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单元文合集》圣女厨

25、噩梦 君竹很

　　君竹很快抵达临修士盟会。

　　修士盟会位于如今修真界和魔界的交界之地，正道修士们驱逐了占领此地多年的魔修，然后才临时为盟会建起这样一个据点。

　　好歹是他们自己挑选出来的人选，纵使大半人心中瞧不起如今的无上宗，也并未将君竹这个挂名盟主放在眼里，为了面上好看，保全礼节，他们到底还是到场来迎接人。

　　为首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迎上前，道：“路途奔波，多有辛苦，君宗主。”

　　“承蒙诸位厚爱，此番君竹担此重任，关乎苍生，不敢疏忽，希望此番能和诸位一同为苍生解难。”君竹答道，姿态不卑不亢，叫人挑不出错来。

　　“君宗主果然是不可多得的英才豪杰，令人佩服 ，”另一位中年男子笑道，“看来，诸位慧眼识珠，并未选错人。”

　　“如今能有君宗主来领导我，实乃一大幸事。”

　　“是啊，是啊！”剩下的几人也赶紧顺着中年男子的话讲几句不痛不痒的恭维。

　　客套话结束，接下来几人便与君竹一起分析起局势。

　　君竹这些年来偏居一隅，只专注同弟子们一起重建无上宗，为了防止无上宗再被魔修袭击，他长年累月呆在山上，维持着护山阵法，几乎是避世的状态，对于某些人某些事，他不想得知，也无暇打听。可如今，却还是被推着上前，从别人口中得知。

　　在当下的修真界，说起残暴二字，世人都会不约而同提起一个人：魔尊梁渠。此人生性残暴，不仅杀凡人，杀修士，也杀魔修，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他不喜欢的，他一念之间，就能左右他人的性命。听说他修炼魔功，凭靠杀人提升修为，杀过的人，成千上万。

　　毫无人性可言。

　　君竹面上沉静，袖中的手却收紧，指尖刺痛掌心。

　　看啊，师兄，记忆里的青年对他微笑，冷意入骨，君竹仿若坠入冰窟，动弹不得，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不是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怪我吗？

　　是你说的，这都不是我的错。

　　师兄。

　　师兄，别不要我。

　　一只手扣住他的脚裸，无名的怪物把他往深渊扯去，圈住的力道之大，欲念之强盛，几乎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块，要在那上面落下一个永生永世都难以磨灭的烙印。

　　“……只不过，魔头久居浮云城，我们贸然闯进去，终究是不利……”

　　“难道还有别的法子不成？要我说……”

　　“君掌门，不知道你是否有什么妙计？”

　　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君竹知道自己又被心魔趁虚而入，扰乱心神，只不过他这些年习惯了，从外表上看几乎毫无破绽，维持着沉稳的神态，“启程前，我特地去了一趟宗里的藏书阁。”

　　云笈秘文最早是被曾经的无上宗首席弟子孟之江带回，在真正为世人所知前，无上宗一直在秘密研究着，藏书阁里还保留着一部分相关的文书。

　　鉴于仙山的传说，无上宗有人认为这也许是真神可以留给他们的最后的考验。他们尝试解读秘文的内容，发现其中提到了一个词：“祭品”。

　　连同云笈秘文一起被真神创造出来的，还有一位天生体质至阴至纯的祭品，当有人集齐这二者，用祭品的血肉辅以修炼，便可圆满大道。

　　“祭品？！”在场的修士深吸一口气。

　　他们第一次听闻此事。

　　若是用这种方式成就大道，那岂不是与魔修并无二般？可这若真是真神的安排，那这又有何不可……

　　一时间，在场的修士们心思各异。

　　成就大道，谁不想？牺牲一个被安排好的祭品，又算得了什么？

　　“君掌门，这……祭品，同我们要打败魔头，有何关联呢？”

　　君竹已经不同过往，看得清他们眼底闪动的光，他有些倦了似的，垂下眼，不去看，“梁渠若真的收集齐了秘文，便不会不知晓祭品之事，因此，到最后关头，他一定会去寻那一个祭品。”

　　“你是说要派人伪装？”先前那位中年男子满脸不赞同，“这种小把戏怎可能引那魔头上钩？”

　　“在下也有同感，君掌门，这不算是一个好主意啊。”

　　“诸位不妨换个方式想，”君竹说，“送上门的未必是真的，可若是，听到有人手里头有呢？”

　　“魔头横行霸道，想必宁肯错杀也不肯放过，届时把诱饵掳去，心中也想不出来有人如此会自寻死路，警戒性大大降低，到时动手，未尝不可得手。”

　　他说出这条计策时，声音温润沉稳，与之相反，话里暗藏的杀意几乎压不住，叫在场诸人都吃了一惊。

　　他们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于小瞧眼前这一位看似无害的年轻人。

　　“各位意下如何？”

　　“好计策，君掌门足智多谋，在下甘拜下风。”

　　“我觉得可行。陆掌门怎么看？”

　　“我没有意见。”

　　……

　　如此，就算定下来了。

　　伪装的人选由其他人去寻找，作为谋划者的君竹，本是不用参与其中的。不过，他心系昭明，生怕他在浮云城多一天，就多一分变数，加上他极少出事，许多人认不得他，也方便行动，因此他也扮作其中一名护送的修士。

　　剩下的，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

　　梦是黑漆漆的梦。

　　君竹知道，他又要来了。

　　被囚禁的那段时间经历的一切深深地楔入他的内心深处，直到现在的日日夜夜，他依然在梦里和孟之江纠缠不休。

　　只是，这一次，孟之江用利剑贯穿的，不是别的人。小孩胸前流血汩汩，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不……不要……不……”看清一切，君竹惊惶地扑过去，抓住男人衣袍的一角，“不，你不能……你不能……他……他是……”

　　他的眼泪流了满面，好不可怜，男人丢开剑，像是心疼他，轻柔地为他擦拭眼泪，可他的双手沾满鲜血，反倒把君竹洁白的面庞染得红艳。

　　玉面芙蓉色，是很美的模样。

　　可那是他们孩子的鲜血。

　　君竹接受不了，疯狂地摇头拒绝他，哭得喘不上气。

　　“你不能……你不能……”

　　“师兄，你乖一点，”君竹被他推倒下去，再无力反抗，黑色发丝在榻上无声散开，飘摇无依，“这里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铮！”

　　“啊！！！”

　　惨叫声和剑锋尖锐的鸣叫混在一起，君竹醒来，看清眼前状况。

　　他的剑竟已经出鞘，冷光无情，正横在来人的脖子上，那人被吓得面容扭曲，大张着嘴巴，话都说不出来半句。

　　一阵阵迟来的眩晕感涌上，君竹缓缓收回剑，把剑平放回膝上，低声道：“抱歉，我吓住你了。”

　　“没关系没关系，”被其他宗主派来跟着君竹的小弟子生怕君竹又给他一剑，连忙道，“是我不该在您打坐时碰您。”

　　他是看这位君盟主越打坐脸色越苍白，湿汗淋淋，漂亮的脸上满是挣扎之色，叫人不忍他受苦，这才想去关心他，却不想，手还在半途，君竹就睁开眼睛，须臾之间，就将剑架在了他的颈间。

　　那双眼睛混杂了许多复杂的情绪，狠决、绝望、恨意……只一眼，就让人吓得动不了。

　　和他清醒时的模样两相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

　　他们现下正在一辆马车上。祭品是由修士盟的修士假扮的，而护卫则半是修士假扮的，半是被雇来的。

　　一队人浩浩荡荡的，大张旗鼓地出发。才走了不久，果然能察觉到已经有魔修在跟踪他们。

　　“盟主，”车内，跟着君竹的几个修士都紧张起来，手已经握住佩剑，“他们要来了。”

　　君竹依然沉静打坐，嘱咐道：”下手记得留分寸，别让他们起疑心。“

　　话落，车外作起狂风，风中已经有血腥味，接着，他们才听见惨叫声。

　　魔修他们动手了。

　　君竹：“去吧。”

　　几个修士应声：“是！”

　　随即，身影散去。

　　*

　　对于孟之江会不会上钩，君竹并没有把握。只不过，人性都贪婪，何况是恶念最为强盛的魔修。总会有魔修对他们出手，之后，为了讨好上峰，定然会自己将他们带到孟之江的面前。

　　君竹握住剑。他告诫自己要冷静，他此番前来，不是为了往事做意气之争，最重要的，是尽快地在浮云城里找到昭明，平平安安地把他带回宗门。

　　外面的修士似乎是被“解决”得差不多了，帘子被一把掀开，君竹正要装出投降求饶的模样，那魔修却“噌”地亮起眼睛，转头对着外面大喊：“快来，这儿还躲着个极品！连着他一起献给老大！”

　　君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