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Chapter18 他凭什么 ...
-
本以为遇到晏应寒之后会有些尴尬,但实际上,瞿引舟一接过高数书,就把那些有的没的全都抛之脑后了。
他飞快翻了一遍课本,脑中快速分析出了晏应寒的薄弱部分。
“你这章……”
话刚出口,就见对面的学姐竖起一根手指。
瞿引舟回了个“ok”的手势,按了下晏应寒的肩膀,示意后者跟他来。
晏应寒下意识望着被拍到的肩膀,有些无所适从似的,对学姐讪笑了下。好在瞿引舟走得并不快,晏应寒数着他的步伐,确认在soho他是故意把步子压得那么重的。
他心中颇有微词,走了几步意识到他竟然就在楼梯间停住了。
“不上去吗?”
瞿引舟奇怪地看他,“上次咱俩整那一出,你觉得大爷还能放我们进去吗?”
“有道理。”晏应寒点点头,关上了楼梯间的门。
瞿引舟嘶一声,“这么自觉?”
“很吵。你觉得咱们在这说话外面听不到吗?”晏应寒看着他,眼神既不无辜也不嫌弃,反倒有几分纯真的请教。
瞿引舟歪了歪头,“你感冒好利索了是吧?”
“是啊,都有劲儿怼你了。”
“诶我发现你现在真是……”他有点难绷,不过心里的石头倒是落地了,顺着他的话头继续往下说:“不怕惹急了我跟你动手?”
晏应寒抿唇一笑,“你要是想动手,肯定不会选在这。”
“你还真说对了。”瞿引舟顶顶腮,越过他按下楼梯间的门把,“走,换个地图。”
“去哪?”晏应寒倒吸口气,像在回味他带起的冷风。
“走就是了。”
晏应寒站着没动。
瞿引舟撑着门框看他,“走啊。”
“啧。”
晏应寒脸上蛮不耐烦的样子,把高数课本合得啪啪响,实则抬腿跟出去时,玻璃上明显反射出唇边的笑意。
电梯来得不慢,瞿引舟走进去按下楼层,才发现电梯是要上行的。
他撇撇嘴,往边上一靠开始解析课后题。晏应寒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赶快翻开书对应题目。
“但是这个选项后面没有dx啊。”
“等号前面写了dx分之,已经把dx除走了。”瞿引舟拧着眉,把书戳得笃笃响,“你到底怎么考上地大的?”
晏应寒压着眉头看他一眼,“不知道,可能别的考得太高了。”
“我草……”
瞿引舟一翻白眼,气得原地转了一圈。
晏应寒也不躲,就这么微微瞪大眼睛看着他,瞿引舟从电梯门上冷不丁对上他的目光,颇有些认命地扶上额头。
所幸电梯及时到达了楼层,俩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紧接着就被寒风的大风吹了一脸。
“什么鬼啊这么大风!”瞿引舟缩了下脖子,“十月份啊冷成这样!要不要人活啦!”
晏应寒抬头看看天,“好像又要下雨。东边阴天了。”
“钦天监,牛逼。你是因为这个被招进来的吧。”瞿引舟向后比个大拇指,“唉不行,太冷了。先回去等等,等风小了再走。”
“好。”
晏应寒点点头,从他身后绕到迎风的那面去。
“这天真的绝,天气预报也没说这么大风啊。”瞿引舟摸出手机来看,指着屏幕给他看,“你看你看,它这显示风力四级,这他妈四级?四级它大爷呢四级,吹死我了!”
晏应寒跟他并肩站在门厅里,直勾勾地看着他。
瞿引舟露出哈士奇经典表情,“看什么?”
“没事。”晏应寒眨眨眼,重新翻开了高数书,“闲着也是闲着,继续讲题吧。”
“讲了也是白讲,高数这方面,你跟木头差不多智商。”
“哦,那少侠要是讲不好,等会儿下雨木头可不给你挡雨了。”
“……”
瞿引舟扁着嘴,再一次承认晏应寒在嘴仗和不要脸方面当真是无敌的存在。
一想到他横行十几年竟然在他面前屡屡吃瘪,瞿引舟就七个不服八个不愤,但偏他脑子转得就是没有他快,如是想着,不免生出些许气馁之心来。
旁边,保洁阿姨还在尽职尽责地拖地,瞿引舟眼见阿姨的拖把冲着他洁白的鞋边来了,赶紧开溜跑到一边的连椅上坐下,然后满脸不高兴地拿过了高数书。
晏应寒虽然左脑发达程度为零,但好在不耻下问且忍耐力一绝,被瞿引舟连骂带批长达半个小时之后总算把一团糟的解题过程搞明白了。
“哇塞……”
瞿引舟仰天长叹,“如果我有罪,制裁我,而不是让我给这种没有左脑的人讲高数。”
“唉,没有左脑那不完蛋了吗。”晏应寒捧着课本,脸色也有点萎靡,“我说,要不我还是想办法给你点钱吧。你真挺不容易的。”
瞿引舟阴沉地瞅他,“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闻言,晏应寒仔细审视了他的穿搭和气质,“不像。”
“哦。”瞿引舟冷哼,累得向后撑了一下。
晏应寒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到储物柜存好课本后突然提议道:“要不我送你份礼物吧?”
“嗯?”瞿引舟拎起一边眼皮瞅他,“什么礼物?”
晏应寒很实诚地摇摇头,“不知道,刚开始考虑。”
瞿引舟嗤了声。
“你有什么偏好吗?”晏应寒掌心在膝盖上搓了两下,“给我点方向?”
“我说我想要套房子,你给送吗?”瞿引舟看着他,脸上不知是累得还是怎么,表情有些许的严肃。
晏应寒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犹豫了一下,笑了出来,“饶了我吧大侠。”
“走吧,风小点了。”
瞿引舟没再进行这个话题,甚至也没再等他,率先就往门外走去。
这时晏应寒从后面追上来,问他:“房子的事,你是认真的还是就是随便说说?”
“嗯?”
突如其来的问题,倒真真把瞿引舟给问住了。
他顺着他的话去想,自己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态度问出的这番话,房子他真的想要吗?是的,他很想要一套自己的房子,一套不受他父亲干扰,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能够保护好老妈的房子。
在这个问题上,他坚信自己是认真的。
但,他凝视着晏应寒的脸,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自己为什么会问他呢?
他明知道晏应寒无法给他一套房子,不光是经济上的原因,更是因为,他凭什么呢?
那天晚上他问孔域,是因为孔域真的能够给他搞到房子,并且他们之间实在太熟了,熟到不论跟他说什么都可以。
可晏应寒呢?
瞿引舟深深望着镜片后那双似纯非真的眼睛,一时哑口无言。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晏应寒突然笑出声,本来因为肤色过白而显得冷峻的面庞此刻每个五官都多了几分柔和的勾角。
“说着玩的,这种话肯定都不会当真。”他用力提了提衣领,用以抵挡寒风灌进衣服,“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瞿引舟展了展胸膛,从旁边花坛里拽了两片棣棠叶子装进兜里,“本来是想去西超那边的咖啡店给你讲题的,但是现在已经讲完了,就算了。”
“那正好,可以毫无负担地在风里散散步了。”
瞿引舟扭过头乐,“你挺有情调啊。”
“享受生活。少侠,‘人生得意须尽欢’啊,管那么多干嘛。”
“看不出来,你还挺豁达。”
“再不豁达点,这日子干脆别过了。”
他望进少年深邃的眼睛,脸上闪过一抹戏谑、苦涩与豁达,很复杂的情绪,映入瞿引舟的眼睛里,让他情不自禁沉吟了片刻。
“走啦。”晏应寒反手打他一下,抿唇一笑间清除了所有情绪。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瞿引舟抱着胳膊,情绪有些许的低落。
在今天之前,他只当晏应寒深沉、内敛、心思重,可刚才他脸上闪烁的表情,却又让他觉得晏应寒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他像是一碗白水,沉默地稀释着所有东西,快乐时不会大笑,愤怒时不会喊叫,难过时不会哭闹,就连撬动沉痂时都是那样的平静,悲悯而包容地面对着一切。
瞿引舟从来做不到这样。
他欣赏这样的沉稳,更甚者说,他有点嫉妒。
瞿引舟不禁想,如果自己如他一般性格,是不是一切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正出着神,瞿引舟感觉胳膊上被拽了一把,他无意识地看去,原来是晏应寒拽了自己一把。
“地上有水坑,小心弄脏了你的新鞋。”
“没事,”他挑起脚尖,“不是新鞋了。”
“这样啊……”晏应寒努了努嘴巴,“那就是九点九成新。”
“九点八吧。”
瞿引舟觉得有点好笑,跟在他后面下台阶。
“我想起来了,操场上现在正在办社团招新活动。”晏应寒稍微慢下一步,等他跟上来跟自己并行,“你有想参加的社团吗?”
“都有什么团?”瞿引舟随口问了声。
“有很多,诗社、机器人、乐团……各种各样的,今天小贾在宿舍提了一嘴。”
“我也不知道我想参加什么,看看吧。”
瞿引舟迈下台阶,见台阶边有只花坛里蹦出来的蛐蛐,黑黢黢的一只,又大又胖,仿佛掉在地上的伸腿瞪眼丸,看得人一阵恶寒。
他忍不住龇牙,脚腕一勾又把它远远地发配回了花坛。
晏应寒裹了裹衣服,“你干什么呢?”
“一只蛐蛐,踢跑了。”瞿引舟在台阶沿上蹭了下鞋底,脸上有些不痛快,“这些虫子跟蛆一样,屁用没有还烦人的一批,一到秋天叫啊叫,吵死了。”
不光吵,还没用,只能生活在黑暗里的腌臜玩意,谁都不会稀罕。
晏应寒回头看去,但见他耷拉着脑袋的模样,真是好生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