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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恨不得变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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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这三个字,苏问梨写过很多遍。
可那晚不知为何,她就是手发凉又发抖地把这三个字写得很难看。
所幸陆屹飏并没有注意她歪歪扭扭的笔迹。
接过收据,他把二十块放在柜台,正要转身离开,玻璃门滋嘎一声再度被推开。
“怎么样,能洗吗?”
进来的是陆屹飏的朋友,和他时常并列年级第一的周圳昂。
与陆屹飏的浓颜高冷系长相相反,周圳昂戴着眼镜,斯文清秀,一看就是年级里人人称颂的学神。
两人不管是身高,长相,成绩,在春城一中都是拔尖的存在,苏问梨想不知道都不行。
“能洗。”
陆屹飏漫不经心道,“你怎么来了。”
两人晚上一起吃了文理分班前的散伙饭。
班上的同学玩得太嗨,不小心把汤汁洒在陆屹飏的外套上,陆屹飏有洁癖,忍不了,就出来找干洗店。
他一走,周圳昂也觉得没劲,就找了过来。
他说,“累了,不想跟他们去唱歌,不如回家刷题。”
陆屹飏闷出一嗓子笑,“变态。”
周圳昂嘶了声,正要怼回去,目光却突如其来地落在柜台后的苏问梨身上。
陆屹飏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两张翩翩年少又风华正茂的脸,就这么齐刷刷地看向苏问梨。
苏问梨白糯的脸一热,“……有事么?”
干洗店灯光昏暗。
苏问梨并不能看清周圳昂在那一瞬眼底淌过的情绪,只知道男生突然问她,“你也是春一的吧。”
陆屹飏闻言,看向苏问梨的那双漂亮眼睛多了一丝特别。
苏问梨双颊更烫了。
她尽可能地不去看陆屹飏,“你认识我?”
周圳昂似是而非地点了下头,“在学校见过你。”
白白净净,身材有一点青春期的肉感,笑起来左脸挂着酒窝。
不算特别好看。
但笑起来很治愈,很顺眼。
苏问梨突然就不知道如何接话。
对方也没有和她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在她不知所措的几秒,两人拉开门走了,玻璃门关上的一瞬间,少年人的说话声顺着清爽的晚风卷进来。
“去我家陪我选稿?”
“广播站的?”
“嗯。”
“行,我回家拿套卷子。”
苏问梨抿唇,鬼迷心窍地走到门口,趴在玻璃门上。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一颗七零八落的心,才落回实处。
……
周圳昂口中的广播站,是春城一中在上学期成立的校园广播站。
为了响应教育部纾解高中生心理压力的号召,广播站每周周五傍晚都会有一次口播,内容是读匿名投稿,帮大家解决青春期的困扰。
投稿平台是校内论坛为广播站单开的一个账号,由广播站的几个学生运营。
陆屹飏身兼主持人和站长,负责筛选稿子。
当初这个广播站的名字,就是他从一众投稿中筛选出来的,叫《问山风》。
苏问梨永远记得,那天她坐在寝室下铺背英语单词,忽然就听到陆屹飏磁性动听的声音,伴着绯金色的晚霞,穿过大半个校园,传递到她耳中。
他语调酥磁,带着欣赏,“这个同学取的名字很有意思,ta说可以叫问山风,因为屹里面有山,飏里面有风,我负责解答大家的问题,所以是‘问山风‘。”
和他一起播的学姐当即赞叹道,“哇,这个名字好妙啊,是哪位同学这么有才。”
陆屹飏说,“这个可以讲出来吗?不能吧,这是别人的隐私。”
学姐笑,“太激动,忘了。”
陆屹飏说,“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
学姐揭穿他,“最喜欢的人应该是你吧,我都看到你嘴角的笑弧了。”
陆屹飏没有掩饰,“那就叫这个名字,如何?”
学姐鼓掌:“可以!就这个吧!我也觉得很有韵味!”
陆屹飏轻笑了声,话筒将他的气息扩大,青涩的,蓬勃的少年气,飘扬的青春感,仿佛近在耳边。
他说,“那就谢谢这位赐名的同学,感谢你对广播站的支持,希望《问山风》能陪你走过快乐的高中生活。”
也许是怕这一刻。
那位同学没在听。
当天晚上,苏问梨收到了陆屹飏用自己账号,发来的私信。
他说:【‘雨倾盆’同学,谢谢你为广播站的取的名字,我很喜欢。】
那一年,陆屹飏凭借一张公交上被抓拍照的高颜值照片,火遍全网,不仅成为学校里鼎鼎有名的风云人物,还成了全校女生私下里红着脸讨论的对象。
据传有经纪公司朝他抛来橄榄枝,还有人说他未来会去考电影学院。
不管怎样,十七岁的陆屹飏,都成为了那年无数同龄人心中耀眼的星星。
他的微信和企鹅不随便加好友,那些人就去私聊他的论坛账号,可从头到尾,也没听谁真正和陆屹飏套上近乎。
他就好像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的月亮,总让人雾里看花,心怀希望,却无法靠近。
而同年的苏问梨,是沉默的,渺小的,普通的。
她从没想过,在她踽踽独行的光阴里,会闯入这样的一个人。
他把她原本灰暗的世界,凿开一扇窗,光涌进来,点亮了她的青春。
犹如蝴蝶振翅,注定在她心中,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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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结束后,春城的夏天正式收尾。
又过了一周,春城一中开学,苏问梨以上学期学年第一百的名次,分入文科B班。
新班级,新同学,新教室,新宿舍,一切都是崭新的,这让恋旧的苏问梨不是很适应。
好在班级里还有两个熟人,是她初中部的同学,三个人非常幸运地分到了一个宿舍。
性格比较外放的叫隋新柔,她选了下铺,上铺是苏问梨。
另一个文静温婉一些的,叫周蕊。
她初中时和苏问梨走得不算太近,但因为隋新柔的关系,三人很快就成了盟友,她喜欢睡上铺,去了苏问梨的对床。
她的下铺,是个短发女生,看起来有点儿男孩气,叫李榆。
据说是个学霸,上学期没考好,才来了文科B。
本来周蕊还担心和她相处不好,结果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五,四个人就一起出去吃了顿烤鱼,是李榆请的。
饭桌上,李榆大大方方跟她们说起从A班掉到B班的经历。
根本不是什么没考好,而是A班压力太大,她扛不住,故意考砸,来了B班。
隋新柔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别人都挤破头想去A班,你倒好,非来B班和我们凑热闹,你家里人不骂你啊。”
“不骂啊,我妈很开明的,况且我在A班就是吊车尾,压力大的做梦都在背单词,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李榆有股大大咧咧的豪爽,“而且你都不知道那群学霸有多非人类,玩着玩着就考了第一,和他们相处久了,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巨挫败。”
14届的学霸,最出名的就是那几个。
隋新柔一副花痴相,“你说陆屹飏吗?还是周圳昂?”
这对“昂扬”组合,无论在哪儿,都那么引人注意。
话音刚落,隔壁桌的几个同校女生便望了过来。
苏问梨和周蕊拎着烤串和奶茶刚推门进来,就听李榆说,“对啊,就他俩,一个坐我前桌,一个坐我隔壁,周圳昂倒还好,规规矩矩的学霸,陆屹飏可就不一样了,我几乎没看到他怎么用功。”
听到陆屹飏的名字。
苏问梨心跳悄然一快。
自打在干洗店见了一面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碰到过他,老板娘说那衣服没人来取,一直放在店里。
苏问梨想过把衣服送到陆屹飏那儿,却听说开学后陆屹飏都没来过学校。
这周五的广播,也是别人代替主持的。
苏问梨把热乎的烤串放到桌上,和周蕊一起坐下。
周蕊加入话题,“这次周圳昂好像是年级第一吧,陆屹飏第二,不过他好像没来学校?”
“是啊,没来,去参加艺考集训了。”
李榆和陆屹飏周圳昂都很熟,偶尔还会在社交软件上点个赞,接过苏问梨递来的烤串,她咬了口说,“他和周圳昂不一样,周圳昂是奔着清北去的,他嘛,以后估计会当大明星。”
大明星。
那可真是一个遥远而高贵的词汇。
远到比天上的月亮还要难以触碰。
苏问梨低眸,食不知味地咬下肉串,旁边的隋新柔啧啧夸赞,“这烧烤也太好吃了吧!”
周蕊说,“那就要谢谢我们梨子啦,她付的钱,奶茶是我买的。”
隋新柔无语,“我说你们三个,怎么搞得我好像是来占便宜的!哎,这样吧,下次吃饭我请。”
“可以啊。”
“那自然好了。”
苏问梨想说什么,但怕扫大家的兴,就还是笑笑,“好啊。”
吃饱喝足回到宿舍,大家都无心学习,凑在一起聊天玩游戏。
苏问梨一个人窝在上铺,用旧手机码字。
买了那七十块钱的烤串,她浑身上下就只有三百块,任秋凤最近打牌总输,是不会给她钱的。
这三百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她必须快一点拿到稿费。
可创作这件事,不是想快就能快,苏问梨写了一晚才写出五百字,睡觉时脑子都在想故事的逻辑,等再有灵感,还是在语文课上。
苏问梨语文成绩还行,加上老师讲的内容,她很早就学过,就斗着胆子在课堂上偷偷写了起来。
然而新老师远比以前那个小老头眼睛尖。
别的学生都在认真听讲,就只有她,总时不时地低头写什么,女老师忍了几次,见她还不改,就直接在课堂上点了她的名。
苏问梨写到关键处,被她一叫,魂都吓没了三分。
脸色煞白地站起身,撂下笔,她迅速用书本掩盖住纸张,女老师眼神凌厉地看着她,“写什么呢大作家,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呗。”
此话一出,班上顿时哄笑起来,苏问梨双颊简直像火烧一般。
少女易碎的自尊心写在脸上,她连抬一下头都不敢。
好在下课铃声就此打响。
女老师眸色敛了敛,在离开之前,停在门口说,“今天没交作业的那几个,还有苏问梨,拿着你上课写的东西,来我办公室。”
“……”
课间变得熙熙攘攘。
隋新柔和周蕊过来安慰苏问梨,问她在写什么。
前桌一个特欠儿的男生笑嘻嘻地扭过头来,“写的要是情书可就惨了。”
“滚你大爷的!”
隋新柔骂他。
苏问梨脸颊红得像是高烧未退,她摇了摇头,“没写什么。”
说完就把刚挤出来的几百字团了团,塞在书桌最深处。
办公室内,几个没交作业的男生大大咧咧地进去,就只有苏问梨,咬着唇,脸色发白地站在办公室门口。
直到老师叫她。
她才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老师对她的火气是最大的。
苏问梨成绩在班上不错,她觉得她可以更努力一点,往上冲,可苏问梨总有种无端的散漫和不用心。
女人盯着苏问梨低垂的眼睫,说,“写的东西呢?”
苏问梨咬住唇,好几秒才吐出一句话,“撕了。”
老师成功被气笑。
她把保温杯撂到桌上,溅出几滴茶汤,“撕了是吧,行,明天叫你家长过来。”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又或许是已经麻木了。
苏问梨盯着地面上的一块坑洼,声音闷闷的,“我没家长。”
就是这句话,让整个办公室陷入死寂。
别的科目的老师闻言朝这边看,原本在低眸帮老师批改试卷的陆屹飏也在这时抬起头,循声望来。
在他看到苏问梨的那一瞬。
苏问梨刚好红着眼睛,和他对上视线。
少年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热烈阳光下干净的白衬衫,和被微风吹动的碎发,像一场清透的梦,映入眼帘。
预想中的欣喜,悸动,与心跳加速,却没有出现。
那一刻,苏问梨感受到的,就只有潮湿酸涩又羞耻的少女心事。
根本不敢去探究陆屹飏看她的眼神是何种意味,她便慌乱地别开眼。
恨不得变成一根草。
一缕烟。
立刻从对方眼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