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厌世病娇反攻略后[穿书]》昼西

29、情蛊 “我此生都

　　天子一怒，浮尸万里。

　　大半月在天子脚下，将堂堂京兆府尹命根子都割了的贼人，还未找到。莫说素来简在帝心的蔺兰相了，就连褚远山，也狠狠遭了一番斥责。

　　不过这些都牵扯不到后宅，是夜，施妤依旧一身黑衣，在城间穿梭，如入无人境。
　　刚至乌水巷，人就被桉岚一把拦住。

　　“今日你生辰，忘了么？”

　　桉岚一把将她扯至正厅，只见厅正中一张红漆八仙桌上，摆满了各色好菜。鲈鱼烩、酱肘子，熊掌鸭胗，甚至连佛跳墙这种名菜，都不知桉岚从哪弄了一盅。

　　桌正中还放了一壶烫好的梨花醉，这梨花醉是京都最受贵族吹捧的佳酿，味甘后劲大，唇齿留香，又不失一股清冽。

　　薄秋寒手搭在梨花醉旁，旁边是一个空着的白瓷杯。

　　施妤虽人被桉岚扯着，可一进门，视线就全被薄秋寒吸引了过去。他今日一身上下，全是她置的物件。

　　里头是那件绯色烫金圆领锦袍，外间的大氅也是她从布庄掌柜那顺来的，就连往日披着的发，今日也用了一只乌木簪子，簪了起来。

　　整个人在炭火的暖烘烘的红光下，那股子冷也变成了有恃无恐的傲。

　　施妤在檐上行了大半个时辰，一眼见到心上人这般，哪还有什么气，她唯恐哄人都来不及。

　　“秋郎你不食荤腥，今日也且先委屈下，明日我再给你烩两道好菜。”

　　面容莹润的年轻女郎，如葱白的指尖，拾起一碟小笋，就往青年郎君手侧放。而靠近她的青年郎君，只一双幽深的黑眸，幽幽地注视着她，倒对她的话，仿若没听见一般。

　　桉岚向来瞧不得一个狐狸精，还这般拿乔，“他不吃就算了，今日是你的好日子，管他作甚？”

　　桉岚自顾自给两人倒满酒，一句“生辰无忧，时时安乐”一下叫另外两人都立在当地。

　　“哦，原是姑娘生辰？”
　　薄秋寒嘴角那股若无若无的笑意，更加深了，只瞧得施妤心底发麻，她忙伸手欲给这病娇斟酒，不欲让他继续留意，却不料薄秋寒一只手横在她当前。

　　“在下有手，当不得姑娘这般。”
　　薄秋寒话里慢悠悠的，那只好看的手，也就此顺势自顾自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斟酒。

　　“还愣着作甚，不是要碰杯么？”
　　他说完又用眼尾轻轻扫了一眼施妤，“难不成姑娘也在等在下像个愣头小子般，说祝酒词？”

　　砰——
　　桉岚杀气腾腾将杯一放。

　　“没有名分、不守妇道、死赖在旁人家不走的野男人说谁？”
　　“再说你有何资格说？你怕连她生辰是哪日都不知吧？”

　　“哦，所以生辰是？”
　　薄秋寒又将目光转向施妤。

　　施妤被他一眼瞧的，简直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明日，明日。明日才是我生辰。”

　　她赶紧哄人，一桌席面除了桉岚兴高采烈，往日在她面前最会顺杆子往上爬的人，从头沉默到尾。
　　一股风雨欲来之感，擒住施妤的心。她如心口吊了块巨石，沉甸甸的，不上不下。

　　果真，一个空当，她转身去厨房取壶酒的功夫，原先坐在椅子上的人，不见了！

　　“诶，管他作甚，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桉岚今日眼见有些糊涂了，施妤一起身，这小子就扯住她不让走，口里絮絮叨叨，从两人的初遇，到后来打交道。
　　那些在施妤记忆里已经模糊的事，被他翻来覆去，只说个没停。

　　夜，到了下半夜，乌水巷一片死寂，连声鸡叫声，都难得一闻。桉岚醉倒在桌上，那张往日不离身的鬼面，早不知去了哪，只一张清秀的面露在外边。

　　这家伙……现长成这样了啊。

　　施妤笑着给炭盆添火，回身就瞧见上方桉岚阖目的模样。片刻前这人絮叨的话语，还是强势挤进她的识海里，将那些为数不多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唤醒。

　　初见时，桉岚个子比她还稍矮两寸，满脸血，像是受伤的小兽一脸警惕。她给他递药，他还给了她一刀。
　　叫自己滚。

　　现在这家伙，也长成一个四肢有力的青年模样了呀。

　　火盆在旁燃烧噗嗤溅起几点火星子，施妤托腮看了这人半晌，直到腿脚蹲得酸痛，她这才起身，将桌收拾了，斗篷盖到桉岚肩上。
　　这才离开。

　　一心只以为自己事干完了的施妤，没留心到她刚转身去自己屋走，身后的少年就蓦地睁开了眼，不见丝毫醉意。

　　之前被瞧得泛红的耳根子，红意也消散了。
　　瞧着，怪瘆人的。

　　更瘆人的还在里边。
　　施妤一推开卧房大门，顿时就觉不对劲。

　　屋里一片黑黢黢，连盏灯都未点，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施妤的心，提得紧紧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事，要发生了。

　　“怎不在外边多待会？反正我这人也碍你的眼，你不如早将我扔回去算了，反正，你弃我也不是一回了。”
　　“都说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1]。我看姑娘……这颗心倒真真是硬得很。”

　　薄秋寒说着说着，酒水又往自己嘴里倒。
　　那泛黄的酒液直直从这人嘴角流了下来，他连往日的矜贵竟都不顾了，抬起袖摆一擦。

　　这模样，可把施妤心疼坏了。
　　“你心里不得劲归不得劲，何苦糟蹋自己身子。桉岚是说了几句恼火的话，可我对你的情谊，你就算不明八分，那五分也是受得的。”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人么？”
　　施妤夺过酒壶，心里也越发堵起来。

　　今日是她自个的生辰，跟原身不是一日。原身生辰，是在春日，她在冬。原本这事，不该让旁人知晓，奈何和桉岚相逢那日，她递他伤药被拒后，自己又默默煮了碗长寿面。
　　桉岚这才将这个日子，记得紧紧的。

　　“所以生辰，真是今日？”
　　夜半的梆子声，早就敲响。

　　在真正生辰来临这刻，还是薄秋寒对她说了第一句祝语。先前还红口白牙呛人桉岚的人，现说起祝语，倒是不害臊了。

　　施妤怔怔，望着这人化小性子为往日的乖巧，见如涟漪般的笑意，又重新回到他唇角。
　　她总心口乱跳得慌。

　　一阵带着些甜腻似桃子的香气，从床帐处传来，熏得施妤头晕晕的。她凝视着薄秋寒那张艳丽得过分的脸，总觉得如白雪似的人，此刻好看得过分。

　　嘴唇红艳艳，眼也水汪汪。

　　“你……下了什么？”
　　浑身上下一股酥软之感，从外边的每一个毛孔传到四肢，心脏砰砰狂跳，似揣了只兔子，施妤扶住屏风，指尖紧紧扣着屏风上的纹理。

　　她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娘子十七了……为夫，怎能不送娘子一份毕生难忘的大礼？”
　　“你我云雨多次，始终未达最后一步。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趁今日，娘子尝尝我的味道可好？”

　　“省得叫外边那些狐媚子见了惦记。”

　　薄秋寒嘴角噙着神秘的笑，步子不疾不徐向施妤缓缓走进，一双眼亮得惊人。
　　而随着男子这话落地，几尺余方的天地，此时愈发静得撩人了。

　　寒冬腊月，屋内没有点炭盆，寒意阵阵入骨。
　　可正中央那浑身艳意的青年郎君，赤着足，在一步一步朝门边的女郎走进。

　　他雪白脚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往日似纸片一样薄的人，一把将施妤抱住，力道倒是出人意料大。

　　“你要做什么？放肆……”
　　施妤死死攥住他的臂，浑身如蚂蚁在爬，整个人越发热了，热得她都恨不得此时跳到寒潭里泡一泡。

　　马上，马上就好了。
　　薄秋寒眼风往下一瞟，嘴上倒是不答。他迈出的步子，依旧稳稳当当。

　　绕过屏风，施妤被他一把放在床上。

　　他这才起身去拿酒。

　　路过油灯旁时，施妤一颗心被他的动作，整得晃晃荡荡。

　　既希望这人点灯，又不想他点。

　　好在薄秋寒最终还是没点。就着暗色，他转过来，整个人艳得似妖。
　　一手拿着一个小瓷瓶，嘴角的笑意，越发让人捉摸不透，甚至有种胆寒之感。

　　“想知道这是甚么？好姑娘……是蛊，情蛊。”
　　话音一落，施妤顿时浑身一僵。

　　不好，她该不会成日打雁，被雁啄了眼，这冤家真要她今日交待在这？

　　薄秋寒还在笑眯眯。

　　“吃了这个，你我此生再也不会分开。我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那玩意就是想碰旁人，也是万万碰不得的了。”
　　“我此生都为姑娘守身如玉，只独姑娘一人能沾我身子。”

　　“欢喜么……欢喜的话，就尽情享受吧。”

　　施妤见状，支支吾吾，眼都瞪大了。偏生这香熏得她四肢无力，浑身一点劲使不上，更加不用说起身骂这法外狂徒了。

　　手撑着被撑了半晌，没起身，人还虚虚起了一层汗，连呼吸都愈发急促不少。

　　而一直置身事外，先前施妤进屋还浑身寒意的青年郎君，见状眼角的笑意愈发深了。他举起酒壶，深深饮了一大口。
　　而后，方才扶起施妤的身子，缓缓俯身。

　　扑通——
　　十两银子一两的梨花醉落地，施妤瞪眼熬了半晌，却只等到这人嘴里含着酒，将酒一口渡了过来。

　　连带着的，还有他所说的情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