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跟他好》长河载夜

1、Chapter1 怎么是他

　　[卷首语：天空泛起鱼肚白，我正在看清你的脸。]
　　阴雨连绵半个多月，原本热闹的街区此时并没有什么人。瞿引舟走出酒店，朝灰色的天狠狠叹了口气。
　　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揉揉脸，接了起来。
　　“干嘛？”
　　“还我干嘛？关心关心你呗。我去我这腿疼死了……”孔域一边倒凉气，一边不忘嘴贫：“什么情况刚下训你就跑，私奔去了？连我消息都顾不上回。”
　　“真私奔就好了。”瞿引舟拐进便利店拿了瓶可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该不会是你前女友……”
　　“滚蛋。”瞿引舟骂道：“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再提揍你啊。”
　　孔域不愧跟他十几年的发小，一听就懂了。
　　“你爸回长熹了？”
　　瞿引舟干干地应了声，“啊，我爷爷奶奶派他来关心他儿子。”
　　“你这说的，爷爷奶奶爱孙孙这不是天经地义嘛。”孔域顿了下，“你没缺胳膊少腿吧？”
　　“见面统共不到五分钟，来不及。”天上又开始落雨，瞿引舟抹把头发，很不耐烦，“我说你能别喊了嘛？我刚跑了个三公里都没喊呢！”
　　“什么意思？”孔域反应了一下，“你爸没来接你啊？”
　　“他回来又不是专程见我的。”
　　“那你打车啊。打车总会吧？要不地铁也行啊。”
　　“大哥，地铁在学校东门，我在西操场，跑过去我值当吗？而且打车这事是我不想打吗？垃圾打车软件……”
　　提到这个，瞿引舟简直一肚子火。“长熹地大这么大一学校，怎么门口一辆出租车都没有呢？三公里，我等也不是走也不是，后来好容易来了一辆，结果你猜怎么着？被人捷足先登了！我靠！”
　　孔域笑了声，“你也真够背的。不儿，你这凶神恶煞的，还有人敢抢你车呢？”
　　“谁知道。”
　　“算了不说那话，我请你吃顿饭吧，改善一下心情。”
　　“拉倒吧，你今晚还能下床都算我高估你了。挂了挂了。”
　　说完，瞿引舟一下就把电话撂了。
　　不单是因为孔域哎呦连天没完没了，还因为他觉得心里越来越烦躁，再不挂断，话赶话指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
　　不过孔域倒是提了个醒，他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刚才心里有事提不起胃口，现在老爹走了，他终于在生煎的香气中后知后觉感到了饥饿。
　　瞿引舟摸摸肚子，准备去前面生煎铺子买点东西吃，谁知打眼就瞧见了一个人。
　　呦，冤家路窄。
　　他妈的！
　　刚消下去的火登时又蹿起来，瞿引舟低骂一声，大步流星逼了过去。
　　.
　　“五个牛肉生煎。”
　　“好嘞，拿好票去窗口取餐。”大妈回头瞧了眼灶上，“牛肉的没了啊，等下一锅。”
　　“这锅又没了？哎呦呵，眼瞧着雨又大了，你看这这这……”大爷唠叨着，戳戳前头小伙子：“你挺幸运啊，正好最后五个，你都拿走了！”
　　“下一锅很快，我都闻见味儿了。”
　　小伙子被大爷说得有些尴尬，回头接了个茬，正巧余光里看到有人过来，定睛一看——
　　“怎么是他……”
　　看对面架势，八成来者不善。
　　晏应寒现在没心情找麻烦，匆匆接过生煎扭头就走。
　　怎么的？心虚？
　　瞿引舟越想越气，心说王八蛋在校门口抢我车不是挺横吗？
　　一想到此人害自己冒雨狂奔三公里，瞿引舟气得耳朵直嗡嗡，几步就把距离拉得很近。
　　“哥们儿，等会儿！”
　　晏应寒压了压迷彩帽，一下闪进旁边巷子里去。
　　嘿！
　　瞿引舟喊了声，一个助力冲过去。
　　“饭！我的饭！”外卖小哥取餐差点跟他撞上，气得大骂：“不长眼睛的啊！”
　　“那不是没撞掉嘛！”反驳纯属下意识，他赶紧又补上了一句：“对不起了，急事！回头有缘给你打赏——”
　　短短几十米，跑起来很快。
　　瞿引舟磨着牙，想都没想就拐进了巷子。
　　“我让你跑……我草！”
　　几乎是瞬间的事，瞿引舟后背一重，整个人猛地被推了出去。
　　他下意识保持平衡，但墙面光滑得根本抓不住，生生趔趄好几步然后“砰”一声掼到了地上。
　　余光一瞥，始作俑者顿了不到半秒就跑了。
　　“啊——”
　　啊什么！
　　我还没啊呢！
　　瞿引舟狼狈地爬起来，根本来不及想为什么会有女人在叫，一心就想把人抓住。
　　“撞了人你还想跑？”就在此时有人一把扯住他军训服领口，应该是巷里的住户。
　　“别想跑！”
　　“滚！”瞿引舟发狠地挣，被抓着后颈让他的血压近乎狂飙。
　　“撒开！”
　　“你还横上了！刚一下扑到人裙子底下，是不是耍流氓？我可告诉你，我这门口监控拍着呢！别装没事人！”
　　正义哥是个健身的大块头，膀子赶上瞿引舟脸宽，制住他并不多么困难。
　　“姑娘别怕，报警！”
　　姑娘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大哥，那个……”
　　“别怕，大家伙都看着呢，他不敢怎么样！”
　　“去你妈的！”
　　瞿引舟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仰头撞脸，转身一拳就砸了过去。
　　.
　　“小心！”
　　晏应寒小跑几步架住妈妈，弯腰把人抱回了床上。
　　“怎么下床了？要去厕所的话，叫一下护士帮忙。”
　　“她们不是忙嘛，我就自己去了。”秦月南咳嗽两声，脸色还很苍白，“感冒而已，打完吊瓶已经好了，不用麻烦旁人。”
　　“39度烧了一天一夜，要不是晕倒被人发现，您还不肯告诉我呢吧。”
　　“儿子疼妈呢。”秦月南笑笑，有些愧疚地垂下头，“给你添麻烦了。本来你刚开学军训就挺累的，还让你来回跑……”
　　“没关系，学校离这不远，而且我也不累，正年轻呢。”
　　他躬下身，拿干净袋子取了只生煎，“我买了牛肉生煎，闻着特别香，您趁热吃点吧。”
　　“其实我也没多饿。”
　　秦月南的声音不大，听上去心不在焉，尖尖的生煎一角在手里被捏过来捏过去，好像烫手似的。
　　晏应寒看在眼里，很适当地递了个台阶：“生病的时候吃肉容易犯恶心，要不别吃这个了，我再去买点清淡的。”
　　“不用忙活了。”秦月南把生煎放回去，深吸口气展了展颜。“对了，你晚上查宿舍吗？要是忙的话就回学校吧，刚开学，别让宿舍里同学觉得你不合群。”
　　“我……”
　　对上妈妈的目光，晏应寒一肚子安慰的讨巧的话突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他略笑笑，捏起生煎的袋子，认认真真打了个板板正正的结。
　　“等拔了针，我先送你回酒店。”
　　“不用，我自己打车。不然碰上同事免不得又要解释。”秦月南摆摆手，“明天一早参加完公开课我就回薄州了，你不用管了。回去吧。”
　　“……好。”
　　.
　　从医院出来，晏应寒才察觉风已经有点凉了，潮湿的军训服裹在身上，还挺冷的。
　　来的时候太匆忙，竟然把伞忘在了操场。
　　回学校的路上还经过生煎铺子，他拎着五个冷透的生煎幽幽路过，分神听了一耳朵掌灶的喊出锅，顺势捕捉几句顾客的八卦，说前头巷子里有茬架的。
　　大白天打架，真有够神经。
　　晏应寒撇撇嘴，紧接着却脚步一转，鬼使神差往小巷那儿去了。
　　或许是郁闷的心情急需排解，他现在非常乐意去看看热闹管点闲事。说不定，真能看到乐子。
　　别看天还在下雨，巷子口照样聚集了不少人。
　　晏应寒压压帽檐，好半天才找到个空位，把手机从大姐的伞下面探了出去。
　　镜头对准主角，放大——
　　即使只有个后脑勺，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这小子是谁。
　　大刺头。
　　晏应寒挑了下眉，颇有几分被缘分戏弄的感慨。
　　下一秒，被围观的少年忽然回头。
　　不知怎的，瞿引舟老觉得哪里不对劲。在所有直勾勾盯着他审视的眼珠子里，似乎有那么一道视线格外不一样，盯得他身上麻嗖嗖的。
　　什么鬼啊。
　　他仰头蹭了蹭后脖颈。
　　“看什么？”抗伞的大姐也跟着往后瞅了一眼，“后头有啥好瞧的啦？空的哇！”
　　“……”
　　瞿引舟没理她，毕竟莫名其妙被扣上一顶天大的脏帽子已经够让人烦了。
　　虽然事实证明，他的确是好人。
　　“刚刚监控也看了，也跟姑娘确认了，确实你不是故意的。”正义哥抱拳道：“是我先入为主错怪你了兄弟，我跟你道歉。”
　　女生也附和：“我也得道个歉，我只是太害怕了，没想到突然会有个人扑过来，脑子不知怎么的就愣住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误会说开了就好了，这事就这样吧。”
　　瞿引舟摆摆手，生怕再给女生说哭了。
　　“是是是，说开了就好了。你说这事它就是一误会，谁遇到这样的事儿不得出把手是不是……”正义哥附和着，自来熟地拉围观群众继续摆龙门阵，大有把此事渲染成补天治水一般伟大之嫌。
　　瞿引舟懒得管大伙儿如何纷说，俩手插兜靠墙边一站，好像还有事没解决。
　　女生本来都要走了，见状愣是没敢动。
　　过了会儿，正义哥总算送走了几十知己，回头见他俩还在不由愣了下。
　　“怎么，还有事？咱先说下，这事儿可都解决完了啊！”
　　“知道。”瞿引舟点点头，迈步走近时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皱了皱鼻子。
　　正义哥和女生登时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这混小子又抽风。
　　“别紧张，我只是想再看看监控。”
　　“看看监控？”
　　正义哥有点奇怪，因为刚才仨人已经把事情经过看了七八遍，实在看不出什么花了。但瞧他态度还算良好，总不至于摔手机，还是把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谢谢。”
　　瞿引舟接过来，划拉着进度条看了会儿，然后拍了张照片。
　　“就看完了？”
　　“嗯，谢了。”
　　他收起手机，搓搓支棱成海胆的头发，一声不吭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