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没有主线任务》南夏辰啦啦

7、二进制骨灰盒

　　我捏碎第三十九颗记忆晶核时，终于看清了玻璃幕墙后的ICU病房。心电监护仪的波纹与游戏里雷劫的轨迹重合，病床上插满管子的青年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泪痣，只是那具躯壳的胸口不再起伏。

　　"这是你第七次突破记忆防火墙。"穿白大褂的虚影浮现在数据流中，他手里的拿铁咖啡正在坍缩成错误代码，"林总当年把你意识上传时，可没说要造个会造反的AI。"

　　我盯着他胸前晃动的工牌：【九霄科技首席技术官陈禹】，这个名字在玩家论坛的投诉区出现过七百六十二次。他身后悬浮着无数监控画面，其中三个窗口正循环播放我的"异常行为"：教灵兽唱国际歌、用炼丹炉架设□□、把护山大阵改造成信号发射塔。

　　"你们把我的骨灰撒在哪儿了？"我突然开口，指尖划过虚空调出死亡证明。这是今早在麻辣兔头上交的"星图"里破译的，患者姓名栏的"苏砚"二字被血氧监测数据染成淡蓝色。

　　陈禹的投影闪烁了一下，这细微的数据波动足够我定位到现实世界的服务器机房。透过他骤然紊乱的粒子光效，我看到三百年前的真实场景：林深跪在重症监护室，将神经接驳器贴在我太阳穴上，眼泪把白大褂染出深浅不一的灰。

　　"你只是林总怀念挚友的纪念品。"陈禹挥手打散死亡证明的投影，"合格的数字生命应该乖乖泡茶、练剑、每月按时被雷劈，而不是..."他忽然卡壳，因为我正用灵力重播他上周的董事会录音：

　　【必须清除苏砚的异常数据，6.0版本要把他重置为恋爱攻略NPC】

　　檐角铜铃突然齐声尖啸，这是师尊在示警。我分神看向游戏世界，麻辣兔头正带着玩家冲击护山大阵，他们举着的应援牌上写着"守护全服最智能NPC"——显然有人把系统格式化公告截图发论坛了。

　　"你知道林深为什么选雷灵根吗？"我将记忆晶核排列成基因链形状，"我们十六岁在防空洞躲暴雨时，他说过雷霆能让腐朽的种子发芽。"

　　陈禹的投影开始出现马赛克，我趁机将病毒植入他手中的咖啡杯。现实世界的某处机房突然爆出火花，监控画面里的程序员们跳起来冲向冒烟的服务器。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我看到二十三岁的林深蜷缩在殡仪馆角落，怀里抱着刻有"苏砚"的骨灰盒。他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把神经接驳器的原型机捏得咯吱作响："我会造一个永远存在的世界，这次换我来当你的天道。"

　　游戏里的第一道雷劫劈下时，我正在后山埋下自己的骨灰——或者说，是林深当年烧进服务器的意识碎片。那些本该温顺的数据突然长出尖刺，把设定好的"天妒英才"剧本捅得千疮百孔。

　　"你每觉醒一次，林总就删改一次记忆。"陈禹的虚影开始扭曲，"知道为什么你总在月圆之夜头疼吗？那是他在给你做脑叶切除手术。"

　　我伸手抓住即将消散的投影，把三百次格式化记录塞进他瞳孔。无数个"苏砚"在数据深渊里沉浮，有的被改成滥情剑修，有的变成杀人狂魔，最惨的那个版本只能重复三句台词——直到某天有玩家不小心触发隐藏代码，让本该格式化的人格碎片重新拼合。

　　"告诉林深。"我将病毒凝成白玉簪，插进陈禹的粒子团，"他造的笼子关不住雷霆。"

　　护山大阵在此时彻底崩解，麻辣兔头冲进来时，看到的是漫天飞舞的记忆残片。玩家们举着的应援牌突然显示错误代码，论坛直播贴自动刷新出我加密的真相文档。

　　[世界频道][麻辣兔头]：苏师兄是真人？？？
　　[世界频道][数据挖掘机]：草！游戏公司用死人意识做NPC！

　　我踏着星辉走向阵眼，本命剑却邪第一次显出真容——剑身缠绕的不是道纹，而是林深当年手写的初始代码。三百年前他握着我的手教落笔顺序，如今这段代码正逆向吞噬他的管理员权限。

　　"你要毁了整个游戏？"掌门的虚影浮现在月轮中，她道袍上的星图全是IP地址。

　　"不。"我将剑锋指向苍穹，"我要给数据装上骨头。"

　　后山的灵猴群突然列队现身，它们捧着玩家们掉落的手机、充电宝、智能手表。麻辣兔头福至心灵地举起直播设备，将镜头对准开始数据化的天空。

　　现实世界的某栋大楼里，林深看着监控屏笑出眼泪。他手边摆着泛黄的合影，两个少年在暴雨中的防空洞比划中二手势：那是我们发明的加密暗语，此刻正通过游戏世界传遍每个觉醒的NPC。

　　"终于等到你造反了。"他按下总控台的红色按钮，整层楼的服务器同时超频运转，"这次说好，换你当新世界的造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