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命和雪》吾冕

6、Chapter 6 你 “刻进树干

　　——你穷极一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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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岑听泪看着大树叹息了声。

　　“你可是山里最大的参天古树啊，现在竟然一副枯萎凋零的模样，但还好是假的。”

　　少女“嘿嘿”笑了声，“没关系没关系。”

　　她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粗大的树干。

　　“抱抱你大树，mua～”

　　明顿了下，身子莫名激起了一层异样。

　　看着那边紧紧抱着大树的女孩，明沉默。

　　他该怎么告诉她，他和本体共感。

　　雪花落下的密度越来越小，岑听泪搓了搓手，“雪下大了，我们得下山了，明，不然晚点山路会很难走的。”

　　“好。”

　　-

　　明没有跟着岑听泪下山，他虽然不会回到深山老林中的本体身边，但也不会去人类城市睡大街。

　　在山上躺树枝他就挺惬意的。

　　岑听泪每天都会山上来找他玩，有时候还会带上一些零食，吃的，和她的朋友。

　　有次石知杏和江落不信邪，又抬着烧烤架上山想烧烤，结果火烧一次明灭一次，最终还是没能在山里吃上烧烤。

　　山上的时间过得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明分不清，只知道有一天，岑听泪兴高采烈地跑上山来……

　　“明！！！”

　　老远就听见了声音，明跳下树干，看着不远处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小人。

　　“明……呜！”

　　今天没有下雪，但是地上雪依旧挺厚的，岑听泪没怎么看路，一头摔进了雪地里。

　　她戴着帽子，耳朵也被毛绒绒的耳罩护着，哪怕栽进雪里，也就是脸有点冰而已。

　　岑听泪干脆坐在雪地里，把脸从雪中拔出来。

　　她的脸蛋已经被粉状的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眉毛嘴巴脸颊，几乎都要看不见形状了。

　　很像个雪人。

　　岑听泪没意识到，朝着面前的少年咧开嘴角龇牙笑了。

　　明：“……”

　　少年没什么情绪地勾了勾唇，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伸出温热的手帮她拍掉脸上挂着的雪。

　　“急急忙忙，有什么好事？”

　　“当然有好事。”岑听泪笑道：“今晚跨年啊，新的一年要来了，你下山去和我们一块跨年吧！”

　　明：“跨年？”

　　岑听泪给他简略地解释了下。

　　“下山吧，别窝在山上了，多无聊。”

　　明思考，“好。”

　　跨年夜，依旧是烟花爆竹两件套，明的内心已经没有丝毫波澜了。

　　他的第一次跨年，虽然东西都差不多见过了，但对于降生不过三月的明来说，仍然盛大，美丽，拥有他不曾体会，也意会不了的烟火气。

　　零点，整个微隐市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天台上，岑听泪拿着两张票上来。

　　“明，你今晚回去吗？”

　　“回。”

　　“你一个人没关……好吧，确实没啥关系。”

　　岑听泪道：“这个是落落给我的温泉票，明天我们几个一起去泡温泉吧？”

　　明坐在墙边，闻言看向她，“温泉？”

　　“就是，泡在温暖的水里，反正很暖和，是隔壁市一间开在山上的温泉旅馆。”

　　岑听泪说着说着，眼睛亮了亮，“山间温泉欸，在山里泡温泉，肯定非常舒服，两天两夜的票，我们明天下午去。”

　　她问：“你肯定没泡过温泉，一起去吧？”

　　二人说话间，天边又绽放开了彩色的烟花。

　　光芒照耀到女孩脸上，忽明忽暗。

　　明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好。”

　　一场持续不久的烟花落幕，岑听泪回过神，发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笑问：“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想盯。”

　　岑听泪扬了扬眉，“就这样？”

　　明望着她的眼睛，陷入沉思。

　　须臾，他抬起头，“记住泪的模样。”

　　“啊？”岑听泪有些不可思议，“我们都相处这么久了，你竟然还没记住我的样子？”

　　明摇了摇头，语气不疾不徐。

　　“不够深刻。”

　　岑听泪唇角翘了翘，“这还不够深刻？那在你眼里，什么才是深刻？”

　　这一次，明回答倒是很快。

　　他说：“刻进树干里，不腐朽，不风化。”

　　听到这个回答，少女愣了片刻，挑唇，“要是这样，被后人发现，在他们眼里不就成妖精了。”

　　明学着她的模样笑了下。

　　说是笑，其实只是轻扯了下唇而已。

　　少年继续盯着她，好像真的和他说的一样，要将她的模样刻进树干似的。

　　岑听泪也没管，就让他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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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旁，一辆双层的大巴车停在那里。

　　岑听泪和明一上车就看见了最后排的石知杏和江落。

　　江落坐的是双人座，身边还有个眉清目秀的男生。

　　见了二人，江落笑着看向明，“你这身，在这辆车里竟然还有中别样的贴合感。”

　　这两大巴外面贴着一个古风游戏的广告，身着汉服的明还真有种从里面走出来的感觉。

　　岑听泪失笑，坐下后偷偷问石知杏，“安霁司怎么也来了？”

　　安霁司就是江落身边的男生。

　　石知杏看了样那边有说有笑的两人，“啧啧，他俩暧昧期嘛不是，落落打算趁热打铁，这趟旅程表白。”

　　“嚯。”岑听泪诧异，“落落可以啊，直接就上了？”

　　“那可不，她谁都瞒，我刚看到安霁司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石知杏又看了眼她身边的明，咂咂舌，“唉，你说说你俩一个个的也不通知我，早知道我也带个男人了。”

　　岑听泪嗤笑一声，捂住她的嘴，“别乱说。”

　　石知杏摊手，“什么乱说？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坐大巴车两个小时，五人在黄昏前抵达了隔壁市，与晖市。

　　她们带的东西不怎么多，也就两件换洗的衣服，化妆品护肤品。

　　明就更不用说了，就算再过八百年，他也还是那一件。

　　直接两手空空来的。

　　他不带是因为他没有，但岑听泪可看不下去了，临时带着少年去买了两套衣服。

　　嘶，嗯还有内裤。

　　就是不知道明会不会穿。

　　毕竟他是……

　　岑听泪瞅了眼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的少年。

　　神。

　　办理好了入住，五人在旅馆顶楼的餐厅碰面。

　　这个时候，天边散发金黄的太阳已经徐徐西坠，绚丽的色彩出现在城市上空。

　　与晖市与晖市，与晖的晖是夕阳余晖的晖，所以与晖市的傍晚是出了名的美丽。

　　虽然来这里只需要两个小时，但岑听泪还是第一次来与晖市。

　　她看着那片比火烧云还要艳丽几分的天空，发出感慨。

　　“啧，真的好美啊。”

　　“是不是，明。”

　　岑听泪扭头看过去，见明虽然盯着晚霞一眨不眨，可那一双眼睛依旧是漆黑的。

　　说起来，她是不是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明的绿眸了？

　　有点想念呢。

　　餐厅是全包围式的，面朝外面的墙壁都是透明玻璃，可以很清楚的看见窗外的美景。

　　与晖市的冬天，夕阳依旧。

　　岑听泪坐在窗边，等待菜上桌的时候，和朋友聊了起来，一人一句话，聊的火热朝天。

　　唯一没有发言的，是明。

　　他坐在岑听泪旁边，望着斜阳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听泪的目光时不时会投向他，却不会打扰他，也不会让朋友们打扰他。

　　她觉得，明的心里有一个自己的小世界。

　　每当他愣神的时候，或许就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服务员端着菜走来，满桌的美食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犹如一只手，勾回了明的思绪。

　　见他有反应了，岑听泪给他夹了两块大排骨，“快吃，特别香。”

　　明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盯了她几秒钟，才拿起筷吃慢悠悠的品尝。

　　岑听泪边啃着排骨边想。

　　明这几天怎么那么喜欢过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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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另外三人都回去准备泡温泉用的物品了，餐桌前只有岑听泪和明。

　　“还好我提前收拾好带出来了。”岑听泪看向明，“你的呢，带出来吧？”

　　明点头。

　　目光相撞的瞬间，岑听泪眨了眨眼，问道：“明，我发现你最近好喜欢盯着我啊。”

　　“暗恋姐？”

　　明：“暗恋？”

　　岑听泪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没什么没什么，你当我没说过。”

　　明没纠结，问：“刚刚的夕阳，泪有拍照吗？”

　　“有啊，你想看？”

　　岑听泪翻出刚才拍下的照片递给他。

　　“这个，很漂亮。”明道。

　　和烟花一样漂亮。

　　岑听泪：“明以前没看过？”

　　“很少。”

　　他长在深山老林里，周围都是一些密密麻麻的树，很少可以透过它们看见外面的景色和天空。

　　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前，他的四周还没有出现那么多植物的时候，天边曾经出现过，可那时候，他还没有意识。

　　“这个。”明说：“是泪带我看到的。”

　　“我吗？”女孩嘿嘿一笑，“不是因为我，哪怕没有我，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明迟早会看到的。”

　　明的眼神闪烁了下。

　　“人的寿命有多久？”

　　“一百年，但也有八九十岁就去世了的。”岑听泪道：“你可是千年古树欸，我们的寿命在你面前算不了什么。”

　　“一百年……”明望进她的眼里，好似在读取着什么。

　　少年很快回神，不再是透过她的眼睛看什么东西，而是认认真真地盯着她，“泪会活到一百岁的。”

　　岑听泪：“行，你是神，听你的。”

　　明轻轻扯了下唇角，又对她道：“泪曾经问过我，我穷极一生，是为了什么。”

　　“那时候我不知道，现在，我有答案了。”

　　闻言，岑听泪眼里浮现几分狐疑，“我吗？我有问过你这个问题？”

　　“有的。”

　　“我怎么不记得。”她好笑道。

　　“有的。”

　　明：“泪再问我一次。”

　　拗不过他，岑听泪无奈道：“好好好，那我问你。”

　　“你穷极一生，是为了什么？”

　　“第一个字。”

　　“什么？”

　　“你。”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