路人和工作人员纷纷侧目，晏应寒羞得扶额。
　　见他如此，瞿引舟总算消停了会儿。
　　“还难受吗？”
　　“没事了，应该就是冷热刺激导致的，这会儿已经好了。”晏应寒摇摇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口才挺好的。”骂得真的很爽。
　　后半句，他没说。不过相信他会理解的。
　　瞿引舟打了个哈哈，说孔域他们这会儿应该泡浮肿了。
　　“你也赶快去找他们吧，我自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成。”
　　“不行，刚才那人的态度很明显不甘心，看见你一个人落单肯定又要来作妖。”
　　尤其他现在病恹恹的，非但不丑，反更添几分柔弱之美，瞿引舟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更觉不能放他自己徘徊。
　　他坚持如此，晏应寒也不敢再惹人炸毛，一合计，提议自己直接回学校。
　　瞿引舟看着他，陷入了略显漫长的思考，须臾，他总算在失礼前把目光移开了。
　　“我跟你一块回去吧。”
　　“不用，你钱都花上了，不去泡汤浪费了。”
　　“我又不是馍非要泡汤。”他反驳，心里烦躁得不行，“孔域他们几个在聊八卦呢，我也插不上嘴，正好回去跟徐灏林问点编程的事。”
　　“那好吧，我打车。”
　　云山虽然在郊区，但因为这一片游客数量始终居高，所以打车还算容易。
　　晏应寒钻进车厢的动作软绵绵的，除却在温泉的闹剧，也是因为上午体测还没休息过来，脸色一直不好。
　　瞿引舟刚想问一句，又觉得太体贴了很奇怪，思来想去，能说这话的时机已然过去了。
　　车上空调开得很足，虽然两位乘客觉得刚好，但耐不住司机在里头待太久，热得忍不住开了条窗缝，行驶时会有丝丝冷风灌进来。
　　前排开窗，更能感受到的往往是后排。
　　瞿引舟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去望身旁闭着眼睛的晏应寒，然后让司机把车窗关了。
　　“开着吧，有点……”晏应寒稍微动了动身子，说话略显沙哑，“有点热。”
　　瞿引舟一听就觉得不对，“你别是发烧了吧。”
　　说着就去摸他额头。
　　“我靠好像是有点烫。”
　　眼见他有添油加醋之嫌，晏应寒转过脑袋，“我就是累了，而且晚上又没吃饭。”
　　瞿引舟哦一声，也摸了摸自己，觉得自己的体温甚至比他还高似的。
　　“那等会儿到学校先去吃饭。文轩说校门外有一家炒河粉很好吃，去尝尝。”
　　“嗯。”
　　晏应寒顿了顿，像在思考犹豫什么。
　　他掐弄着指尖，突然发问道：“那个人……你对他脾气那么大，只是因为他不识好歹吗？还是……因为有别的原因？”
　　“什么意思？”
　　瞿引舟没明白，眼睛疑惑地眨啊眨。
　　晏应寒也不提醒，就这么沉静地看着他。
　　瞿引舟也看着他，不知怎的，心里蓦地释放出一股奇怪的情愫。
　　夜幕太深，路灯每每照进车窗，都会在晏应寒的镜片下透出耀眼的金色光带，像摇晃的火彩，把人的眼都晃花了，好似爱情电影里倒带的影像。
　　爱情电影……
　　登时，瞿引舟只觉头顶一道闪电劈下来的，劈得他连脚后跟都酥麻了。心底的那种奇怪的、躁动的、漂浮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似乎……似乎突然有了定义。
　　冲击来得太快太猛烈，他愣了半晌，从喉咙挤出一句：“啊？”
　　车厢里的气氛，微妙得可怕，源源不断的暖气中，似乎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在发酵。
　　晏应寒眼眨不瞬地盯着他，真想不管不顾地亲上去。
　　哔——
　　司机突然按响喇叭，震天的噪音几乎要把耳膜穿破。
　　晏应寒恍然回神，没事找事似的跺了两下脚。
　　“我意思是，他来找我而不是去找女生，你会对他有偏见吗？”
　　原来是这样……
　　瞿引舟心脏重重一落，却因下落太快，反而空得有些慌张。
　　“啊，这个啊，其实……”他结巴了下，话说得有些零散：“这种事情，就，偏见也算不上，就是觉得他那样对你……”
　　话说到这，他嘴巴略微一抽，斟酌了一下究竟该如何用词，然后唇瓣再一抽，把“不行”两个字秃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