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愈演愈烈 他会信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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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事情愈演愈烈。
最先变的是学校里的空气，它一点点从最开始那种压着声音的打量，变成了明晃晃的疏远和排斥，像是一层原本还披着体面的膜被慢慢撕开，底下那些真正让人难堪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南风起初还以为自己能扛得住。
他不是没被人议论过，也不是没见过那些明里暗里的恶意。可这次不一样，所有人都像忽然有了一块最安全的石头，可以毫无顾忌地朝他砸过来，因为他是“抄袭者”，因为网上已经替他们判完了，因为很多人根本就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可以不必愧疚地释放恶意的理由。
有人把他军训时做助教的旧事翻了出来，在论坛上发长文，说他“无故殴打同学”“有暴力倾向”“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横行霸道”。帖子写得绘声绘色，把被扭曲过的事情重新摆出来，再添上一层“现在看来果然人品有问题”的结论，评论区很快就炸了。
“有暴力倾向的omega？可怕。”
“原来不止抄袭，还打人啊。”
“这种人也配得奖？学校不管管？”
“举报电话多少，我去打！”
“作风也很成问题吧，勾搭上了任鲸生，啧啧，手段可以。”
再往后，话就彻底脏了。有人说他靠身体上位，有人说他这幅画根本不是自己画的，是找人代笔，有人说他之前那些作品也该全部重新查一遍，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偷来的，还有人说他和评委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每一种说法都很荒唐，偏偏每一种说法都有人愿意相信。
南风的手机号码不知被谁挂到了网上，咒骂的电话和短信不分昼夜地涌进来，内容不堪入目。有人开始给他P遗照，有人在网上号召“正义人士”去教育他。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这种恶意第一次有了形状。南风端着餐盘找了个相对空一点的位置坐下，刚把筷子拿起来，对面原本在吃饭的两个人便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谁也没看他，动作却快得像早就商量好了一样，端着盘子转身去了别处。桌边空下来的那一瞬间，连周围几道偷偷摸摸看热闹的视线都跟着亮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某件事发生了。
南风低头看着盘里的饭，忽然犯起了恶心。
食堂里人很多，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本该热闹得让人什么都听不清，可他还是听见旁边有人压着声音说了句，“坐他对面也吃得下去？”另一个人跟着笑，“你恶心不恶心。”
就好像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按着他的头，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变坏，真的只需要这么短的时间。昨天还会笑着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上课的人，今天就可以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样躲开你，甚至觉得这样还不够，还要补上一句轻飘飘的羞辱，来证明自己比你干净。
其他地方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在图书馆自习，本来只想找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把作业草图理一理，可刚坐下没多久，管理员便走了过来。
“同学，有人投诉你影响别人学习，这边建议你换个位置。”
南风抬头看着他，“我说话了吗？”
管理员顿了一下，“不是声音的问题，是有人觉得不太方便。”
这句话比直接赶人还难听，南风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一下。管理员被他那一笑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神闪了闪，到底还是补了一句“麻烦你配合一下”。南风没再说什么，把桌上的书和画册收起来，换了个楼层。
刚坐下，谭成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别在图书馆待了，有人把你的照片发网上了，说你心理素质真好，都这样了还有脸来自习。】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校园里每个地方都有人，每个地方都像有人在看他，或许不是所有人都真的对他有意见，有些人只是单纯想看热闹，单纯好奇“抄袭狗”长什么样，单纯想把他和网上那堆帖子里的名字对上号。可这种好奇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窒息。
南风最后去了学校后面的小花园。
那里人少，树长得杂，草坪边摆着几张旧长椅，平时只有一两个出来打电话或背书的人会经过。他在椅子上坐下，盯着脚边那一小块被风吹得不停轻颤的树影发呆。手机还在震，他不想看，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某种黏稠又看不见的东西里，每走一步都沾一身，怎么甩都甩不掉。
直到谭成傍晚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外面。”
“回来吧，别一个人待着。”
“好。”
南风挂断电话，站起来往宿舍走。还没走近门口，就先看见那边围了不少人，手机举得高高的，兴奋得像在围观什么热闹的展览。
他往前挤了一下，才看清门口的样子。
墙上被人泼了一大片红色油漆，鲜艳得近乎刺眼，顺着墙面往下淌，下面还没完全干透，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抄袭狗滚出H大”。
旁边拍照的人发现了他，更多人像闻到腐肉味的鬣狗一下子围了过来，镜头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南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一个人。他回过头，是谭成和魏驰。谭成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后带，魏驰挡在他前面，冲着那些人说，“拍什么拍？有毛病？”
“我们就拍怎么了？他自己做的事，还怕人拍？”
“你TM再说一遍？”
“怎么，你还想打人啊？”那人立刻拔高声音，像是终于抓到了现成的把柄，“果然一个宿舍的，都有暴力倾向是吧？”
人群里立刻有几个人笑了起来。南风站在魏驰身后，看着门口那片血一样的红，耳边却只剩下一种嗡嗡的轰鸣声。油漆的味道冲得人头疼，手机闪光灯一下接一下地亮，他甚至看不清站在最前面的到底是谁，只觉得每张脸都模糊得厉害，每双眼睛却都在盯着他，等着他做点什么，好让事情再往更难看的地方发展。
南风拉住魏驰的袖子，摇了摇头。
三个人挤过人群进了宿舍。那天晚上，他再一次失眠了。
宿舍里灯关了，魏驰和谭成压低了声音在下面说话。他们大概以为他睡了，正在商量要不要报警。南风躺在上铺，眼睛睁着，一动不动。
半夜两点多，他还是爬了起来。
手机调了静音，可屏幕一直亮。一个ID叫“正义路人”的人发了自己在图书馆的照片，点赞已经上了两千。那张照片拍得很糟，角度故意压低，把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样子拍得像缩着肩不敢见人，配文是“抄袭狗真会装可怜”。
下面几千条评论，有人骂他活着浪费空气，有人说他这种人小时候肯定也偷东西，有人拿最恶心的字眼形容他，像只靠打字，就能从他身上抠下一块肉来。
南风把手机扣到床上，闭上眼睛。
可闭上眼睛也没用，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
第二天早上，南风给辅导员发了消息，说家里有事，请几天假。辅导员很快回了，说好，注意身体。
他在脑子里把可能会担心自己的人都过了一遍。事情刚开始发酵的时候，他已经给父母和哥哥打过电话，说的是网上有点误会，自己能处理，让他们不要担心。谭成和魏驰，他趁他们还睡着的时候给留了言，只说自己要出去住几天，省得再把宿舍也拖进来。
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画册，从宿舍后门走的时候，清晨的风还有点凉。校园里人不多，树影静静地压在路面上，一切都安稳得像昨天那些事根本没有发生。
他找了家离学校有些距离的酒店住进去。
酒店附近人不算多，路边有家小超市，南风买了瓶水和一个饭团，拎着袋子往回走，拐进酒店后面那条相对安静的小路时，迎面忽然站出来几个人，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为首的是个alpha，年纪不大，穿着球鞋和黑色卫衣，脸上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天才吗？”
南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让开。”
“脾气还挺大。”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意拖长了调子，“怎么，画不出来了，出来偷点灵感？”
旁边几个人立刻笑了，笑声在狭窄的小路里显得格外刺耳。南风绕开他想走，肩膀却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不算太重，却正好把他逼回原地。
“装什么清高？”那个alpha靠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恶意却更明显，“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就你那点本事，也配和别人争？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识相点就早点滚。”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别等着大家教你做人。”
南风站在那里，手里的塑料袋被攥得发皱。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动手，想用拳头把这几张笑得令人反胃的脸狠狠揍一顿，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难堪。可他也清楚，只要自己这一拳出去，他又会多一条罪证。
他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那几个人大概也没想到他会忍，一时之间反倒失了继续挑衅的兴致，又笑骂了两句“怂货”之类的脏话，才大摇大摆地让开路。南风拎着那袋已经被捏变形的东西往前走，背后传来的笑声一直追到酒店门口，才终于被玻璃门挡在外面。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了地上。塑料袋落在一边，饭团滚出来，掉到地毯上。南风低着头坐了很久，才发现自己手背在发抖，掌心里还留着刚才硬忍出来的指甲印。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你在哪】
是任鲸生。
南风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很久。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明白。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转：
他会信我吗？
任鲸生，他会信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愈演愈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