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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不想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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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罗月昼和陈乔谨的眼神顿时变了。
秦启仿佛没注意到,神色坦然:“赵家救了个海财神,我阿弟一定是被他们捉走的。”
海财神是沿海地区的土话,最开始指的是生活在海里的神族,他们神通广大,庇佑着靠海吃海的渔民,渔村里家家户户都会供奉海财神,祈求出海顺利,满载而归。
后来神族销声匿迹,海财神逐渐被妖族顶替,与神族汲取信仰之力不同,妖族更擅长诱惑渔民和他们进行交易。
之前有海妖在海上兴风作浪,迫使渔民献上童男童女换取活路,被善良的鲛族发现后群起攻之,海妖死无葬身之地,自那之后鲛族就成了南境海域的守护神。
而海财神也变成了鲛族。
沿岸的渔民和鲛族世代为邻,在南境和平共存,至今已有百余年。
如今南境发生变故,鲛族定然脱不了干系,而赵家小子在这节骨眼上救了个海财神,怎么看都和南境的祸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秦启决定先从赵家入手。
和出海回来的赵家小子打过照面后,秦启就一直暗中关注着他离开的方向,之前左转右转也是为了摸清位置。这次没有绕远,他直接领着罗月昼和陈乔谨去了赵家。
赵家的门户也不大,但比秦启之前挑中的破落户好很多,门紧紧关着,其中一扇门上的春联掉了,只留了一边【神鲛吐珠船船满】。
海边潮气重,红纸稍微有些褪色,但字迹很清晰,墨色新鲜,有重叠的痕迹,像是近日里重新描过。
贸然闯入会打草惊蛇,罗月昼和陈乔谨对了个眼神,心照不宣的翻上墙头。
秦启蹲在墙根下,看着两人掐诀,嘴里念叨了几句,身影就逐渐淡去,竟是直接隐了身。
卧槽!
虽然已经在修仙世界里生活了近两个月,但活的魔法师还是头一回见。
秦启心动不已,小声询问:“这招难不难?”
桑识青:“不难。”
隐身术,算是中等术法,比御剑术稍微难一点,不同属性的灵根都可以修炼,是基本术法。
秦启:“我想学。”
桑识青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时机马上就到了,不要急。”
鲛族泣泪成珠,其音可引人魂灵出窍,如果他想在不伤及秦启的前提下进入身体,利用鲛人将秦启的魂魄引出不失为可行之计。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找一个鲛人帮他忙。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赵家大概率有个鲛人,只要能说动这个鲛人帮忙就行。
桑识青思索片刻,嘱咐道:“我去里面看看,你在此地等我,不要乱跑。”
秦启:?
故意的?
不应当,他的“系统”可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文盲鬼。
桑识青并不知道秦启在心里编排他,他现在的状态最适合暗中观察,都不用像罗月昼和陈乔谨一样小心翼翼的伪装,大摇大摆就进了赵家的屋子。
房间里很安静,门窗紧闭,窗户上蒙着一层黑布,阳光照不进来,屋里黑漆漆的一片。
这并不影响桑识青视物,房间中央放着陶制大缸,里面蓄满了水,头发湿漉漉的男人趴伏在缸边,他闭着眼,手腕上绕着一圈显眼的红痕,像是被粗糙物什磨破了皮,渗出零星血丝。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腥咸气息,桑识青的视线落到缸里,想必这里面装的都是海水。
鲛族居于深海,他们无法离开海水,如果长时间留在陆地上,鱼尾会失去水分干枯皲裂。
桑识青素来耳闻,却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鲛人,他走近了些,想细细打量这传说中的神秘生物,忽见那一动不动的鲛人骤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剑,直射向他:“你是谁?”
鲛族有引魂本领,能看到出窍的魂魄并不奇怪。
桑识青打消了靠近的心思,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我自东洲而来,听闻元家村的赵家救了个海财神,心中好奇,来见识一番,并非故意叨扰。”
短短的一句话既交代了来意,还在不经意间说出秦启的猜测,桑识青本就不认为鲛人是被赵家救回来的,见过他之后就更确定了。
没听说谁家的财神爷要绑起来。
鲛人并没有理会他的试探,反而问了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什么元家村?”
桑识青愣住:“此地不是元家村吗?”
银白色的尾巴一闪而过,尾尖往上似乎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分界线,两边鳞片的颜色略有差异,隔着溅起的水花,看不分明。
鲛人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下面:“这里是神鲛村。”
许是见桑识青没有恶意,鲛人收起了防备心,趁着桑识青迷茫愣神的工夫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个遍,心中不由得惊奇,常人魂魄离体不过十二个时辰就会对身体造成影响,而魂魄因为游离在外也会变得浑浑噩噩,眼前这少年游魂神思清明,不像是孤魂野鬼。
莫非是神魂出窍的修行之人?
可他身上又没有一丝灵气或者魔气。
“……神鲛村?”
来这里是秦启领的路,野弟弟不见其人,他竟没怀疑过元家村的真伪。
桑识青皱眉,暗自告诫自己以后不能信秦启的鬼话,十句里有十句不可信,信了一句就相当于上了一当。
门外春联上也提到了神鲛,这个村子大抵是信奉鲛族,秦启骗人归骗人,歪打正着带他们来这里,阴差阳错见到神出鬼没的鲛人,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似乎有哪里说不太通,但桑识青没有多想,当务之急是解决灵根一事:“你是鲛人吗?”
人身,鱼尾,和传说中的鲛人一模一样。
卧在水面下的尾巴不安分,时不时拍打缸壁,但尾巴尖没再跃出水面。
鲛人点点头,连接尾椎的腰部被海水润湿,鳞片带着细闪,在暗夜里发着光,上好的珠光绡也无法比拟。
桑识青略有些可惜,他刚才应该看错了,鲛人的尾巴相当于人的四肢,断了不会再生。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鲛人爱答不理,但没有阻止他的靠近,桑识青难得见到一个能看见他的人,心中生出一丝近乡情怯的紧张:“你有名字吗?”
鲛人动了动,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侧,是和尾巴如出一辙的银白色:“夜明。”
“夜明珠?”
传说鲛族是龙族远亲,和龙一样从蛋里孵出来,蛋壳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上面还有花纹,鲛人破壳后的鱼尾会保留蛋壳上的颜色和纹路。
夜明在没有破壳前应当是一颗银白色的蛋。
也算贴切,眼前白亮白亮的鲛人可不就是一颗落在黑漆漆环境中的夜明珠。
桑识青顺着他的放纵蹬鼻子上脸,又问了一次:“夜明,你是赵家救回来的海财神吗?”
他或许是和秦启待久了,近墨者黑,连脸皮都厚了几分,碰壁也不觉得尴尬。
“我不是海财神。”夜明皱皱鼻子,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凡人寿数短暂,神族和妖族都是百年前的旧事,渔民们忘却了“海财神”这个称呼曾作何指代,但活了百年的鲛人记得它曾是贪婪的凡人与妖邪做交易的证明。
鲛族虽是妖胎,但自诩神龙远亲,血脉高贵,向来不屑与妖邪为伍。
夜明抬手,将手腕的伤口露出来:“我也不是被救回来的。”
桑识青的眼神变了变。
他,是困于浅滩的神鲛,一朝失势,被胆大包天的渔民趁虚而入囚禁在陆地上,只有一缸不新鲜的海水用以续命。
他,是海上呼风唤雨的强者,远离故乡,被渺小的凡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成为绳中禁脔,砧板上的鱼肉。
……
夜明只说了一句话,桑识青就脑补出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咳咳。
都怪秦启!
要不是秦启嘴里没句实话,整天胡说八道,他也不会染上杜撰胡诌的恶习。
桑识青在心里亲切问候秦启,面上分毫都没有显露:“那是为何?近日南境突发祸事,鲛族杳无音讯,你会被困在这里莫非与此事有关?”
夜明望过来的一眼深沉复杂:“此事说来话长。”
“我长话短说——”
陈乔谨一脸沉肃:“那姓赵的有问题。”
“我刚刚和老罗暗中观察了一会儿,趁姓赵的离开想进屋查探,结果那房门有禁制,我们竟然无法进入!”
他很不可思议似的,语气里满是不解:“我就算了,老罗对法阵颇有研究,竟然也看不穿那门上的禁制!放眼仙师会,老罗不说第一第二,也是第三四五六七,区区小渔村,区区小渔民,区区一扇破门,竟然将他拦住了!”
看出他很震惊了,一口一个“竟然”。
秦启看着陈乔谨一边讲述刚才的情况,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感觉他除了震惊,还有点不加掩饰的兴奋。
“那可是在仙师会里排第六七八九十的老罗诶,法阵能甩我几条街,但真动起手来差一点点能打过我的罗月昼,竟然!被小破渔村的禁制难住了!!”
“看来甩我几条街有水分,我们分明一个街头一个巷尾。”
罗月昼还在研究门上的禁制,分了一丝心神出来,听到陈乔谨大惊小怪,大呼小叫,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气得差点一口血喷他脸上。
一张嘴叭叭叭没完,有本事你过来把这禁制解开!
好在陈乔谨有分寸,幸灾乐祸了两句立马回归正题:“那姓赵的肯定有大问题。”
不等秦启提问,他就列举了一大串,气势挺足,但缺乏道理,连赵家小子面相不好,态度遮遮掩掩都成了佐证。
这很难评。
于是秦启决定不作评价:“那接下来怎么办,等罗仙师破除门上禁制,还是把姓赵的吊起来拷问?你们修行之人不是会搜人魂魄记忆吗,一查就是了。”
罗月昼和陈乔谨没进去的门,也不知他的“系统”小鬼有没有被拦住。
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应该是进去了。
厉害呦。
陈乔谨被他大放厥词吓到,倒吸一口凉气:“看不出来啊……”
搜魂是以灵力强行侵入对方魂魄,会对人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搜完魂人也差不多废了。
仙师会严令禁止对普通人使用搜魂术,之前有心术不正的人以此作乱,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自那之后仙师会就联合名门正派制定了严苛的搜魂术使用规定,违反者会遭到正道中人的抵制。
秦启不知道搜魂术有副作用,原文中有个剧情是已经成为幕后大反派的桑识青命人绑走了天阙公主,男主果断使用搜魂术逼问出对方的下落,及时赶到救下了他的红颜知己。
他当时就觉得这术法好,简直是古代版吐真剂,要是能普及就不会有那么多冤假错案了。
陈乔谨以为他能说出搜魂术自然知道副作用,没有解释,只是看秦启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公然挑衅仙师会和名门正派,真要让秦启踏入修行之门,日后少不了惹出乱子。
说不定会成就一代邪修。
毕竟秦启看起来就很符合合欢宗招收弟子的标准。
罗月昼摸到了一点禁制的门道,叫陈乔谨过去打下手,又剩下秦启一个人蹲在赵家院外,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到一阵凉风拂面而过,略微掀起眼帘。
“看完了?”
“嗯。”
桑识青撩撩秦启的头发,戳戳他的脸,玩够了才蹲在他面前:“里面有个鲛人,是姓赵的抓回来的。”
鲛人讲了一个冗长且俗套的故事,桑识青不太喜欢,因此在转述过程中加上了大量主观评价。
“那鲛人得了失心疯,竟然喜欢上一个女子,他也没想想自己半人半鱼,真要成了不是让人家后半生守活寡嘛!”
“不过他对自己挺狠的,为了苦肉计能成功捅了自己好几刀,差点连尾巴都断了,成功把自己捅成了重伤,然后假装被海浪冲上岸,等他心仪的姑娘把他捡回家。”
“鲛人的尾巴越长力量越强,要是断了尾,就会失去所有力量,沦为废人……废鱼。我看他不止伤了尾巴,连脑子都伤了,正常姑娘怎么可能会把第一次见的陌生妖怪带回家,就算他是鲛人,就算这里是神鲛村。”
“姑娘又不傻,就算遇见陌生男人求助也不会直接把人捡回家,谁知道有没有危险。”
“她找了邻居家的兄长来帮忙,也就是姓赵的。”
“姓赵的大抵也得了失心疯,竟然喜欢上了这个鲛人,他是不是有病,这不是个人,还是个公的,他怎么喜欢上的?”
“姓赵的也挺狠,不过是对别人狠,他趁鲛不备,把鲛人绑回了家,还强迫鲛人和他……”
桑识青的声音越来越小,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憋了几秒后又不解的念叨:“一个人和一个半人半鱼怎么行周公之礼,也就能亲亲抱抱吧。”
秦启心说办法可多了,有不少网络文学作品中的主角就是鲛人。
人类XP的猎奇程度能随机吓死一个“系统”小鬼。
“那鲛人自然很不情愿,但他受了伤又打不过姓赵的,只能任由姓赵的欺负。”
“这俩失心疯凑一块也挺好,省的去祸害别人了。”桑识青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可惜啊,姓赵的知道了鲛人喜欢邻家的姑娘,他的失心疯成了真疯,竟然在愤怒之下把姑娘给杀了!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姑娘家只有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她死了之后,那瘫痪在床的老人也很快就死了。”
这个围绕着情情爱爱展开的狗血故事最后竟然闹出了人命,不能再简单用“喜欢”来概括,更不必提夜明和姓赵的之间从来都是见不得光的囚禁关系。
秦启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无比赞同桑识青对一人一鲛得了失心疯的评价:“你去隔壁看过吗?”
桑识青点点头,想起秦启看不见他,又“嗯”了声:“姓赵的胆子大,杀了人都没想着隐瞒,两具尸体就摆在隔壁院子里,血都放干了,皱皱巴巴一层皮看不出人样。”
“两具尸体?”
秦启眉头微皱。
姑娘是被杀的,老人家是被饿死的,两具尸体怎么会都摆在院子里,还都被放干了血?
桑识青笃定道:“就是两具尸体,我不会认错的。”
秦启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其中的蹊跷之处,思索了一会儿,起身朝着隔壁走去。
“你不信我?”桑识青凶巴巴地质问。
秦启跟做贼似的弓着腰,小声解释:“我信不信你没有意义,得让他们看见那两具尸体才行。”
“他们”指的自然是罗月昼和陈乔谨。
仙师会负责处理世间妖邪之事,鲛人上岸引起的命案自然也归他们评判,秦启不打算越俎代庖,他要做的仅仅是将真相推到台前。
“有意义。”
桑识青想,秦启信不信他怎么会没有意义呢,这分明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虽然他还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重要。
秦启不用做太多,只要稍稍闹出点动静就将陈乔谨引到了隔壁,他环抱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低声解释:“两家离得这么近,我便想来隔壁问问有没有见到我阿弟,谁知会看见……”
陈乔谨收敛了嬉笑神色,面无表情蹲下身,检查两具尸体:“都是血尽而亡。”
凶手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你离远点,我去叫老罗过来。”
秦启站在院墙根,半边身子隐没在阴影里,陈乔谨一走他就收起了装出来的害怕,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仿佛眼前的一切无法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桑识青忽然觉得秦启很陌生,和在床上蒙着头睡懒觉,天天等着烤鸡腿出炉的秦启产生了很强的割裂感。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秦启的嘴不仅毒,还很严,他不想说的事任别人怎么问都撬不出来。
桑识青不打算白费唇舌,但他又因为秦启身上的异样感到不自在,于是目光一直没有从秦启身上移开,秦启看尸体,他看秦启,秦启看天看地看月亮,他看秦启,秦启闭目养神,他依旧看着秦启。
终于,秦启改变了主意,像是忍无可忍,又像是突然产生了倾诉欲,重新答道:“我在想,人命有多重。”
世人对于生命的感悟常常产生于细小的瞬间,比如见蜉蝣知朝夕可争,见夏蝉知冰雪难等,人的寿命比蜉蝣夏虫长,比妖魔神灵短,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血肉之躯,却最擅长多愁善感。
“人很容易死去,也很容易死的毫无意义,轻飘飘的,就像一片雪花。”
桑识青并不理解他的比喻,秦启某些过于文艺的形容给他带来极大的震撼,但他尚不明白这种震撼的缘由:“所以人命并不重?”
雪花那么轻,不比一粒沙子。
“不,人命很重。”秦启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比山更重,比海更沉,只有人命才能压住是非曲直,黑白善恶的天平。”
桑识青还是听不太懂,而他眼里的秦启也更加陌生了。
“你想做个好人还是坏人?”秦启随口一问。
桑识青随口一答:“不想做人。”
秦启:“……”
“那你想做什么,系统大仙?这么敬业爱岗啊。”
桑识青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自顾自嘀咕:“做人有什么好的,命太轻贱,要是能做一片雪花也不错。”
秦启指尖微颤,垂下眼帘。
陈乔谨带着罗月昼回来的时候,秦启已经收拾好表情,畏畏缩缩地蹲在墙根,一副魂不附体的害怕样儿。
“你还好吗?”陈乔谨解下水囊扔过去,“喝点水休息一下,害怕就闭上眼睛,但别乱跑了,省的被抓走。”
出了人命,事情就严重了。
秦启含糊应下,拿着水囊却没喝:“她们是被邪祟杀死的吗?”
“目前还不能确定,凶手也可能是人。”
但可能性不大。
放血杀人的手法并不只有邪祟能做到,但他们刚才检查了房屋里外和院子周边都没有发现血迹,倘若凶手是人,尸体里的血哪里去了?
不少邪术都会用到血,陈乔谨一时间不知道凶手是人好还是邪祟好,无一例外,两种可能都通向一个结果——村子里有问题。
两人说话的工夫,罗月昼已经施展完术法,他的脸色愈发凝重:“无法招魂。”
不止是血,就连魂魄也消失了。
两人对视一眼,陈乔谨沉声道:“你继续解隔壁的禁制,我去村里看看。”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死的人可能不止两个。
陈乔谨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走遍了整个村子,他脸色难看极了,秦启不用问都能猜到伤亡状况惨烈,但事实远超他的想象。
“过半数的村民都遇害了。”
此言一出,三人一鬼心里俱是一沉。
陈乔谨:“死的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没有共同点,不过活着的人家院子里都晒着渔网,应该是最近几天刚出过海。”
“因为出海,所以凶手没来得及下手?”
“这也太荒唐了。”
只有桑识青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
此处是神鲛村,得鲛族庇护,凶手可能不敢在鲛族地盘上动手。
夜明说杀死隔壁姑娘的是赵家小子,那其他村民呢,也是他杀的吗?
桑识青悄悄脱离队伍,又飘进了赵家院子里。
他看不到门上的禁制,门在他眼里是再普通不过的木门,连锁栓都歪了,一看就不怎么牢固,或许这禁制只能防修行之人,防不了普通人。
既然如此,那秦启是不是也能进去?
“我去试试。”
秦启主动提出,罗月昼和陈乔谨没怎么推辞就答应了,因为他们确实打不开门上的禁制,罗月昼也只能推测出这个禁制是针对修士的。
而他们之间只有秦启是普通人。
“有危险你就大声呼救。”陈乔谨嘱咐道。
秦启好笑地看着他,他就算呼救了他们也进不去。
罗月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宽慰道:“从门进不去,那就把门拆下来,你不必担心,把这里夷为平地的本事我们还是有的。”
嗯……
怎么不算先礼后兵呢?
秦启背负着两人的厚望走到赵家门口,礼貌敲门:“有人吗?”
没人应答就是默认,他直接推开门。
果不其然,门上的禁制对普通人无效,秦启顺利进了屋子,见到了桑识青口中那条得了失心疯的鲛人。
小说中的鲛人一族容貌昳丽,眼前这条鲛人也不遑多让。
“你怎么又回……”夜明眨了眨眼,皱眉,“你回魂了?”
刚才进来的魂魄和眼前的活人一模一样,夜明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他回魂了,或许正是因为躯壳在附近,所以魂魄才能保持清醒。
躲在门后的桑识青提起一口气,秦启一直把他当成系统大仙,从未将他和被自己占据身体的桑识青联系到一起,若是秦启知道他不是孤魂野鬼,就是桑识青本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秦启心机深沉,会不会猜到他想做什么?
桑识青紧张得呼吸都停了,浑身血液仿佛都冻起来了,他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不合时宜的期待。
然而秦启并没有在意鲛人的话,他走近几步,像桑识青一样好奇地打量着缸里的鲛人,看到一截露出水面的、覆盖着鳞片的腰身,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小说中的非人生物。
秦启下意识抽抽鼻子,嗅到一股潮湿的腥气:“你们鲛人一族应该是属鱼的吧?”
一股鱼腥味。
同理可知,上身人下身鱼的美人鱼也一样。
噫,幻想破灭。
夜明茫然,他感觉眼前的人不太对劲,但还是之前那张脸。
他对秦启和桑识青不熟,看不出两人之间的差别,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晃晃脑袋,问道:“你见到隔壁的尸体了?”
“看到了。”
秦启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夜明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伤很逼真,你果然对自己够狠。”
秦启捏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拽,右手迅速伸进缸里,掐住鲛人受惊弹动的尾巴,虎口卡紧猛地向上提,将那条银白色的鱼尾直接揪出水面。
在昏暗的夜里,鲛人的鱼尾散发着柔和的光亮。
同样被秦启吓到的桑识青清楚地看到,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横亘在鲛人的鱼尾上,左右两侧鳞片大小不一,尾尖细嫩,就像刚长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