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榜全员重启计划》岩浆泡泡

39、玩家基地：榜一已死 湛泸洲

　　湛泸洲从自己床上醒来，周遭寂静，怀里空空后，他终于有清醒的时间了。
　　清醒之后，惆怅在心里冒了尖儿。
　　心里空旷得难受，仿佛正在一点点失去什么。如同金库里被人偷走了一锭金子，两锭金子，三锭金子...不至于急得上蹿下跳，但让金库的主人已经开始提防了。
　　手机响了，是张染的消息。约他见面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一道意料之中的雷终于劈在他头上。和一道晴天霹雳相比，知道了结局，一直以来等待噩耗降临的过程，才是最让人不愿去承受又趋之若鹜的。
　　张染死了。
　　登上玩家基地头条的那个张染，不是那个什么都要依附他的瘸子。
　　瘸子还在发消息。
　　湛泸洲把手机扔在一边，也没回现实世界。他同玩家基地的大多数人一样，出于个中原因，在自由时间留在了剧本。
　　张染才发了第二条消息，就看头条新闻弹出她死掉的消息。
　　姓名，符合。
　　长相，符合。
　　张染：我去，怎么还带强制注销的呢？
　　她又去翻了下这个叫张染的人的主页，除了名字和长相，其余全都和她不符。什么成就，什么排名...这堆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一瞬间她好像醒悟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样貌名字会发生变化了。确切来说是换了个身体。
　　可如果那个张染真的是她本人，起码有灵魂一致的可能，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指的莫名其妙的这一切。谁杀了她呢？
　　她的尸体呢？去哪儿了？
　　张染连忙翻找信息。也不用她费心思，头条上就有。她简单读了一遍：死在剧本里，没尸体。
　　她以为除了自己，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原本长什么样。可现在告诉她：所有人都知道你，知道你的样貌和真名，但没人认识你。如果你是灵魂出窍，那么你永远也无法再次回到身体，因为，没有尸体。
　　头条上的照片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打下来，无数条线充足了电，在她脑中缠绕，打结，打死结。死结越积越多，最终封闭了她的呼吸和思维。
　　她既心惊又无力。不是无力于这些荣耀钱财，而是无力于即将来临的无人相信的孤独，也无力于自己失去了张染的身份。
　　她已然不能告诉家人，自己在一个神神鬼鬼的地方做一些幼稚又极危险的事。现在她还不能告诉基地的人，她叫什么，从哪来，原来长什么样子。
　　这则头条可以说阻断了她寻找慰藉的途径，剥夺了她以自己而活的权利。
　　“草你全家！”张染也不知道冲着谁的。
　　不过倒是有人应她，
　　隔壁的直接在房间就开骂了，“叫魂啊，能不能安静点儿，下个剧本有你嚎的！”
　　一向多事不如少事的张染难得怼回去：“天天把片放老大声，生怕谁不知道你矮穷挫没对象！”
　　又一个声音从对面门传来：“别吵吵了，你俩把墙打了，住一起得了！”
　　三人完全不当墙门是一回事儿。
　　张染内心继续嚎啕。她已经够惨了，现在还住在一个全男公寓。
　　她心下好奇，打开直播间。
　　【诶哟？主播好啊】
　　【你跟她好什么，人家拿你当钟无艳呢】
　　【八百年不看弹幕的人才】
　　【主播在公寓吧，不然怎么这么吵】
　　...
　　张染看到关键信息了。
　　“公寓是男女分开，还是男女都有？我坐电梯什么的，遇到的都是男的。咋回事儿啊。”
　　【这孩子，还蛮天真的】
　　【主播主播看我，我知道为什么！】
　　张染没等到祂下一句，问了句：“人呢？”
　　他们都是一串乱码名字，张染也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别跟她说，让她猜】
　　接下来全是【让她猜】
　　张染接触直播弹幕的次数并不多，渐渐意识到了这群人的恶俗和自私。她把弹幕一关，躺在硬棕床上思索。
　　她想的不再是公寓男女的事了，这个也不难猜，无非就女人来说，更容易脱离贫穷的环境。当然，还有美貌的人。这里面就男女不限了。
　　她需要想的是，为什么刚刚那个人不说话了。系统禁言？如果系统要禁言，那其余人的反应不会是忐忑地阻止，而是信誓旦旦言中“你说得出来我跟你信”云云。
　　如果不是系统，那是什么阻止了这个人？很明显，其余人在发出“让她猜”的内容之前，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他发出张染想得到的答案了，难道是因为他打字不够快，或者犹豫了下就没说了？
　　这点太奇怪了。也可能是她多想。
　　她又打开手机，一条条新闻弹出来，还是那个张染。
　　唉...如果这个头条上的人真的是她，那辛织总是和她一个剧本就说得通了，估计是找她报仇之类的。这张新脸也有个好处，她可以暗戳戳活在阴沟里。
　　以上都是猜测，如果说真的有同名同姓长相一模一样的...
　　张染呵了一声，就算这样，能解她心头恨吗？跟别人说自己叫张染，她都能想象到对方什么表情了。更别说她还想恢复自己的脸，先别说仇家，路人也会嘲笑她戴榜一的假脸，做作。
　　算了，首先要训练自己对陈乙生这个名字的适应，脱敏“张染”二字。
　　张染这两个字看来之后会经常听人提起，她可不能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转身答应。
　　她看着只剩一周的自由时间。心想着得联系邹息宁他们了，有同伴下剧本容错更大嘛。
　　哟，曹操来信了。
　　691：【陈姐姐，能收到我消息吧】
　　三水九木：【能啊，他俩呢】
　　691：【凑热闹呢】
　　【啥热闹】
　　【你知道玩家张染吗】
　　三水九木：【……】她能不知道吗？
　　691：【哎呀我忘了你是新手。咱们要不见面说吧】
　　改了下昵称，
　　【确认将“三水九木”更名为“老龟踮脚飞”吗？】
　　【更名成功！】
　　张染是个比较喜欢打扮的人，可如今看着这张别人的脸，她再怎么装饰，别人欣赏的目光也不是看向她，她自己欣赏的目光也不是看向自己。索性有多邋遢就怎么邋遢出去。
　　卢就翼约的是一个酒吧。
　　现在是晚上七点。酒吧门口只有一个身形高挑，插着裤兜，依在墙边的帅哥，那耳钉闪得人一晃一晃的。
　　张染正要掠过他进去，却被人一把拉住手腕。“陈姐姐，我有那么寒碜吗，你怎么还装不认识我。”
　　张染一回头鼻孔都放大了。“你是小翼？！”随即瞥见他另一边空无一物的胳膊，不是卢就翼是谁，她还感叹什么呢。
　　“哈哈哈...”他轻扶张染背后，“走吧陈姐姐，进去说。”
　　“先说好，你买单。”
　　“好啊。”
　　.
　　一幅暮年之相的张染捏着鼻子问：“怎么人这么多。”
　　“今天有榜一死讯，大家好奇怎么回事，这种聚集聊八卦的场合自然人多。”
　　卢就翼朝着走来的前台道：“曼哈顿。”转而问张染：“陈姐姐，你喝什么？”
　　“白水就行。”
　　卢：“再来杯水。”
　　”我就是跟您聊两句，等下我要自己玩儿了。嘻嘻。”
　　“苏借庭呢？”
　　“哦差点把他忘了。”说着他在手机上打了字，接着点了几下，就收回去了。
　　张染“你在干什么？”
　　“我刚把他甩了。”
　　张染：罪过……她就不应该提醒。
　　“你俩……”她平时不是个好奇别人私生活的人，她的好奇只在于科学和自己的身家性命。可能是想更了解基地里大家的作风文化吧。
　　“我早跟他说过的……”话没说完手机开始响了，卢就翼又去把他拉黑了。“早说过就玩玩儿，他可真好笑，总是信心满满的样子。”
　　“你俩相处的时间不短吧。”
　　卢就翼想了好久，“三个月吧？”
　　“忍心？”
　　卢就翼摇了摇手里的酒，“我也不是太忍心啦。只不过经此一事，意识到一直以来其实都是自己走过来的，我靠朋友，朋友也在靠我。他苏借庭也没有为我无偿付出过。既然还不如朋友，我既然又只是为了寻开心，何必吊死在他身上。”
　　“怎么不喝？”
　　曼哈顿沉郁的棕色调并不和这位开朗率真的男孩相匹。“我不在情绪不好的时候喝酒。”
　　张染想起他那条手臂。果然卖给商魈的，是不能被系统治愈的。它拿走的是灵魂。听着泸州提起过，外伤在基地是可以治愈的。卢就翼没有治愈，绷带缠着。他没有穿长袖，短袖里若隐若现白色绷带。
　　张染很识趣地当这回事不存在，迅速找了话题，“你刚刚说到张染，怎么了？”
　　“是玩家张染。”
　　“有区别？”
　　“有名的玩家都有别人赋予的称号。张染的称号就是‘玩家’。”
　　张染：还真是潦草啊……
　　“陈姐姐，你可别一副瞧不起的样子。虽然大家都是玩家，但唯独这个人，在大家都胆战心惊猜剧本的时候，只有她把剧本当游戏在玩儿。所以大家才叫她玩家。”
　　张染对他掌握的信息量有点诧异了，“你从哪儿听说的。你不也是新手嘛？还有，你跟我说你和苏借庭相处有三个月了，你认真的？也就是说，你至少来这个世界三个月了，你这算新手吗？”基地和外界的时间是不相通的，既然不处在同一个四维坐标上，那么卢就翼和苏借庭二人，绝对不可能在三维的现实中碰面。既然能谈三个月的恋爱，那必然是在基地里面已经待了至少三个月了。
　　“当时不是为了骗取你信任嘛。”
　　“没一个真诚的。感情真新手就我啊。”音乐一响，张染不得不扯着嗓子在卢就翼耳边吼。
　　后者笑道：“怕什么，你不还有个厉害的保镖吗？”
　　这还能指的谁，张染居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回答，在鼓噪的氛围，她也很难静下心，心不宁，就会胡思乱想。她想，湛泸洲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消息。当时是什么促使他进剧本的？还有...
　　“你喜欢他。”
　　这句话把张染的遮羞布一下掀开了。同时又在她脚下放了个香蕉皮，让她脚踩一滑，不得不摔进糟糕的黑匣子。这个让她忽视已久的黑匣子。
　　她被迫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她没有反驳，只是朝着卢就翼假笑。
　　音乐把人心震得晃荡起来，沉着和冷静被甩得七荤八素。
　　卢就翼左手撑着柜台，朝张染瞬间逼近。
　　张染始料未及，心惊万分——
　　一个巴掌拍他脸上。

　　张染：一个二个想干啥？！能不能消停下！

　　“你脑子抽风吗？一会儿惦记湛泸洲，一会儿偷袭我。”张染抽了张纸擦擦手。
　　卢就翼还没来得及惆怅，先疑惑上了，“你怎么知道我...”
　　“湛泸洲？小翼，你都这副样子了，怎么可能突然问我一个你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你不是见色起意是什么？”最后一句话张染居然说得不那么义正言辞了，底气不是很足怎么回事？
　　卢就翼哼一声，“你又不追他，你还拦着我追他。”
　　“我什么时候——”
　　“那我追他了。”
　　“不行！”
　　卢就翼：“……”
　　张染：服了，她现在可以去幼儿园和卢就翼做同桌了。
　　.
　　声称不情绪饮酒的卢就翼最终趴了。
　　张染问了一遍酒店价格，果断把人甩大街。
　　不对啊，这是卢就翼，又不是湛泸洲。
　　想到这里，她又回去把人抬到自己家了。
　　她拿了张床单铺在地上，把卢就翼甩在床单上。
　　刷了个牙回来，愣了一会儿，又把人抬到床上，从他脑袋下把唯一的枕头抽出来。
　　瞥见了他那条断臂，又把枕头塞回他脑袋下了。
　　关了灯躺床上时，她左手成刀，放在右臂上——
　　失臂之痛。
　　卢就翼句句不提，却举止不离。
　　一个人怎么才能在一两天内就接受自己只有一只手的事实呢？除非他欺骗了自己，正因为他欺骗的是自己，所以自己也知道真相。
　　她很不想拿别人的苦痛减轻自己的难过，可事实就是痛苦和快乐就是对比出来的。甚至可以说，一切本是混沌，是对比，区分了他们，赋予了它们性质。
　　对比卢就翼，张染起码有一具健全……
　　算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