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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来劫 什么时候能 ...

  •   夜里竹林很是安静,只听得几声微弱的虫鸣。

      天边没有星星,黑漆漆一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的天并不是平和宁静的,而是卷着大片大片厚重的云,低低地沉下,压得人喘不过气。

      正下着小雨,淅淅沥沥。荀知颐特意将陵南的窗子都关好,防止一滴雨水渗入。

      陵南闭着眼,在床上睡得很沉。

      门被打开,又发出一声吱呀关上。脚步声被雨声掩盖,听不太真切。

      陵南这一瞬间睁开了眼,他将窗户打开,将身子探出去了些,用手接着雨水。

      冰冰凉凉,很是舒服。

      屋子里点着一小只蜡烛,发出昏暗的光芒,风吹过将火焰震得一晃一晃。火烛扛不住风的袭击,晃悠了一下,悄然熄灭,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风愈刮愈大,将陵南的头发高高吹起,飘在身后。

      雨下得大了。

      他没关窗,颗颗雨滴顺着风落进屋内,打湿了床榻。陵南并不在意,他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扶着墙慢慢站起身。

      好久没下地走路了,都有些不适应了。

      原先的衣袍大了不少,在他身上晃晃悠悠,随着风不断变换地形状。

      也不知看了多久,门又吱呀着开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褚来晚。

      他手中握着一把正滴水的油纸伞,站在门口。他朝前走了几步,掌住陵南的身形。

      “走吧,我搀着你。”

      褚来晚手中除了一把伞什么也没有拿,竹林里又昏暗,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需不需要提盏灯?”陵南站在门口问他。

      “用不上,你知道在哪,结果既定,过程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陵南颔首,最后回望着他这间小屋子。说舍不得算不上,但说不在意又太绝情了些,多少还是有些眷恋。许是眷恋着事,也许是眷恋着人。

      “该走了。”褚来晚出声催促,“他们应当都睡下了,雨下得这么大的,我们得加紧时间了。”

      陵南索性收回视线,他将大门关上,转身搭着褚来晚的手臂,向前走去。

      他走得不稳,加上雨水浸湿泥土,地面黏黏糊糊,一走一个稀泥塌陷,更是难行。褚来晚不得不将步子放得极缓,才能让他跟上。

      雨势愈发不可收拾。倾盆而下,密密麻麻地织成一道雨幕。伞上满是啪嗒啪嗒的声响,重重的雨滴砸落,滑过伞面,又掉至地面。

      陵南的衣服湿了半边,贴在身上,被风一吹更觉湿冷。

      滚滚雷声从远处传来,逐渐逼近。一声接一声,轰轰作响,仿佛响不尽似的。

      “这样糟糕的天气,我们不若聊些有意思的事。”陵南有些无趣,“难道就这样去赴死吗?那也太普通了些。”

      褚来晚有些无语:“你见过哪些人赴死是笑着去的?”

      “这有什么的,我可以算是头一个嘛。”

      “随便你。”褚来晚懒得管他,“你想说些什么?”

      他俩属于是互相嫌弃对方有病,半斤八两。

      “你这人真是没有情趣,跟个老古板似的。”陵南嗤了一声,“你那两个傀儡都比你有意思。”

      “喜欢自己弄两个去,少觊觎我的。”

      陵南翻了个白眼:“谁稀罕你的老古董。”

      “我稀罕。”

      天边乍然亮起一道闪电,点亮了整个天空。褚来晚注意到,加快了步伐。

      “快些走吧,少废话了。”

      陵南磕磕绊绊地走,尽力加快自己的脚步,他也不想筹划好的一切最后化为泡影。

      伴着雷声和雨声,两人匆匆赶路。地上的泥点子飞溅,溅得衣角全部都是,好不狼狈。

      “行了行了,到了到了。”褚来晚语气不善,“真够脏的。”

      陵南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石台,形状被磨成圆形,周围连着铁链,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圆台下方设了台阶,每块阶梯上都放了一盆鲜花作为点缀。只不过这花现在被雨打得已不剩多少花瓣,光秃秃地只剩杆子。

      平日里娇生惯养的花,今日倒真体验了一番上阵杀敌的滋味。

      “啧啧,可惜了这花。”陵南叹道。

      “先可怜可怜自己吧。”褚来晚迅速接话。

      “也是。”

      这地方平时用来给弟子比武切磋,没料到今日成了他上路的地方。

      “我已在这地方布好阵,天劫会被引来此处。”褚来晚说着,“过程会有些痛苦,你忍着些。”

      陵南从伞下走出,大雨不出意料地砸到他身上,居然有些疼。他撩起已经湿透的衣摆,一级一级拾阶而上。

      雨幕中他的背影很是孤寂,单薄一片,仿佛在大雨的冲刷下随时都要跌倒。

      一道闪电正好劈在了圆台中央,亮起一道黄线。这一声炸响了二人的耳畔,陵南吓了一跳,身形有些摇晃,一个不慎摔在了地面。

      圆台上很滑,陵南紧紧握着铁链,才使自己爬起,立稳身形,不至于再次摔倒。

      他慢腾腾地挪至圆台中央,端端正正坐好。他浑身早已湿透,身上没有一处不在淌着雨水。头发湿哒哒地黏在肩背上,成了一缕一缕。

      待他坐好,霎时间电闪雷鸣。

      天空好似沸腾一般,雨势翻了一番,雷声滚滚不断地在陵南耳边响起,近到仿佛就在他的身边。

      褚来晚立在一旁,一手撑伞,一手竖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放至唇前。他口中念念有词,语速飞快,似乎在与天一较高下。

      须臾间,黑云开始不断翻涌,宛如一浪随着一浪的浪花,压在陵南头顶,向前滚动着。

      陵南不动声色地闭上了眼,双手自然垂直身前。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头也高昂着。

      “死前总得好看些吧,虽然现在跟个落汤鸡一样,但不影响我有个好的姿势。”他口中念叨着,像是根本没把天劫当回事。

      他这句话准确无误地传进了褚来晚耳中,虽然到处是雨落的声音,但并不妨碍褚来晚听清。他听力向来好,好像是天生的本事。

      “这个二货。”褚来晚在心里骂了句,他真是受不了了。

      一道闪电突如其来,朝着陵南而去,极为精准地劈在他的肩头。陵南登时闷哼一声,方才精心摆出的造型一瞬间被摧毁。

      太疼了,这特么比剥他神还疼。

      他趴伏地面,挺过这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浑身的气力。他张口,不断喘着气。可天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迅速扔下一道又一道的闪电,满天俱是亮色,同天明没什么区别。

      陵南再无力起身,他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挨了一下又一下。

      身上着的衣衫差点被劈成碎布,衣角被撕烂成一条一条,面目全非。背上多了几条血痕,但在雨水的冲刷下,没一会儿便被洗净,没留下任何痕迹,只余一道道愈合不了的伤。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包括他那凝滞的灵力,随着离去的闪电一道,消逝得无影无踪。

      什么时候能结束啊?他好累啊。

      他只是个犯了错的小神仙,罪不至此,何苦把他当混蛋整呢。

      接连甩下十五道雷电,天劫才稍稍放缓速度,但威力不减。陵南总算能喘口气,他缓缓起身,却在坐起来的那一刹那咳出一道鲜血。

      鲜红的血同背上的血痕一道,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什么也没留下。

      陵南感到自己的后背火辣辣地疼,如同被人抽筋脱骨,疼到了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背上是个什么情况,兴许已经血肉模糊了也说不准。因为他能感到后背的滚烫,就算被雨水洗刷过,冰冷还是不抵。

      如果这时候能吃上一块热乎乎的鲜花糕就好了,那么他将不会有任何遗憾。他想着。

      但没有鲜花糕,也没有任何热乎乎的东西。又是一道闪电踏雨而来,留给陵南的只有无尽的疼痛和冻寒。

      这一下威力极大,同先前的数十道完全不是一个等级。陵南再没有力气起身,他趴在地面,用脸颊贴着地面。湿湿的,冷冷的,就像他现在的身体一般。

      没有任何生气的。

      他觉得自己的神智已经有些恍惚了。眼前好像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事物,有花,有草,还有一个人。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几道影子。

      那人伸出手,笑眯眯地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陵南。”陵南微微张嘴,说出的话却被淹没在雨幕里。“陵南,我叫陵南。”

      他的眼前越来越黑,眼皮似有千钧重,马上就要闭上了。

      闭上了。

      *

      倪京倦起身,看了看窗外,有些遗憾。

      “下这么大雨啊,看不到星星了。”他不知道从哪个师姐那听来,说是今晚会有群星布满天空的奇观,可好看了。

      “不知道师尊那的窗有没有关好。”倪京倦想着,换好鞋子,撑着伞出了门。他天生就是个操劳的性子,什么放不下心的事都要立马解决,拖不了一点。

      这雨真是大,他不得不小跑起来。伞成了个手里的装饰物,根本没办法拦住这骇人的雨势。

      他悄悄推开门,没发出一点声响。屋子里的窗大开着,不少雨跟着落了进来。而陵南的床铺正好挨着窗。

      “哎呀,这不得湿透了。”他着急忙慌地跑至床前,定睛一看却发现床上根本没有人影。

      雨已将半边的床榻浸透,看样子陵南离开有好些时候了。

      “这个时间点,这么大的雨,师尊能去哪?”

      倪京倦心中警铃大作,他想也不想,带着伞便匆匆往荀知颐房中跑去。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地响起,不间断。

      荀知颐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下了好大的雨。

      “师兄,你醒了吗?开开门!”

      是倪京倦这小子的声音,荀知颐不耐地啧了一声,前去开门。

      “做什么,这么晚不睡觉?”他语气中含着满满的气恼。

      “不是啊,是师尊,你师尊不见了。”

      “什么?”荀知颐一下子瞌睡醒了大半,他脸色阴沉,“这种时候开玩笑可不好玩。”

      倪京倦急得手都在空中比划:“哎呀,你要是不信我就去看看吧,真不见了。”

      荀知颐向外看了一眼。这么大的雨,这么响的雷,陵南带着个病殃殃的身体,能去哪?

      但倪京倦的神情又不似作假……

      “遭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推开倪京倦,向外头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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