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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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大人，大理寺卿什么时候散直啊？”既然进不去，那就等他出来。
门卫：“无可奉告。”
茉苒：“...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门卫：“无可奉告。”
茉苒：“能告诉我他的府邸吗？他长什么样啊？”
门卫：“无可奉告。”
所有的办法都用尽了，门卫的嘴比门口石狮子的嘴还要紧，愣是一点风声都不透露。
茉苒去到石狮子旁边蹲着，她今日的动作太过引人注意，得赶紧见到大理寺卿。
一蹲便蹲到天黑，门卫换了两个生面孔，进进出出的全是小吏。
“难道他不在上京？”茉苒蹲到脚都麻了，于是站起身走了两圈。
夏日的天黑得晚，戌时了也能看清远处的人影，茉苒老远就看到了季尘禹，他刚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个人，茉苒看不清是谁。
他下了马车后一直没动，正在和身后的人说话，反正天也快黑了，茉苒打算等季尘禹聊完了，问他要不要一同回家。
茉苒不知道，季尘禹的眼睛在黑夜中也比寻常人的犀利，在茉苒找树根坐下来之前，他就已经看到了她。
茉苒这边刚一坐下，江大福屁颠屁颠跑过来，“付娘子，主子让你过去。”
屁股在半空中的茉苒，“哦，好。”
茉苒一靠近他们，季尘禹几人便停止了交谈，他扶着茉苒上马车，“你先在马车上等我。”
茉苒嗯了一声，很快马车外的几人又聊起了正事。
聊的都是些诡异案件，茉苒对此无感，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帘子发呆。
交谈声渐渐少了，茉苒听到“告辞”的声音，不由地开心起来。
终于可以回家了。
“季大人。”
一句季大人，喊停了要上车的季尘禹，更让坐在马车里的人如惊弓之鸟。
付东海...他怎么会来？
“付大人。”季尘禹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是客气还是疏远。
付东海长相端正，行事不紧不慢，同季尘禹这等人物站在一起，倒有种清官之流的派势。
“下官闲来无事，在附近闲逛，没想到碰到了季大人，让我想起在临州同季大人把酒言欢的日子。”
临州，是个好地方，季尘禹陪笑道：“同付大人畅谈的日子，也让本官难忘。”
季尘禹从不在朝廷上结交好友，但难免有些人一见如故，会让他忍不住多说两句。
可也仅限于此。
而付东海似乎也是这样的人，同季尘禹寒暄两句后便告辞了。
不卑不亢，没有因为季尘禹的身份有所谄媚，也没有因为自己是小官失了风骨，季尘禹欣赏这样的人，朝廷更需要这样的人。
季尘禹上了马车，见茉苒低着个头，以为睡着了，便放轻了脚下的动作。
“刚刚走的那位是我们临州的县丞，付东海，对吗？”茉苒抬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也变得空洞，像被抽了魂魄似的。
季尘禹：“你认识他？”
茉苒摇头，失力地靠着窗，“不认识，但他是我们临州的父母官，很为百姓考虑。”
在临州百姓心中，付东海是好官，他也确实对得起他穿的那身官服，在位十多年，临州没了贫民和流寇，没了落后的小渔村变成了经商繁荣之地。
双亲一直是她的理想，曾几何时，茉苒为有这样的父母官感到骄傲和自豪，可父亲把她的理想摔在地上踩踏、蹂躏，无瑕的白玉终究是染上了杂质，再也擦不干净。
“你不喜欢他。”季尘禹笃定道。
“嗯。”茉苒深知季尘禹看穿了她，这个时候说谎只会适得其反，不如直接承认，“我夫君死了之后，曾去报过官，可是他没理会我。”
夜色降临，茉苒半边脸隐藏在轿子的阴暗中，季尘禹望去，只能瞧见她往下压的嘴角。
难过，以及无尽的悲伤。
“你觉得他是好官吗？”茉苒问。
季尘禹：“从接触来看，是。”
茉苒：“可我觉得他不是。”
季尘禹脸色不太好，“临州靠海，每年都要死上百人，你先前说人是捕鱼时出的事，你要他如何给你处理？茉茉，和你亡夫相比，他的政绩无可厚非。”
是啊，付东海一心为民是真的，可杀害母女也是真的，谁会相信一个为民呕心泣血的好官会杀人呢？
她时常梦到父亲，他一如既往地慈爱顾家，在厨房给她做最她喜欢喝的鱼汤，可是鱼不好处理，他弄得满手是血，茉苒去帮忙，却看到砧板上放的不是鱼，而是母亲的头。
从梦中醒来，她不敢哭，不敢喊，生怕引来父亲的人，从临州到上京，日日夜夜都活在咸得发苦的眼泪中，没有温暖的床铺，永远填不饱的肚子，母亲上吊时的样子，将她困在在黑夜里醒不来。
人会在一夜之间长大，茉苒用了三个月。
她以为自己已经变得沉稳强大，可遇到季尘禹才发觉她所有的伪装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过是过家家，形同儿戏。
但又在她以为会暴露无遗时，季尘禹偏偏放过了她。
她生出希望，开始接近他，想要利用他，可临了却连个令牌都不愿偷走。
所有的难言之隐都成了谎言，坚硬的外壳也因此变得柔软，她对季尘禹心动了，并开始自欺欺人，慢慢地忘记了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茉苒心口刺刺麻麻地酸胀，忍着难受没让眼泪掉落，“季尘禹，我不会与你成亲。”
“我不同意，”季尘禹语气甚冲，发觉后收敛了些，“先回去吧。”
茉苒平静地像一潭死水，说出的话却强硬十足，“我不嫁。”
“由不得你。”季尘禹同样强势，不肯退步。
“我说了我不嫁！”茉苒忽然变得暴怒，“季尘禹，我从来没有要嫁人的心，你说要娶我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不嫁！别再一厢情愿了！”
“一厢情愿？”季尘禹不可置信地盯着茉苒，狠狠抓着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跟前，咬牙切齿道：“你在床上抱着我喊我名字的时候，可没有半点一厢情愿的样子！”
茉苒冷笑，“是啊，毕竟我成过亲，知道男人是什么滋味，偶尔也会——”
季尘禹：“闭嘴！”
茉苒冷笑两声，“季大人年轻，长得又好看，哪个女子看了不心动？更何况我一个寡妇。”
“不要再说了！”
“季大人若强行要娶我，我也反抗不了，”茉苒怒目而视，“但是我的心，永远不会有你！”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涌出，季尘禹只感到一阵阵的心痛。
“你就一点都忘不了他吗？”他压着不甘，大声质问道。
“是！”说完茉苒偏过头，不想让季尘禹看到她的眼泪，“我很喜欢他，这辈子也只喜欢他。”
“好一个只喜欢他！”
季尘禹阴冷的眸光中藏着不甘和隐忍，他以为只要自己耐心够足，给她的喜欢够多，他就能取代一个死人的位置，可茉苒的这句话让他自以为是的信心化成了灰烬，变成了笑话。
夏日的晚风从车窗的缝隙吹进，浇了季尘禹一身闷热，而握住茉苒手腕的那只手，冷气横生，指尖泛白过后变成了粉。
他放开茉苒，往日的柔情像是一场梦，梦醒了他便做回了茉苒初见时的季尘禹，冷峻端正，眼神犀利，不容冒犯。
季尘禹下了马车，对随从道：“把付医生安然无恙地送回家。”
随即他转身离去，看不到哭花了脸，咬红了唇的茉苒拨开窗户偷看他决然离去的背影，也听不到她一声声无助地喊着“季尘禹”。
像是祈求他别离开，又像是受了委屈，想要他回头，给她一个拥抱，更像是不小心弄坏了杯子的小猫，只顾着喵喵叫，却无法开口解释。
“阿禹...阿禹...”茉苒的眼泪簌簌，紧咬衣服不让自己哭出声。
直到马车动了，她紧咬的牙关才稍稍有些放松，小声小声地哼咽出声。
来上京之前，她给自己定了很多规矩，要隐藏身份小心行事，要避开和父亲有联络的权贵，要低调，不许张扬，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没曾想她会遇上季尘禹，还把一副身心都交给了他。
想抽身却早已陷入深渊，无法自救。
为什么要对他动心，为什么...
她狠狠咬了自己手掌一口，尝到一股腥甜也不松手。
...
“茉苒？”桃笙轻敲门口，“该..起身了...”
“桃笙姐，你说这么小声谁能听见？”荷花拉开她，冲着门口大喊，“老师！起身了，日头都在半空嘞！”
桃笙：“会不会早就进宫了，里面没人了啊？”
荷花：“里边锁着呢。”
站在两人身后的六梅，“老师不会不理我们，可能在研究方剂，我们还是别打搅她为好。”
荷花：“我怕她生病啊。”
“老师自己就是大夫，无需我们担心，我只是怕她...”六梅皱眉道，“遇到什么事了。”
荷花：“那不行啊，遇到事我们得一同面对啊，不能让老师一个人——”
门忽然开了。
茉苒除了眼底乌青，脸色憔悴，其他一切如常，“六梅说对了，我先进宫，晚饭不用等我。”
说完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荷花把心放到肚子，“老师没事，吓死我了。”
六梅：“可我还是觉得老师心里有事。”
荷花认同地点头，“我也觉得，她好像哭过。”
桃笙：“我怎么没看出来。”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