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风》竹枳

18、第十八章 少年心动的

　　Chapter.18

　　似乎看出她的无措。
　　周圳昂撒谎将唐突的话折中，他说，“付衫姗和陆屹飏让我帮带的，正好也给你买一杯。”

　　周圳昂这人，总有种超脱年纪的成熟，永远都是四平八稳的，叫人看不出喜怒。

　　和他相比，年少的苏问梨就像一张白纸。
　　被他这样一骗，她微微怔了怔，果然将脸上的不自在收了回去。

　　十二月的春城，晚上温度有些低。
　　整条街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这样夜晚，谁不想喝一杯热乎乎的奶茶。

　　苏问梨点了点头，就这样答应。
　　结账的时候，她想付钱，周圳昂却说，“商家活动，买三送一。”

　　那些年，奶茶还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样子，大多数人爱喝的都是珍珠奶茶布丁一类。

　　苏问梨接过来，还是不大好意思，固执地说，“那你把价格除四，我分摊给你们。”

　　周圳昂难得笑了下，“一定要分这么清吗？”

　　“……当然。”
　　苏问梨垂了垂眸，“我和你们……也不是特别熟，我不好意思。”

　　她声音越来越小，像有几分尴尬，不想周圳昂坦荡大方，“那喝完这杯奶茶，就熟了。”

　　苏问梨掀眸和他对上视线。
　　周圳昂拎着袋子，把奶茶递给她。

　　他有一双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睛，以至于那晚的后来，苏问梨还是接过那杯奶茶，和他一起上了地铁。

　　苏问梨返程回学校，周圳昂要去付衫姗家，付衫姗就住在学校后身的那个高端小区，两人方向刚好相同。

　　那会儿已经八点了。
　　苏问梨纳闷，“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吃饭。”

　　地铁上人流不少，两人扶着栏杆站在一起，周圳昂说，“要等陆屹飏，他训练结束比较晚。”

　　这个名字，好像永远都无法让苏问梨毫无波澜。莫名酸涩的滋味在心里无声发酵，她别开视线，不希望被人看到她眼底的情绪。

　　然而少女心事，却是这世上最难解，也最显眼的一道题。

　　周圳昂敛眸沉默，须臾之后才开口，“今晚碰到的那几个人，是不是上次陆屹飏替你出头的那些。”

　　苏问梨噎了下，“陆屹飏都告诉你了？”

　　周圳昂平静应声，“在我们来之前就知道了，他说你遇到了一些麻烦。”

　　苏问梨眼神有些不自在，“……是他们。”

　　周圳昂眼睛始终在她身上：“怎么惹上的？”

　　别人这样问，苏问梨大概只会觉得对方是好奇，可周圳昂这样问，苏问梨就很神奇地有种……他要替自己想办法的感觉。

　　她别扭地说，“我认识的一个女生，得罪了他们，我去帮了那个女生，陆屹飏……又帮了我。”

　　可能是怕周圳昂这样的聪明人笑自己，她又道，“如果当初知道会惹出这一连串的麻烦，我一定不会这么冲动。”

　　然而，周圳昂从不看低别人，更别说是她。
　　他说，“不冲动，你很勇敢。”

　　苏问梨心头一热。

　　周圳昂低眸看她，“放心，我不会让那些人对你——”

　　望着苏问梨清澈莹润的眼睛，他咽了下嗓，移开视线，“对你和陆屹飏造成任何伤害。”

　　地铁行驶的杂音在两人耳边喧嚣而过，周圳昂若隐若现的声音落在苏问梨耳中，成为她世界里一道逐渐消逝的背景音。

　　攥着栏杆的手紧了紧。
　　苏问梨迫使自己不要多想，“你和陆屹飏感情真好。”

　　周圳昂没接话。
　　他眸色很淡地目视着车门方向，万千情绪都藏在一片深沉静水之下。

　　谁都无法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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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苏问梨的事，那晚付衫姗等了周圳昂好久。

　　付衫姗父母在外地忙工作，没法回来陪她过生日，当天的生日会，除了陆屹飏和周圳昂，还有几个平时和她玩得好的女生。

　　除了他们，其他人都早早到场。

　　陆屹飏倒情有可原，付衫姗不理解的是周圳昂为什么会迟到，她发信息催他，他也不回。

　　付衫姗心里不满，“我看他是在外面有狗了。”

　　陆屹飏从一进门就躲进她书房，外面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玩得开心，他累了一天听着都头疼。

　　松松垮垮地坐在沙发里，修长的手随意翻看着课外书，陆屹飏不紧不慢地替周圳昂找补，“他打工的餐厅周六可能有些忙。”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八卦，付衫姗凑过去低声，“欸，我跟你说，外面的刘可嘉，就扎马尾的那个女生，对周圳昂好像有点儿内个……”

　　陆屹飏掀眸，漫不经心地撂她一眼，“然后？”

　　付衫姗正襟危坐，“然后我就在想要不要帮帮她，我跟她是在舞蹈队认识的，关系挺不错的，周圳昂呢，和我一起玩到大，这俩人要是凑一块儿——”

　　话没说完，被陆屹飏嗤笑一声无情打断，“我说你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

　　付衫姗一噎，推了他一下。

　　陆屹飏无动于衷，继续低眸看书，浓长的眼睫颤动起来，像漂亮的小扇子。

　　在付衫姗认识的男生里，他最好看的一个，这种好看让人赏心悦目，让人想据为己有，也让人妄自菲薄。

　　不由自主地看他几秒，她心里涌起说不清的酸酸涩涩。

　　见他没有继续理自己的意思，才不高兴地嘟哝，“你们两个真是，自打上高中以来对我越来越敷衍冷漠。”

　　“大小姐。”
　　陆屹飏叹笑，“有没有可能是我们都成熟了你还在幼稚。”

　　付衫姗浅哼了声，“我看你们俩就是看人下菜碟，特别是周圳昂，对我没耐心，对那个B班的苏问梨就有。”

　　陆屹飏翻书的指尖一顿，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他莫名不喜欢付衫姗提起苏问梨时的语气，微妙的尖酸刻薄，尤其是那个前缀的B班。

　　当初明明是她，不珍惜周圳昂对她的好。
　　现在又开始怪声怪气。

　　可能是青春期的洗礼，的确会让人的性格慢慢改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屹飏渐渐觉得他们其实和她不是一路人。

　　陆屹飏不想搭话。

　　付衫姗兴致却又来了，她好奇地看着陆屹飏俊挺的侧脸，“欸你说周圳昂不会真喜对这个女生有意思吧。”

　　“……”
　　陆屹飏终于再度掀眸，面无表情地看她，然还没来得及说话，门铃就响了。

　　是周圳昂。
　　给他开门的，刚好就是那个刘可嘉。

　　付衫姗过去的时候，刘可嘉正羞涩着一张脸，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刘可嘉就进去了。

　　付衫姗心里揣着一口气，趁着周圳昂换鞋，劈头盖脸地埋怨他。

　　周圳昂情绪一如既往地稳定，说路上有事耽搁了，一面把已经凉掉的奶茶递给她。

　　“我那么催你，你还有时间买奶茶。”
　　付衫姗不满地把奶茶接过来，皱眉，“而且都是我不爱喝的。”

　　陆屹飏听到周圳昂的名字，就像在憋闷的教室闻到新鲜空气。

　　从书房出来，他抄兜懒懒散散地靠在玄关处，抬抬下巴，给周圳昂打掩护，“谁说给你买的，你不爱喝我爱喝。”

　　周圳昂换好鞋，默契地看他一眼。

　　陆屹飏还真给面子，拿起吸管一扎，叼在嘴里就喝起来。

　　说起来也挺神奇。
　　陆屹飏和周圳昂完全是相反的性子。

　　周圳昂冷静，正经，不苟言笑，外冷内热；陆屹飏意气用事，漫不经心，外热内冷。

　　就连口味都是。
　　周圳昂厌甜喜辣，陆屹飏嗜甜吃不了一点辣。

　　可就是这样迥然不同的两个人，格外投契，好的跟亲兄弟一样，常常让付衫姗生出醋意。

　　就像此刻，她目光从两张好看的脸上扫过，白眼一翻，“我看你俩未来都别娶媳妇了，这默契，凑合一起过得了！”

　　陆屹飏闻言，混不吝地笑了两声，“那不行，我未来还是要娶媳妇的。”

　　说完又看周圳昂，“他就更不行了。”

　　后面欲言又止的话，藏在眼里，陆屹飏像早把他看透一般，煞有介事地停在这。

　　要不是他们俩一起凑钱买的生日礼物很贵重，付衫姗可真的想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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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屹飏猜得没错，周圳昂迟到确实因为某个人。

　　生日宴席开始没多久，周圳昂便低声对陆屹飏说，“我在步行街那边碰见苏问梨了，她被上次那几个混混缠住了。”

　　陆屹飏筷子一顿，侧首看他。

　　他这张脸，不苟言笑的时候总有一种压迫冷感，当然不排除是他有一点生气了。

　　他没想到那几个人还对苏问梨纠缠不休。

　　周圳昂说，“那几个人也记得你。”

　　就这么沉默了会儿。
　　陆屹飏抽出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不怕事地扯了下嘴角，“现在也有你了。”

　　周圳昂四平八稳地夹菜，说，“正好，又上了一艘船。”

　　陆屹飏嘴角弧度更深两分，看起来无奈，眼底却藏着清凛不羁的意气。

　　动了动微僵的脖子，他吊儿郎当，“那就跟他们来个痛快的。”

　　“省得狗皮膏药一样，总来找麻烦。”

　　话音落下。
　　手机响了一声。

　　陆屹飏低眸一看，是论坛app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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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倾盆：【你的杂志买到了】

　　就是这瞬间。
　　少年眼底的锋锐冷意被另一种情绪抚平。

　　陆屹飏嘴角轻浅一勾，怦然而动的涟漪，在他眼中轻轻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