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点儿也不凶》春日昭

5、靠近他？远离他？ 猫猫

　　角落里是一只蜷缩着的三花猫，粉嫩的舌头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的毛发，即便听见杜聿的声音，也毫无反应。

　　杜聿却不在意三花猫的冷淡，朝三花猫的背伸出了手。

　　“喵！”那片毛发刚刚梳理好，杜聿随手一摸，就将毛发重新揉乱，小花恼怒地弓起背，锋锐的爪子划破了杜聿的手背，顷刻留下三道血痕。

　　“啧啧啧。”坐在柜台后面的猫咖店长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观摩了全程，他单手托着下巴，语气熟稔戏谑，“你说你是受虐狂吗？明知道小花不喜欢你怎么还巴巴地凑上去。”

　　“小花不是不喜欢我。”杜聿背对着店长，主动为小花辩解，“它是流浪猫，没有安全感。”

　　小花是杜聿去年捡到的一只流浪猫，小小的一只瑟瑟发抖躲在屋檐下，浑身脏兮兮的，毛发被雨水淋湿黏在一起，连原本的花色都看分不出来，杜聿给小花洗完澡才知道它是只三花猫。

　　家里的弟弟怕猫，杜聿只得把它送给了猫咖店长寄养，一直养到现在。

　　“呵呵。”猫咖店长翻了个白眼，接着吐槽，“还有你给小花取的什么土名字，我说了多少遍改成波吉利亚多好。”

　　杜聿充耳不闻，已经拿起逗猫棒开始逗小花了。

　　门口突然响起清脆的风铃声，是有新客人了。

　　店长转过身笑着欢迎：“小姑娘好，第一次来吗？”

　　“我们这什么品种的猫都有，一小时只需50元。”

　　店长营业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杜聿对这套听惯了的说辞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回头，专注地逗弄着小花。

　　小花性子活泼，逗猫棒百玩不厌，偏偏杜聿将逗猫棒晃得太快，小花左扑右扑都没能抓住，喵喵叫着气急败坏地扑向杜聿，逗猫棒掉到地上，杜聿及时扼住了小花的后颈将它抱在了怀里，小花扭头咬他的手指玩。

　　“任性。”话是指责的，语气却是宠溺，杜聿连挣扎也没有，放任它轻轻咬着自己的手指。

　　忽然，风将一道软糯的声音送到了他身边。

　　“杜聿？”

　　声音清脆悦耳，似三月春风，语气踌躇，是柳梨的声音。

　　杜聿抚摸小花的手一顿，背后传来店长的说话声。

　　“咦，小姑娘，你认识杜聿？”这家伙真是不放过一点揽客的机会，立刻开始招揽生意，“他是我们店的老客户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我们家猫咖价格绝对不贵，环境好服务又好，猫咪种类也多，都很可爱。”

　　店长的回答确定了柳梨的猜测，她还以为自己又认错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柳梨的错觉，她似乎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叹气声。

　　“嗯，我们是同学。”

　　柳梨想趁这个机会和杜聿道歉，店长招揽生意，她也就顺水推舟付了半小时的钱进了房间。

　　“你怎么还没回家？”正当柳梨踌躇着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的时候，没料到杜聿先问了她。

　　小花已经跳出了杜聿的怀里，昂着头打量柳梨，柳梨在杜聿旁边蹲下：“我被老师留堂没能赶上校车，路过的时候看见你进了这家店。”

　　和杜聿成为同桌已经有几天了，他们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现在两个人独处柳梨便更觉得无措了，不知要先说些什么。

　　纠结之石，柳梨的手心忽然一痒，垂头一看。竟是一只三花猫在蹭自己，柳梨忍不住顺手摸了几把，紧接着，它便倒在地上，朝自己露出软乎乎的肚子。

　　局促的情绪因此缓解了许多，柳梨深呼一口偏过头刚要开口，目光却落在了杜聿的手背。

　　“你的手受伤了！”

　　杜聿表情不变，随手将衣袖往下遮了遮：“猫抓的而已。”

　　柳梨想起先前听到有关杜聿打架的传闻，手上总贴着创口贴会是因为被猫抓伤吗？她第一次见到杜聿时，他也在撸猫。

　　一点小伤而已，何况，小花早就打过疫苗，杜聿并不在意，他却突然问起柳梨：“你养过猫吗？”

　　“啊？没有。”柳梨手已经在挠小花的肚子，听到杜聿的话回答，“我养的是狗。”

　　杜聿没说话，只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柳梨撒娇的小花。

　　杜聿每次抱着小花没过几分钟就要挣扎着从他怀里逃出去，如今却任由柳梨抚摸，甚至还舒服地闭着眼睛，和对待杜聿的残暴行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叫什么名字？”柳梨一边撸猫一边问。

　　“小白眼狼。”杜聿声音很轻，他将新买的猫条拆了封，闻到食物的香味，小花从柳梨的手下溜出，这才靠近了杜聿。

　　柳梨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小花。”

　　“这名字是不是很土？”店长不知何时也进了房间，抱臂站在杜聿身后问。

　　他本想拉到同盟，趁机要求杜聿给小花改名，谁曾想柳梨确实认同了他的观点，却不同意改名。

　　“名字土好呀。”柳梨赞同道，“名字越土活得越久，我奶奶家的狗就叫大花，他就活了很久。”

　　杜聿的冷漠溶解了些许，他礼尚往来也问了柳梨家狗的名字：“你的狗叫什么？”

　　“旺财，是我取的。”柳梨语气欢快。

　　杜聿认真地评价：“很不错的名字。”

　　“我也觉得。”柳梨眉眼弯弯地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捧，偏偏彼此还是真心实意地在夸奖，店长嘴角抽了抽，一个年轻人取这么土的名字已经很少见，这俩还都取这么土的名字，店长失了兴趣，摇着头出了房间。

　　“那个。”听见店长走远的脚步声，柳梨鼓起勇气将埋藏心底许久的道歉终于说了出来，“之前把你误认成了尾随犯，对不起。”

　　“还有，我没有说你的坏话。”柳梨的声音逐渐变低，虽然自己没有说他的坏话，可她确实怀疑过杜聿。

　　“没必要道歉。”和柳梨预想的不一样，杜聿反应平平，闻言只是瞥了一眼柳梨，“我不在意。”

　　“我也知道你没说我坏话。”

　　“即便说了也没什么。”

　　柳梨怔怔地看着杜聿，他是真的不在意，脸上表情连一点点变化都没有。

　　可是，怎么会有人不在意被人说坏话呢？

　　下意识，柳梨问出口：“被别人误会，你不会难过吗？”

　　“没什么好难过的。”杜聿无所谓地说，瞥到柳梨依旧疑惑的神情，他叹了口气，偏头盯着她，“解释了所有人都会信吗？”

　　所以没必要解释，白费口舌。

　　杜聿是真心毫不在意外界对他的看法，就算所有人误解他、远离他，他也不会只因此就少了块肉。

　　反倒是解释，很麻烦。

　　杜聿讨厌一切麻烦的事。

　　他说的是事实，从小到大柳梨也听到很多让她不要在意别人的话这样的劝告，可柳梨却做不到。

　　“你根本不在意我，你甚至每一次都会把别人认错成我。”记忆中的那个朋友模糊成空白的脸庞，柳梨能记得的只有她的名字。

　　即便柳梨解释了很多遍，道歉了很多遍，可在事实面前，她的一切语言都成了狡辩，仿佛她真的是朋友口中的无情的人。

　　她以为不会有人能做到不在意、不辩解。

　　气氛突然变得沉寂，身旁的杜聿站了起来，柳梨下意识仰头看他。

　　“天快黑了，你该走了。”他语气冷淡，接着转过身往门外走，“以后也别靠近我了。”

　　“什么？”柳梨以为两人的关系也算是拉近了，她不明就里，追在杜聿的身后问，“为什么？”

　　杜聿的脚步突然停下，柳梨差一点就撞上他。

　　两人仅有一步之隔，打破了异性间的安全距离，更何况杜聿的体形健硕，已经和成年男人无甚差别了。

　　他像一只气质沉敛的黑豹，即便刻意收敛了危险气息，也在无意中释放了威压。

　　柳梨感受到他的视线，不自觉紧张低下头回避与他对视，想要拉开距离，又不想让杜聿误认为自己恐惧他。

　　柳梨略带不安地用手攥住了衣角下摆：“怎，怎么了?”

　　杜聿的视线掠过她泛红的指尖，目光一寸寸往上移，像是在审视判断，在难以言喻的紧绷气氛中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你连看我都不敢，靠近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