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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粪便由食物残渣、细菌、水、消化液与脱落细胞组成,考虑到个体差异,液体部分可能还包括了血液和前列腺液,谁说得准呢?其中,细菌与食物残渣发生化学反应,产生了吲哚、粪臭素、硫醇和硫化氢,这些物质发生分子无规则运动,最终,进入我们的鼻腔,在嗅感黏膜和嗅细胞溶解,将化学信号转变为电信号,传入大脑皮层,成为我们闻到的臭味。

      当然,关于其中分子无规则运动的部分,我一直坚信运动的不止气体分子,在那一坨坨大便被水冲进下水道之前,应当有足够多的——就统称为粪便分子吧,逃逸到了空气中,并在气流作用下,同臭味一起进入鼻腔。因此,总结成一句话,当你闻到大便味儿时,大便也进入你的身体了。

      说了这么多,我最想说的其实是:我极其、极其讨厌闻到粪臭味。

      但是,就是有人——在全国人口中比例可观,极其、极其喜欢在厕所打架,这些操蛋的异食癖不止自己要打,还要拉无辜路人下水,和他们一起在这间充满粪便分子和尿素的密闭空间(是的,他们坚持锁门的传统)进行激烈的□□对抗,分泌肾上腺素,交感神经兴奋,心率增快,呼吸加深加快。

      加深、加快。

      操。

      我腰上挨了几下,一点都不疼,反而让我更兴奋了。解决了两个杂毛,送他们好好满足食欲之后,我终于稍微平息了点心头的无名火,也付出了在厕所隔间蹭了个遍的代价,想必那些陈垢和尿渍已经毫无疑问地牢牢附着在了我衣服上,现在,我已彻底腌入了味儿。

      操操操。

      还剩个老杂毛,解决他,然后去洗澡。简单粗暴。

      我一拳砸上他的颧骨,不至于骨折,但颜色足够好看。他高举着拳头要反击,我只好照着侧腰又补了几下,说真的,他不太会打架。看他摔坐进小便池,我就不好动手了,只能将就着踹了几脚。海绵体的确十分敏感,他捂着裆尖叫地像只公鸡,太吵,我顺手拿起不知哪儿来的酒瓶塞到他嘴里,做了几个深喉,他干呕着安静了。

      这是我那天晚上做的第二糟糕的决定。第一糟糕的是进入那间厕所。

      不知哪个小杂毛恢复力惊人,不仅清醒过来,还解救了在给啤酒瓶□□的老大,并把那个啤酒瓶砸在了我的后脑勺上。我听到沉闷的一声。

      真是糟糕的晚上。

      被砍是锐痛,被砸是钝痛,头皮上神经不算多,所以也不是很痛。难受的是脑子在脑壳里抖了几抖,就像猛敲一个装着豆腐脑的碗,你能看到豆腐脑在里面晃晃悠悠。现在,晃晃悠悠的是我的脑子。不算什么大伤,严格来说,即使这一下把我砸出了脑震荡,最多也不过是个轻微伤。但脑子被砸的后遗症是,我很想吐。

      提着一口气,我语气很差地喊那个一直在看戏的人:“你他大爷的要看到什么时候?!”

      那个人终于动了,拿出不知道哪儿来的麻绳,从后面直直勒上杂毛小强的脖子,双手交叉,一下子勒紧了,杂毛嗬嗬地吐气,脸很快变成充血的红紫色。这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杀人能不能等我走了再杀?做口供很麻烦的啊!还玩窒息?警察来了痕迹怎么解释?”我头痛地问。

      他脸上是一贯的讨厌笑容,“别担心,亲爱的,没人会报警的。更何况,我们的情况······”他冲我挤了挤眼,松了手。杂毛跪倒在地上,咳个不停,他假模假样地给人家拍背,说什么慢点呼吸不然难受·····

      我真想把门板甩在他欠揍的脸上。

      拖着身子往外走,真他娘的晕,走一步晕一下,没走出去多远就想干呕,跟早孕反应似的。平地如此,下楼更是折磨。

      我挪下一阶,感觉脑子又在脑壳里晃起来。操。

      再下一阶,操。

      再一阶,操。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我靠着栏杆闭目休息,试图压住一阵阵上涌的呕吐物,天,我真的不想让自己身上的成分更复杂了。那人不紧不慢地踱步,站停在我身后,说:“我送你回去吧。”

      “滚。”

      “试试嘛,说不定你知道自己能做到呢?”

      “干!你能不能闭嘴?”

      他嗡嗡地我心烦。本来今天就诸事不顺,他还一个劲地挑衅我,我应该给他点颜色看看。但我做不到。因为他并不存在。他只是我分裂出的幻象。

      他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让我明白自己的病情又重了,我从没去看过医生,有什么区别呢?既然我看到了他,那么我就会看到他,医生或许能证明我确实看到了他,不过这毫无意义。别说什么你该去弄点药吃一类的话,精神类药物只会让我变成一个彻底的精神病,在躁狂与抑郁之间来回切换,那些化学分子可不管我什么时候该开心。没人比我更了解我的情况。

      所以对于“见到幻想出的一个混蛋”这个信息,我给出的反馈是:保持现状。

      这也是我的人生态度,接受信号,给出反馈。

      很简单。很轻松。毫不费力。

      设想一下吧,你的老板对你喋喋不休,说着一堆没所谓的屁话,而你不得不牺牲你的上班时间应付他,还要分辨出屁话里的少量任务,很操蛋,不是吗?事情完全可以简单点,那些屁话完全可以简化为「无意义语句——任务——无意义语句」,你就不必为老板毫无逻辑可言的情绪发泄而困扰,更不用担心哪天实在忍不住去纠正老板的语法错误了,不是吗?

      可惜缺少推广平台。我想有不少人可以从中获益。

      比如我。通过这种方法,我成了大家口中公认的好人。我不在乎他们具体在说什么想什么,他们有什么过去又对未来有什么期望,我只不过是看到「需要同情」,然后「给予安慰」罢了。经验证明,比起真相,大家更喜欢这种方式的交流。有点可悲。也挺好笑的。

      我想人们都有喜剧天赋。

      即使我知道那是幻觉,我也忍不住在被人围殴的时候喊他帮忙。

      在旁观者视角,我大概也是小丑,还是有精神障碍的那种。

      呃啊,或许医生确实有点道理。

      现在那个帅哥正搀着我,慢慢走到马路边上等出租车,介于我的情况,我当然不会选择回家后一边狂呕一边和他来一发,所以事情还算可控。前提是他不要再说胡话了。

      我们坐上了车。

      司机「打听我的情况」

      他抢先回答到:“没什么,他喝酒没个数,摔了下。真是离不开人啊!”

      我想说你他妈什么意思,但是为了不被司机当成自言自语的神经病,我只能说:“摔了一下,没什么事。”

      司机「发出感慨」

      我嘴上不在意的附和着,他在一旁毛手毛脚地扒拉我的头,试图欣赏“酒瓶砸过的脑袋”。

      我不想被当作喝醉了酒于是一个人在深夜的出租车上手舞足蹈说胡话的酒鬼,只能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他在一旁嘲笑我:“真是乖孩子,坐的真直,老师要给乖孩子一点奖励,就在你房间的书柜里,回去记得看哦。”

      “不要。”我忍不住回答。

      “什么?”司机疑惑地问。

      “不···我想说前面那块儿老堵车,不要走那儿了。”

      司机答了声好,车里就又恢复了令人安心的寂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时不时透过车身传入耳中。

      “其实你能听到的,是吗?那些话的真实内容。”他问。

      是的,是的,这都被你发现了。我又不是真的有什么精神障碍。我想这样回答,但是想到回答本就代表着某种精神病症,还是闭紧了嘴。

      “是吗?亲爱的?是吗?”他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我带着怒气看向他,他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酒吧里,马路上,以及早上在家里见到时没什么两样。或许这情有可原,我没有见过多少他其他的样子,由于缺少素材而想象不出他笑嘻嘻以外的表情。就像没有性经验也没看过有关教学资料的人,连做春梦都只能停留在“亲亲、摸摸”这一步——我们大脑不能凭空产生图像。

      终于到了公寓,我的呕吐感也有所减轻,坐在沙发上发呆没一会儿,他就晃晃悠悠地溜达过来,用甜腻的恶心的声音说:“小朋友真厉害,别忘了去书房拿你的奖品哦!”一刻也不消停。

      书房的每一个书架都是满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摞摞的书整齐地堆在地上,大概吧。第一次到我家时,他就这种布置嘲笑过我,发现我完全不为所动后就放弃了,他不懂这些书都正以精妙的方式摆放在完美的位置,很可惜。这个房间本应是我的乐土,现在却迎来了一个异类,而且我完全找不到它。

      “奖品”,他这样说道。“奖品”只能代表社会属性,即不能说明物品的种类,也不能说明物品的性质,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把粪便说成是奖品,这个完全脱离了常规奖品范畴、一点也不能让人联想起美好事物的东西,如果有人坚持它是奖品,那它就能变成奖品。我一点也不想猜他到底送了我什么。

      毕竟我深知他的秉性。他总能在我的意料之外。

      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讨人厌的家伙······

      我是怎么认识他的?

      让我想想。

      啊,对了,是那个。

      一点也不酷的。

      老套至极的。

      会出现在各种异性恋、同性恋、泛性恋、无性恋等等等虚构爱情故事中的。

      ——情侣餐厅。

      就是这样。真相往往无趣得可怕。

      大约一年多前,我喜欢的餐厅为了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生意而推出了情侣活动,并且可恨地将我最喜欢的单品放进了新出的情侣套餐里——不能单点。如果想要吃到那个菜就必须点套餐,套餐不仅一个人吃不完,还有我不喜欢的菜。我讨厌浪费,但是我已经有三家倒闭的喜欢的餐厅了,看这家营销的样子估计也快了。就在我终于下定决心冒着浪费食物的罪名去点套餐时,我被那个眼熟的服务员告知——这个只能情侣点。虽然她很快就暗示我只要有人和我一起说“我们是情侣”就可以了,该餐厅尊重任何浪漫倾向,但是我怎么大变活人出来?

      然后,那个人就出现了。他突兀地出现在那个场景,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亲了我的侧脸,开朗地对服务生说:“我们是情侣哦!是吧,亲爱的?”不给我一点商量余地。

      我很想说你谁啊,或是离我远点,或是其他什么······但是只要说“是”就能吃到套餐了,我权衡利弊,考虑到亲吻已经是既定事实,为了不扩大损失,我理智地回答:“是。”然后狠狠在他肚子上来了一拳。

      “呃啊!”他对我说。

      “您好,我要这个。”我对服务生说。

      等菜期间,我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坐在餐桌同侧,面面相觑。

      “抱歉,”他道歉的速度和他的出现一样快,“我想对于陌生人来说,快一点的话比较容易接受。”他似乎认为自己在解释。

      “什么?”

      “就是假扮情侣啊,那个套餐,是要亲一下对吧?如果郑重其是地说‘现在我要亲你了’不会很奇怪吗?简直像是婚礼现场啊!所以我稍微地、轻轻的、不那么严肃地完成了任务,简直像没有亲过一样,想必亲爱的可以理解吧?”他兴致勃勃的继续他以为的解释。

      即使那段话的最大前提并不成立。

      “不需要。稍微地、轻轻地、开玩笑地说‘我们是情侣’就足够了,不需要用你的嘴做多余的事。”我强调了“多余”这两个字。

      他翻了翻餐厅的宣传单,露出毫不尴尬的笑,“啊呀!真的啊!哈哈,怪我先入为主了!”说着怪他,却一点没有自责的样子。用我不太发达的读表情能力来看,我甚至觉得这家伙很得意。

      “不过来都来了,我也是很喜欢那个套餐的,一起吃下怎么样?先说好,我想要爆辣羊排。”果然,他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不喜欢他这种很主动的人,但是他很差的品味拯救了他。心安理得地把讨厌的重口味菜交给他处理,我竟觉得今天的遭遇还不算灾难。

      “我们认识一下吧!不会花太多时间的!”吃完后,他笑着这样对我承诺。

      现在看来,他说的倒没错。我们意外的相处得不错,他算是我离开高中后交的第一个朋友,和不着调的行为相反,这家伙的履历是连我都能看出来的好看,学校里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应该就像喝水一样简单。这也能解释他的行为了,太聪明了就容易觉得无聊,无聊了就想找点不一样的乐子,我就是他的新乐子。

      “怎么会!我对你的感情难道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抗议道。

      “真的有那种东西吗?”我瞥了他一眼。

      “对对!我就喜欢你那不屑的表情!”说着,他笑了起来。

      这家伙没救了。

      言归正传。我绝不可能把所有书都搬出来然后一点点去找他留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我也不能问他,因为我的幻觉不能给出我本人都不知道的答案——真的是幻觉吗?或许不是呢?他看起来就和之前一样——不,不要想了。我摇摇头,强行打断了思考。

      我不喜欢他到我的书房,所以每次他进来我都会尽快把他弄出去,那么他在短暂侵入时,会更倾向于把东西藏在哪儿?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是在······他就坐在那个墨绿矮沙发上,笑嘻嘻地看着我有一下没一下的翻弄我的东西,一语不发。

      他喜欢坐在那儿看着我看书。

      奖品、奖品、奖品、奖品、奖品、奖品······

      “好孩子,这是你的奖品。”记忆里的他对我说。

      我突然感到有一股气直冲入胸膛,憋闷地人难受,又涨,又有点疼。我使劲地把这莫名的气呼出去,呼——哈——呼——哈——呼——哈——,保持平静。

      胀痛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结果脑袋又开始因为太用力呼吸而嗡嗡响,一边耳朵也开始耳鸣。哔——像是小时候听到电视开机时的声音。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

      我终于找到了“奖品”,一张发皱的游乐场入场券。日期是三天前。他很想和我一起去的样子,但我提前搜索过,那个游乐场也建了十来年了,建在曾经的郊区,刚开业的那几年算是市里最最热门的景点,也为那附近带来不小的人气,连带着房价都高上一截。不过游乐场这东西更新换代很快,近几年人们渐渐不再去老游乐场了,总之,这个游乐场能开到现在属实是个奇迹。

      ——晚上去?我问他。

      ——想什么呢?当然是上午啊!

      ——原来不是去探索游乐园的都市传说啊。

      ——亲爱的,虽然我很赞同你的想法,不过很可惜我们只能进行传统的游乐园活动了。

      ——啊,我不是很感兴趣。

      ——不去的话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哦!

      ——有些地方我一辈子都不会去,存在还是消失有什么区别?

      ——好吧。那我去啦!一个人哦!自己去哦!

      ——······再见。

      迟疑的那几秒我在想什么呢?和男人一起去游乐园很奇怪、游乐园这种地方太肉麻了、我不喜欢游乐园、他可能只是骗我去然后嘲笑我······我有几十种理由拒绝他,也遵从理智做出了决断,可总有些微的遗憾搔抓着我,稍不留神这遗憾便冒了头。那天我在家躺着看了一天的小说,心里却更空落落了。

      或是冥冥之中早有预感,那样的邀请真是不会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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