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风》竹枳

24、第二十四章 哄哄你？

　　Chapter.24

　　苏问梨被她说得一头雾水。
　　李榆见她不知所措，啧了声，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她怀里，“喏，周圳昂给的。”

　　李榆是班上出了名的大大咧咧加大嗓门，这个年纪，大家早就不把男女生之间送礼物当什么难以启齿的新鲜事，有些人甚至还会以此为荣，特意宣扬出去。

　　她也没有恶意。
　　换句话说，没想那么多。

　　但她忘了，送苏问梨礼物的人，是学校里和陆屹飏几乎齐名的年级第一，就在今天，班上已经有两个女生以节日的名义给他送去平安果。

　　又刚巧，女生之一的刘可嘉就坐两人说话的附近。

　　没人注意的角落。
　　女生盯着苏问梨瞬间红了的脸颊，攥紧手中的笔。

　　被李榆暧昧的目光裹挟。
　　苏问梨有些尴尬，“他怎么会给我东西？”

　　李榆耸肩，“你们俩的事儿，我怎么知道。”

　　恰逢上课铃打响，身边人稀稀拉拉地回到座位。

　　那些好奇和八卦却愈演愈烈。
　　就连胡妍都知道了这事。

　　自习课上，她偷偷在本子上给苏问梨写小纸条说：【周圳昂亲自送过来的，我看见了】

　　苏问梨瞥了眼本子，没说话。
　　没一会儿胡妍又写了句：【他给你送的是啥？】

　　到底是年纪轻，心性不稳。
　　苏问梨磨蹭了会儿，还是心情复杂地把袋子打开了。

　　红色的塑料袋看似简陋，里面的东西却不简陋，是一个打包非常精致的蛇果，和盲盒。

　　让苏问梨惊讶的不是盲盒本身。
　　而是这款盲盒，和陆屹飏送给她的一模一样。

　　不过也不奇怪，这俩人本就是要好的朋友，说不定盲盒都是一起买的。

　　失神的瞬间，胡妍看过来，用气音问她，“是盲盒吗？”

　　苏问梨小小嗯了声，把盲盒递给她看。

　　胡妍平时就很喜欢买这种小众的东西，她两眼放光说，“这款很贵欸，一个好像要129。”

　　二零一四年，129块人民币对于普通家境的学生来说，并不是一笔小数目，苏问梨眼睛都睁大了，“这么贵？”

　　“就里面的玩偶单抽出来都要卖一百多。”
　　胡妍羡慕地说，“我好久才敢买一个，周圳昂对你可真好。”

　　听到周圳昂三个字。
　　苏问梨耳根微热，更加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周圳昂为什么要送自己礼物，还是这么贵重的，也不敢去想，他送她这些礼物代表什么。

　　反正，她不能收。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苏问梨拎着红色塑料袋，去A班找周圳昂。

　　周圳昂似乎料到她会这样，神色平常地站在A班门口，“上次你买了药和零食，这次是我的回礼。”

　　可能是他的回答太清白。
　　苏问梨浅浅噎住，突然有种自己又在自作多情的局促。

　　特别是周圳昂还补了句，“盲盒是和陆屹飏一起买的，买二送一，我跟他商量之后，都觉得可以拿来给你当回礼。”

　　陆屹飏三个字，像藏在身体里的开关，轻轻一按，苏问梨的世界就明亮起来。

　　到后来，她也忘了自己跟周圳昂说了什么，总之盲盒没有退回去。

　　她信了周圳昂的话。

　　虽然是两个人一起送给她的，但或多或少掺杂了陆屹飏的心意……哪怕只有一点点，她也知足。

　　最重要的是，他送给的是苏问梨。
　　不是倾盆雨。

　　那一年，苏问梨不再想要成为倾盆雨，反倒是倾盆雨，执着地想要成为苏问梨。

　　这个秘密，像种子扎根在她心里，不见天日。

　　她只是没想到，未来它会随着年月变成无法解开的魔咒，横亘在她和陆屹飏之间，无论如何都跨越不过去。

　　……
　　与苏问梨分别后，周圳昂回了教室。
　　距离下节晚自习上课还有五分钟，陆屹飏的消息发了过来。

　　陆屹飏问他：【给了么】

　　琥珀色的瞳孔没什么情绪地映照着荧亮的屏幕，周圳昂回：【给了】

　　陆屹飏说：【嗯，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

　　周圳昂没接话。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陆屹飏，苏问梨是在听到他的名字后，才决定收下的。

　　就连当初他决定给苏问梨送礼物，也是被陆屹飏影响。

　　是大约半个多月前的事了，周圳昂陪陆屹飏去商场吃饭时，路过一家潮玩店。

　　陆屹飏平时就喜欢买一些盲盒收藏，那天他兜里刚好有闲钱，就去买了一个刚上市的款，华丽复古风的玩偶，可以挂在包上。

　　那些年，包挂这东西对很多人来说还很稀奇。
　　周圳昂以为他要自己用，陆屹飏却说不是，送人的，送个女孩子。

　　周圳昂很少听陆屹飏说要主动送给女孩子什么，他一直是很有分寸的人，即便是当初的付衫姗，也没有这个待遇。

　　能让他这么主动的。
　　只有一个人。

　　这么多年的默契，陆屹飏甚至不用提对方的名字，周圳昂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只是不理解，人真的可以和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产生这么深的羁绊吗？

　　“讲不清。”

　　陆屹飏那会儿笑着，语气淡淡，有种这个年纪不符合的成熟，也有种周圳昂以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少年缱绻与温柔。

　　他说，“我信命。”

　　后来那顿饭吃完，两人又去了一次潮玩店。
　　周圳昂也买了一只盲盒。

　　他酝酿过无数借口，想让苏问梨把它收下，甚至想过先把盲盒拆开再送给她，然而到最后，他就只需要提一下陆屹飏，多讽刺。

　　周圳昂嘴角扯起一个苦涩而不自知的笑。
　　就是这会儿，上课铃响了。

　　付衫姗刚走到到座位前，就看到放在她桌上的巧克力礼盒和打包精致的苹果。

　　她第一眼就认出那是刘可嘉的，那上面的蝴蝶结和镭射包装纸就是她陪刘可嘉一起选的。

　　付衫姗些许震惊地看向周圳昂，指着桌上的东西，“这是干什么。”

　　“我不爱吃这些东西。”
　　周圳昂抬眸平静看她，“帮我还回去，谢谢。”

　　面无表情的神色，不容置喙的语气，比冰还冷三分。

　　付衫姗觉得自己快不认识他了。
　　陆屹飏这样对她就算了，为什么连他也这样？

　　付衫姗一时间委屈异常，那张漂亮明艳的面孔也显露出不可思议的愠怒，“不就是一点吃的，你用得着这样？”

　　说话间，像想到什么，她嗤笑，“还是某些人吃醋了。”

　　自习课本就没人看管。
　　此刻她声音一大，自然而然就吸引到全班同学的注意力。

　　她总是这样。
　　这么自我，不顾他人感受。

　　周圳昂甚至都不理解从前的自己，为什么会被她耍了两年。

　　“付衫姗。”

　　周圳昂用不近人情的眼神看着她，生分得从前的情谊仿若被吹散的鸿毛，一字一句，“这世界不围着你转你是不是活不下去？”

　　此话一出。
　　偌大的教室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付衫姗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都开始发凉，周圳昂却从始至终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犀利得仿佛早已将她看透。

　　少女的自尊心从来单薄易碎。
　　付衫姗到底败下阵来，红着眼睛回到座位。

　　其实她知道，周圳昂还是给她留了面子的。
　　很多事情，他都没有点明。

　　比如当初，她是为了接近陆屹飏，才和他成为好朋友，即便她那时候知道，周圳昂对她是特别的。再比如，她擅作主张，把周圳昂的微信号推给刘可嘉。

　　她一开始真的只是好心。
　　想着帮帮姐妹。

　　但她没料到，再好脾气的人，也会有翻脸的一天，更没想到是，周圳昂竟然真把注意力放在苏问梨身上。

　　是刘可嘉跟她说的。
　　她把周圳昂给苏问梨送盲盒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不仅于此，某晚自习放学后，周圳昂还帮值日的苏问梨拧了一次拖布。有次苏问梨课间操迟到，也是身为纪检员的周圳昂帮忙送到操场，跟班主任解释的。

　　这些事，付衫姗不知道。
　　身为和苏问梨同班的刘可嘉一清二楚。

　　那是付衫姗第一次看到刘可嘉哭，快上课了，她带着她一边往回走，一边给她拿纸巾擦眼泪，说也许只是关系不错，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刚说完。
　　两人就和迎面走来的苏问梨对上了视线。

　　苏问梨起先注意到的是付衫姗。

　　无论春夏秋冬，付衫姗的穿着打扮都像个衣食无忧的高贵公主，这种出于本能羡慕，让苏问梨总会不由自主地把向往的目光放到她身上。

　　不同的是，以前付衫姗都不会注意到她，即便目光对上，也会很快移开。

　　唯独这一次，付衫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漂亮的瞳眸眼神如炬，蕴着苏问梨看不懂的情绪。

　　直到很多年以后，长大成人的苏问梨午夜梦回想起这一幕，才明白那个眼神叫什么。

　　叫不解，不服，不屑。

　　也是从那之后，苏问梨在班上渐渐被刘可嘉的小团体针对。

　　说来好笑，她这人虽然心思敏感，但对一些不关注不在乎的事，反倒有些钝。

　　被刘可嘉搞小动作这事，还是胡妍给她指出来的。

　　比如收地理作业的时候，刘可嘉好几次漏掉她的；下课偶尔碰到，刘可嘉几次不经意地踩到她的后脚跟，苏问梨一回头，她就笑着说不好意思啊。

　　最明显的一次。
　　是苏问梨不在班级的时候。

　　胡妍亲耳听到她和几个朋友在那肆无忌惮地讲苏问梨小话，说苏问梨一件外套翻来覆去地穿，袖子都起球了，还说她有一次来月经，弄到裤子上，可恶心了。

　　恶意释放或许能给善妒的人带来多巴胺？

　　胡妍不清楚。
　　她只觉得这群女生恶心透了。

　　偏偏她又没胆子站出来为苏问梨说话。

　　能做的，就只有告诉苏问梨，让她小心这几个女生，至于她们亲口说的那些坏话，胡妍没告诉她，她怕她伤心。

　　事实如她所料。
　　苏问梨听后，眼神马上变得不自然，手也攥得紧紧的，说不出话。

　　胡妍有些后悔了，牵住她冰凉的手说，“欸，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她们几个本身就爱嚼舌根，不止说了你一个人……”

　　那会儿已是深冬。
　　室内很冷。

　　暮色四合，黯淡的天光洒进教室，苏问梨唇色泛白地摇头，她说，“没事……我习惯了。”

　　胡妍满面愁容地看着她。
　　苏问梨挤出一丝笑，“真没事。”

　　这话当然是假的。
　　当天苏问梨就逃了晚自习，一个人拿着手电筒，捧着书坐在天台的角落，听着歌透气。

　　夜里晚风习习，她把自己融在黑暗里，感受着熟悉的安全感，就是这会儿，陆屹飏给她发来信息。

　　手机屏幕亮起，光芒驱散了苏问梨周遭的黑暗，连她孤独的心，也随之一悸。

　　他问她：【在干什么】

　　明明是平常的四个字。
　　却像解药，敷在苏问梨的伤口上，带来一阵温暖治愈。

　　冰冷的指尖慢慢回温，她抿起一点唇角，突然萌生了一种想要对他撒娇的情绪。

　　她说：【在不开心】

　　信息发送过去。
　　苏问梨眼睁睁看着陆屹飏正在输入好几次。

　　可她一点儿也不急。
　　像揣着一颗期待的种子，慢慢等待一个确定的惊喜。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陆屹飏回了消息，那是第一次，他像她肚子里的蛔虫，直截了当地托住她的负面情绪。

　　他说：【那说出来，哄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