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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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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结效应,是指生命体在感受到生命威胁时,边缘系统所采取的、使机体保持静止状态的一种策略,以此发挥规避危险的作用。
此刻被叼在狼嘴里,一动不敢动的魏清潭便处于这个状态。
她感觉心跳得飞快,全身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冲撞,杂草擦伤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汗水滚落进眼睛引起刺痛,可她却一动也不能动。
灰狼叼着她来到一处山洞,还没到洞口,一股潮湿的腥风扑鼻而来。
这个巨大的生物比魏清潭更快意识到什么,它的呼吸声忽然加重,金黄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步子从小跑变成了疾跑。
魏清潭被颠得七荤八素,头不知道第几次撞到石阶后,接着整个人被猛地摔在了山洞的角落。她也不喊疼,迅速滚到靠墙面的位置,抱成一团打量起自己的处境。
山洞里的光线十分昏暗,眼睛需要漫长的适应才能够勉强辨别物体的轮廓,在这之前,魏清潭听见不远处有野兽微弱的嘶吼声,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可能是那匹狼的同伴受伤了?
所以它把自己带回山洞当作食物,结果又因为同伴伤情恶化着急,随便把她扔在一旁?
总之,现在可是逃跑的好时机。
魏清潭摸索着,一点点靠墙挪动,她的眼睛也终于在此时勉强辨别出山洞里边的情形:
那边有两匹狼,其中一匹侧卧着,不停哀嚎伴随着舔腹动作,另一匹狼则焦虑地围着它转圈,时不时为其舔毛,全然忘记了自己带回来的猎物。
趁它们的注意力都不在她的身上,魏清潭慢慢移动着…
半米…
一米…
快了…她几乎能够到洞口的边缘。
“你要逃走吗?”
一道略显嘶哑的声音于耳侧响起,吓得她浑身汗毛竖立,不远处的两只狼也听见动静朝这边看来。
站立着的狼头部低伏,双眼直盯她,露出森白的獠牙以示威慑,好在卧地的狼忽然一阵哀嚎,又将它的注意力移走。
魏清潭稍稍舒了口气,有些庆幸这里居然还有别的人类,只不过这个人类队友似乎太能拖后腿,居然在这种惊险时刻与她搭话,庆幸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不幸。
她僵硬地转过头去,还不忘提前摆出一副愠怒的表情,希望以此让那对方知道刚刚贸然出声是个多么错误的举动,可没想到转头对上一张狼脸…
狼眼绿得发亮,一人一狼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近到只要这狼张开嘴,就能把她整颗头囫囵吞下去。
但更让魏清潭惊惧不已的是,眼前的狼有着人类一般修长的四肢和强壮的躯干,只不过遍布灰白色狼毛,活像是人披上了层狼皮。
“你不会说话?你刚刚是想逃走吗?”这个奇怪生物又开口了。
魏清潭惊恐得说不出话,心跳声震耳,手脚猝然发软,她干脆闭上眼绝望地摇摇头。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想逃走了,那可不行!如果你非要逃走的话只能把你先咬死了。”
“…”
“你真的不会说话?”狼人凑得更近一些。
“会…我会…求你…可不可以…放了我?求你…”
尽管魏清潭被吓得浑身发软,求生本能却还是让她决定和这狼妖交涉一番。
“不行啊,我姐姐饿了的话得把你吃了。”狼妖指了指那匹卧倒在地的狼,露出极纠结的表情。
“姐姐?”
“是的,这是我姐姐第一次生小狼,我马上就要当小叔叔了!”
“是舅舅吧?”
“噢…好吧。”狼挠了挠头、更正道:
“我马上就要当舅舅了!”
“可是我不好吃,你姐姐吃了肯定会拉肚子…你也不想你姐姐拉肚子,没力气生小狼吧?”魏清潭目露悲哀,
“的确…怎么把你给抓回来了,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同类,你是哪族的?长得真奇怪,怎么只有头顶有毛?”
狼妖凑近她仔细打量,眼中满是好奇,炽热的鼻息让魏清潭瞬间起了身鸡皮疙瘩。
“我…我有毒的。”魏清潭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有毒?既然这样那只能放你走了,我待会儿去和咬风商量商量…”狼妖眯了眯眼,半信半疑道。
“咬风是谁?”
“就是把你抓回来的狼啊,他是我姐姐的伴侣。”
“…”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狼妖伸出厚实的手掌拍了拍魏清潭的头,就像是在修理卡了的旧电视机。
头被拍得嗡嗡作响,魏清潭已经很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出于未知的原因来到了一片类似于原始森林一样的地方。
刚刚把她作为储备粮抓到这个山洞的狼叫做“咬风”,他的伴侣并不是病了,而是正在经历初次生产,看样子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
这里还存在着一只尚未被人类发现、像狼妖一样的生物,他会说话、话还很多,有基本伦理,管两只狼叫家人,只是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我叫树枝!”
“啊?”
“我说我叫树枝,你叫什么名字?”狼人歪了歪头,魏清潭竟然觉得这个动作有些似曾相识的可爱。
“我叫魏清潭。”
“好难听的名字,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狼脸露出困惑。
“指的是很清澈的潭水。”
魏清潭心想自己的名字再怎么也比“树枝”好听吧?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叫:潭水”
“…”
人叹了口气。
现在可不是比谁的父母更有文化的时候,她眼下最迫切的愿望是逃离这里,否则便会沦为狼的点心。
但根本问题还是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然后想办法回到文明社会中去。
一旁的树枝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嘲笑魏清潭的名字惹她生气,蓬松的狼尾巴在身后甩了甩,纠结了一瞬后,他用湿润的鼻头推了推女孩的肩膀。
“魏清潭,你不要生气,大不了我求求咬风不要吃你,但是你得陪我一起去抓别的猎物给姐姐,我现在还不太会打猎呢。”
魏清潭没想到这狼人这么好说话,刚要点头答应,便看见树枝的耳朵忽然高高立起,双瞳收缩,一阵风似地窜到他姐姐的身旁去了。
第一个小狼崽出生了。
生产的场面有着无法言说的神圣色彩,是一切智慧与羁绊的原点,于是魏清潭居然在此刻暂时忘记了害怕,也忘记此刻是绝佳的逃跑时机,而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抹小小的身影。
远远地她看不清幼崽的四肢轮廓,只看见一个团状物体。
两只大狼以及一只狼人围成一圈,无措地盯着那个陌生的物体,狼妈试探般用舌头舔了舔,树枝好奇地闻了闻,咬风表情凝重。
魏清潭将眼前这一幕收入眼底。
虽然她从业不久,但也是上过手术台帮忙接产的,几乎马上就反应过来:这只幼崽的胎膜还没破。
一般来说,胎膜都由母亲咬破,这只母狼大概率是初产,否则不会一脸茫然的样子。
胎膜不赶紧撕破的话,胎儿很快就会出现呼吸障碍然后死亡,羊水要是呛进肺部,就算活下来了也会引发肺炎。
初产的母亲没有经验,两匹公狼更不用说,在场的也许只有魏清潭知道该怎么做。
可魏清潭同时也反应过来:现在是她逃跑的绝佳机会,所有狼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被胎膜包裹着的幼崽,就算她此时悄悄溜走估计也没有狼会发现。
可是…
那只幼崽该怎么办?
魏清潭看着那三匹狼模糊又沉默的身影,树枝心有所感般望她一眼,刚刚还充满期待的绿色眼睛此刻被忧伤淹没,似乎笃定眼前的幼崽已经死了。
魏清潭深深叹口气,站起身来大步走上前去:“我是医生,我可以帮你们!”
她说完不顾狼们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双手用力,迅速地撕开了胎膜。
温热的羊水顺着她的指缝流出,一只深灰色的幼崽暴露在大家的眼前,它身上的绒毛被羊水打湿,黏糊糊地粘在一起。
低吼声停止了,取而代之是几声惊讶的倒吸气声,然后就是树枝兴奋的狼嚎,他似乎又笃定眼前的幼崽已经活了。
魏清潭不如他乐观,因为当她用衣摆擦干净幼狼口鼻周围的羊水后,幼狼依然没有要张口呼吸的意思。
魏清潭想着清理它的口腔,焦急地在身上摸索起可供利用的工具:
她上衣的口袋里有一只签字笔、一本便签纸,一个没拆封的注射器和两根棉签。
裤子口袋里只有一团卫生纸和一小袋狗狗零食。
魏清潭把幼崽的嘴轻轻捏开,用两根棉签把它口腔里清理干净,接着用去掉针头的注射器,慢慢吸取口腔里的粘液。
可惜注射器头部不够软,怎么也吸不起来,狼崽的口鼻已经有些泛紫。
魏清潭抬头匆忙一瞥,三双幽幽的狼眼锁定在她身上,瞬间只觉全身紧绷,汗滴顺着额角滚落。
要不用甩的?
利用惯性把气管里的羊水甩出来?
紧接着她又想起某篇文章上提到这样做可能诱发一系列后遗症。
魏清潭并不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兽医,对生产接产的了解也仅限于书籍和工作后为数不多的几次实践,此刻赶鸭子上架,一时间竟无法取舍。
她拿着注射器的手越来越抖,最后竟顶着三只狼震惊的目光,一把将幼狼的口鼻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