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酒胡子

61、表白 我现在也喜

　　楼上的孟夏在看见陆骄阳抬头的那一刻，瞥见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头全被一条死亡芭比粉的毛巾包住，穿着乱七八糟的睡衣在阳台朝着楼下招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楼下的宿管阿姨。

　　反应过来，唰地一下，就蹲了下去，正好错过楼下的陆骄阳朝她挥手回应。

　　孟夏点开与陆骄阳的聊天界面，不确定地在键盘上打字。

　　【Summer】你在楼下吗？

　　【Summer】楼下那个……是你吗？

　　孟夏在心中祈祷，最好不是陆骄阳，否则她现在这个样子，她就没脸下去了。

　　陆骄阳很快给她回了消息。

　　让她心如死灰。

　　【FIER】是我。

　　【FIER】刚刚看见一个粉色脑袋，以为是你，刚想挥手，人就不见了。

　　【FIER】刚才那个人不是你吗？

　　孟夏心里拔凉拔凉的。

　　粉色脑袋……

　　看着阳台门反射的粉色，还……真是粉色脑袋啊。

　　摆烂了，反正他之前都看过一次了。

　　三年前的国庆假期一群人约着要去云州岛玩，结果她把闹钟定错了。

　　等她被孟秋喊醒时，陆骄阳已经在她家门口等着了。

　　那时候她刚睡醒的模样跟现在差不了多少，算了，就这样吧。

　　孟夏捂着脸离开阳台。

　　江圆看她兴奋地跑出去，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奇怪道：“你怎么了？”

　　孟夏摇头，陆骄阳还在下面等她，她扯下头上的芭比粉毛巾，随便搓了搓湿头发，着急忙慌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就跑了下去。

　　陆骄阳还在原地等她。

　　见她跑下来，还一喘一喘的，陆骄阳伸手扶稳她，“跑这么快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瞥见她湿漉漉的头发，他蹙起眉头：“孟夏，你怎么又湿着头发出来？”

　　孟夏还喘着，肩膀跟她的呼吸上下起伏，“啊，你在下面等着我啊，怕你等久了。”

　　“我都等了一年半，也不差你这几分钟。”他语气不太好，拉着她到宿舍楼下设置的座椅坐下。

　　陆骄阳跑到对面的生活超市，出来时手里提了一袋东西。

　　孟夏被他那句话怔愣住，直到他把新买的毛巾盖到她脑袋上，同时怀里被她塞了一瓶东西才回神过来。

　　陆骄阳给她买的是她常喝的乌龙茶，最难打开的盖子已经拧松了，很轻易就拧开了，她慢慢地喝了一口。

　　这个半拧开瓶盖的小细节其实她很早就发现了，再次注意到，她还是会被触动到。

　　想起三年前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枝末节。

　　店家送的三明治和牛奶；黑眼圈和下午茶；感冒时的冰糖雪梨等等明面上她留意到小细节。

　　明面上都这么多了，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又做了什么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是真的喜欢自己。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言犹在耳，“我都等了一年半，也不差你这几分钟。”

　　是啊，他都等了一年半了，她才重新捡起那个话题，却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冬天。

　　静谧无人的街道，冷冽的风将两人团团包围，商铺的铁卷帘门被吹得震震作响，枯叶也被卷落，跟着风的方向飘向别处。

　　“陆骄阳，我明白，只是我们先走各自的路，你相信缘分吗？”

　　“我相信缘分，我相信我们会有重新相遇的那天，等那时，我会告诉你想知道。”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说的话，语气中竟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和决绝。

　　冷冽寒风中，少年的回答更是令她心尖颤动，涌进无穷暖意。

　　“好，但你要记住，我们不是分离，是暂别，孟夏，我会等我们重逢的那天，一直等。”

　　他相信她会回来，所以是暂别，不是离别。

　　他也在无声告诉她，他喜欢她。

　　可是那时候的她，对自己否定，对未来迷茫，更何况她要离开了。

　　所以她不会喜欢上一个这么耀眼的少年。

　　不，不是不会。

　　是她不敢，所以把自己的心思藏在无人可及的地方，不为人所见。

　　但敏感的她早就发现他的一些细微举动暴露了事实。

　　他喜欢自己。

　　偏生她不敢确认，不敢知道，逃避这个事实。

　　可是，陆骄阳很聪明。

　　他看出了自己对他是喜欢的，依着她，当作不知道。

　　直到那天她听到成珍的话，才意识到她伤心的不仅是成珍在面对事业和他们面前，二选一依旧选择了事业，甚至未曾考虑过他们的感受之外。

　　她发现自己更舍不得这个城市，舍不得热热闹闹的他们，舍不得陆骄阳。

　　这才是那天她控制不住爆发的原因。

　　从前童安乐跟她说：“跟着你的心走，它会告诉你答案。”

　　今天江圆跟她说：“你要做的就是认清自己的心，跟着心走就好了。”

　　到了现在面对让她心动的源头，一切真相早就昭然若揭了，只要她愿意轻轻揭开。

　　陆骄阳见她神情呆愣呆愣的，揉了揉她脑袋上的毛巾，“怎么？傻了？”

　　“陆骄阳。”孟夏勾唇，“或许你今天说的我现在就能回答你了。”

　　陆骄阳心跳忽然停了一下，却又很快跳动起来。

　　他说的什么话，今天说的什么话能让她这么郑重，也就只有上午在她耳边低喃的那句了。

　　“孟夏，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答应我要承认什么来着？”

　　但那一刻他看出了她的无措。

　　那次离别，他为了要一个承诺已经逼过她一次了，他不想再逼她一次。

　　所以他选择轻轻揭过，反正他们已经在一个学校重新相遇了，像他自己说的。

　　都等了这么久了，接下来的四年他也有耐心地等下去，也有把握能得到一个结果。

　　因为他知道孟夏躲躲藏藏的心意，也明白她的犹豫。

　　他对她有的是耐心。

　　他也一定会等到孟夏对他敞开心扉的那天。

　　却不承想，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说的什么话？”陆骄阳装作不经意地回了她一句，十指却不自觉攥紧了。

　　孟夏撇下盖在脑袋上的毛巾，拧紧瓶盖，手抚上他紧张的手。

　　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跟着心走。

　　跟着心走的答案是什么？

　　“陆骄阳，我现在也喜欢喜欢狗尾巴草，是很喜欢很喜欢。”

　　孟夏眼神毫不闪躲，毫无保留地对上那双一如初见的眼眸。

　　跟着心走的答案是——她也喜欢陆骄阳。

　　陆骄阳怔住，如释重负地松开手，反向握住她的手，一把揽住她的肩，把她拥入怀里。

　　“孟夏，狗尾巴草也喜欢你，喜欢你好久了，也是很喜欢很喜欢。”

　　孟夏靠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体内跳动的心脏，还有自己那颗不再躲藏的真心，正在同频跳动。

　　她视线慢慢模糊，声音也哽咽起来：“我知道，是我不够勇敢，让你等久了，对不起。”

　　心口一阵温热，陆骄阳把人从怀里拉开，双手抚起她低着的脑袋。
　　语气轻柔，却也夹杂着有些无奈，“怎么还哭了？”

　　孟夏抓住他的衣角，摇摇头，嘴里喃喃道：“对不起，陆骄阳，让你久等了。”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是我先喜欢你的，等久点也没什么不好，你看，我等着等着，不就把你等回来了吗？”
　　陆骄阳熟稔地为她擦去湿润，“所以，这没关系的，等你是我做过最幸运的事情。”

　　无论是等一年半，还是等四年，或者更久。

　　只要孟夏心里有他，只要给他等的机会，只要她高兴。

　　无惧岁月长短，他等得甘之如饴。

　　孟夏却连连摇头，“有关系的，陆骄阳。”

　　陆骄阳认识她这么久，每次她一哭就没有丝毫办法，看她哭成这副样子，心也跟着紧紧揪了起来。
　　他哄道：“好好好，有关系，那我们不哭了？好不好？”

　　孟夏也不想哭的，奈何这眼泪跟她的心一样，不由她控制。
　　“我停不下来。”

　　大有一种要把彼此这一年半经历的苦全部哭出来似的。

　　陆骄阳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看着她眼角落下的晶莹，念头一动，“那……这样能不哭了吗？”

　　孟夏不解他的意思，抽泣抬眼。

　　然而等来他的倾身凑近，眼眶周边覆上一片柔软，还带着点潮湿。

　　她蓦地反应过来，他在用这种方式帮她擦眼泪！

　　陆骄阳抿了抿唇，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孟夏的眼睛猛地睁大，这副模样落在陆骄阳眼中，有种懵懂的可爱，没忍住错身覆上她另一边眼眶，把她的眼泪吮去。

　　静谧昏暗的校园，角落拉开旖旎的一片。

　　“咚咚咚——”孟夏清晰地感觉到脸上的温热，眼睫紧张地战栗着，他的衣角更是被她攥皱了。

　　陆骄阳窥见她的紧张，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没忍住，还想哭吗？”

　　孟夏咬紧唇肉，怔然中鬼使神差点了头。

　　陆骄阳挑眉，故意又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

　　她顿时回神过来，连连摇头，“不……不哭了。”

　　陆骄阳低头一笑，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不哭了就抱一会儿，女朋友。”

　　孟夏听见那三个字眼，耳垂晕上粉色，闭上眼缓解自己的羞赧。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无声地安抚那两颗早已等待多时的心。

　　一年半前，在寒风刺骨中，孟夏许下的承诺终于如约而至，交了一份满意答卷。
　　陆骄阳苦等的日子也迎来了最热烈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