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
-
一碗鱼汤很快见底，季尘禹自觉帮她续上，“饱了没，若是不够我再去让厨房多做一碗。”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鱼汤的缘由，茉苒心里像是种了一个太阳，在不停地开花，将整个胸口都亮堂堂的。
从小到大，她跟着娘亲走南闯北，闲暇时刻也是独自一人看看医书，炮制草药，只因娘亲说少年时期是扎实底子的好时机，任何时候都不能浪费。
她不出门，不结实朋友，十八年光阴里，除了娘亲以外，她身边就没一个体己人，连丫鬟都不曾有过。
娘亲不在以后，更是没人关心她吃饱没，穿暖没，逃亡路上她时常在想，要是死在了半道，会不会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她很幸运，在上京遇到了很多好心的娘子，她们时常关心她，照顾她。
包括季尘禹也是如此。
那句“吃饱没”桃笙时常问她，明明是同样的话语，可从季尘禹口中说出，总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桃笙让她感到是家人般的存在，她可以暴露所有的小性子，但总归是有一条界限，她不能越过。
但是对于季尘禹，她似乎可以为所欲为，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都不需要去考虑对方的感受，有种肆意妄为的随心所动。
好奇怪的感觉...
“阿禹。”茉苒喊了他一声。
季尘禹一手放下勺子，一手将汤放下，薄唇微翘，似笑非笑，“怎么了？”
茉苒夹起鱼头，放在另一个空碟里，“帮我剔骨。”
季尘禹几乎是一点没有犹豫地就说了声：“好。”
待到季尘禹艰难的把鱼头所有的肉都挑干净了，茉苒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不想吃鱼肉了。”
季尘禹面上没有任何不虞，替她收拾好碗筷，“那便不吃。”
似乎无论茉苒如何使唤他，他都不会生气。
“阿禹，”茉苒抿嘴，再次喊了他一声。
“嗯。”季尘禹不知道茉苒想说什么，但句句有回应，就这样静静地等待她开口。
茉苒沉默片刻，缓缓问道：“你能让我进太医院吗？”
季尘禹许是没料到她踌躇了半天的问题，竟然是这个，半晌没做声。
茉苒以为没戏了，刚准备要放弃，却听他道：“明日我去求陛下应允，只是，太医令是个老古板，恐怕要花些精力。”
“这样啊...”茉苒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季尘禹这样说，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这几日她一直在琢磨要去何处找到医书，思来想去都没个头绪。
方才季尘禹盛汤的片刻，瞟见他俊俏的侧脸和长公主有三分相似，凌厉的眸光底下，也有给她的一片柔情。
一想到长公主，她忽然就想到了这天底下最最厉害的医师，最最齐全和权威的医书，不都在太医院嘛。
天底下女子得了女病定要遭人非议，可陛下的嫔妃们可都只有一人，而能在太医院当值的太医，没傻到认为女病和贞洁有关。
听说太医院每隔一段时日就要去为嫔妃们把脉，还会做病录，说不定太医院就有她想要的东西。
况且近在咫尺，若是季尘禹真那么有本事，现在就能带她进去医书阁。
但她没料到只是将她带进去而已，便让他如此为难。
茉苒收敛落寞，笑了笑，“进不去也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季尘禹眼神变得坚毅，“我一定会让你进去的。”
茉苒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怔怔然点头，“...好。”
*
入春之后，上京一连几日都在下雨，茉苒撑起卧房的窗户，欣赏着朦胧春雨。
昨日已经给魏夫人配好了第一副药，无奈她能力有限，那药只能短暂地止疼。
茉苒叹气，也不知道季尘禹那边如何了，五日过去，是行还是不行，也不吱个声。
“笃笃——”
桃笙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茉苒，有病人来了。
连着下雨，院子比晴天冷清了不少，这还是雨天来的第一个病人。
茉苒简单理了理衣裳，道：“我马上来。”
“茉苒娘子，你长得真好看。”女子在茉苒落座时拘谨地夸赞了一番。
她约莫二十有三，面如黄蜡，身上的粗麻衣服洗得泛白，整个人了无生气。
“我听说在你这里看病用不了几个钱，可是真的？”女子咧着苍白干裂的嘴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什么钱。”
她从怀里掏出五个铜板，连她自己都觉得寒酸，低头解释道：“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你伸手我把把脉。”茉苒没提钱的事，甚至看都没看过女子手心的铜钱，撩起袖子要去探她的脉搏。
女子见状，赶紧把手放在案几上。
她又干又柴的手臂碰到茉苒，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太难看了，她的手太难看了，茉苒的手就像颗白洁的珍珠，不染一丝尘埃，与她挨在一起，像被人泼了一勺粪土在珠子上。
“娘子莫动。”，茉苒紧抓着她的手，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你动了我不好把脉。”
“哦...好，我不动。”女子乖乖听话，她不敢与茉苒对视，只能看着她的手，眼里闪过掩不住的艳羡。
半晌，珍珠终于离开了粪坑，又变成了无暇的白珠子。
女子赶紧缩回手，两臂相对，一眨眼就将手臂藏进了宽大的袖子里，生怕让人闻到她的酸臭。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你脉象平和，并无大碍。”茉苒道。
女子却一脸不信，“怎么会？我、我、”
她越说越羞，枯黄的脸也能看出她脸颊上的红晕。
“我是女科大夫，没什么不能说的。”茉苒宽慰道，“不用怕，你只有老实说了，我才能更好地替你诊治。”
“我、我...”女子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来回摩擦手臂上的皱皮，“我...那处都烂了...而且这几日我觉得特别累，每天都睡不醒。”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但即便她过得不好，也想活下去，她还不想死，这才偷摸着出来找大夫。
茉苒点头，道：“我需要看看是哪种糜烂，了解清楚了才能对症下药。”
女子刻在骨子里的尊崇教化，让她万万不敢让一女子看了隐秘，面对茉苒的要求，她下意识要拒绝。
可转念一想，她都快死了，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心一横，郑重点头道：“要、要如何看？”
“哪里烂看哪里。”
女子脱了裤子，冷风窜进衣裤里，冻得她哆嗦不止。
仿佛过了千年万年，茉苒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是说看的吗，怎么好好的还动手了呢，她硬是动也不敢动，整个身子绷得像块木头。
许久，茉苒才开声道：“好了。”
女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半分不敢放松，“茉苒娘子，我还有救吗？”
茉苒还是那句话，“无碍，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这还没什么大问题？！”女子大为震惊，猩红的颗粒像是要流血，怎会无碍？
坊间传闻的女科妙手，莫不是个江湖骗子。
她可听说不过不少女科婆子的事，她们打着替女子治病行医的旗号，到处招摇行骗，其中就属稳婆和药婆最为贪财好利。
她们容易接触闺阁女子，而女子们生了病又大多不敢声张，便利用这点心思掏空人家的钱财，最后病没好，银子也没了。
她紧了紧兜里的五文钱，后悔不已，就不该心急乱投医，今日之后，她怕是要彻彻底底成为一个穷光蛋。
“这只是寻常的带下病，只是看起来可怕，实际过些时日就好了，”茉苒道，“但你脾虚，我给你开个方子，按照方子调理，就不会累到睡不醒了。”
来了来了，找不到她的病处，开始在其他地方使手段了。
女子竭力保持淡定，问道：“方子要多少银子？”
茉苒执过笔，埋头歇气药房，轻飘飘道：“你给我一个铜板就好了，方子中的草药也都是些寻常物，你去田野间就能寻到，还有，带下病分很多情况...”
至于茉苒后面说了什么，女子全然听不进了，全门心思都在那一个铜板上。
她要是骗子，怎会只骗她一个铜板。
女子眼睛发酸，为自己胡乱揣摩感到脸红，偷瞄了眼茉苒，她认真写药方的样子，饶是同为女子的自己看了也会心跳加速。
“茉苒娘子，我不识字。”女子想找点话说，没由来地就是想亲近她，像是靠近她多一分，她便能安心十分。
“没事，”茉苒笑了笑，“我会和你说这些字指的是哪些草药，你很快就能记住的。”
一如她先前所想，如何让这天下的女子遇到女病时能自救，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她们能具备一定识别草药的本事，然后再就是让她们知道并非所有的女病都无药可治。
兼具这两样，便也能少上当受骗，更能为那些真心替女子们行医治病的女科大夫们正名。
茉苒写好药方，指着第一个草药名字，道：“这是婆婆丁，用晒干的嫩叶子煮粥，煮水都可以，但是要注意剂量。”
茉苒耐心十足，一点点地把剩下的草药都同她讲解了，结果回过头来发现女子昏昏欲睡，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