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被病娇反攻略了》昼西

29、情蛊 反正情之一

　　薄秋寒却没有回复她，只是嘴角噙着神秘的笑。

　　此时，已至夜半，周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屋内也没有点炭，只有些许外头雪光透进来的亮光。

　　施妤躺在薄秋寒怀里，被他一双结实的臂搂着，她盯着他尖尖的下颌角，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蓦地全从她脑子里涌了出来。
　　她浑身都在烧，又烧又烫，就跟一块烧红的烙铁似的，触到水就会刺啦冒白雾。

　　可偏生薄秋寒的身子，此时却越发冰了，较往日更凉数分。
　　血迹从他肩头往外冒，那些明明包扎得好好的的地方，此时又像迸裂开来。

　　施妤抿紧了唇，恍惚间她像是听见皮肉一点点开裂的刺耳声。

　　“不准怨我。”
　　“你自找的，姚娘，你自找的。”

　　薄秋寒唤出施妤只跟他说过一次的名姓，他像是受不了施妤冰棱棱像是白雪远山一样透亮的眼瞳。
　　该怎样才能瞧不清她眼底丁点怨意都没有的神情？

　　薄秋寒指尖攥住袖口，用力一扯，一块布条打着卷从他袖口处落下了。
　　“不准怨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

　　明明是做坏事的人，偏生在用布条遮住施妤的眼时，手都在颤抖。

　　他也说不清心中那股又酸又涩的热流，是什么感情，总而言之，今夜，她要是自己的了，是完完整整要属于自己的了。
　　薄秋寒发疯似的咬了一口施妤的腮帮子，在欲挺身而入瞬间却想起了底下人的话。

　　晨间一早，那人就托了父母上门，要城中顶顶好的全福媒人给他说亲。
　　那人能给她三书六聘，给她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可她跟了自己，只能在一栋再普通不过的宅子里，草草成了事，坏了身子。
　　自己是想占有她，可她是比占有和□□更珍贵百倍的东西。

　　面皮雪中带红的青年郎君思及此，含恨咬了一口女郎。他的唇一路往下，在女郎心口中不住流连。
　　可手，却规规矩矩将她褪至腿间的裙裳一点点整理好。

　　那个托下头千方百计的情蛊，最终啊，还是落到了他自己嘴里。

　　反正情之一字，沾染上了已是没有后路。
　　薄秋寒已经不奢望自己能获得幸福了。

　　施妤再回过神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上一刻还在私宅跟薄秋寒唇对唇渡酒的人，下一刻醒来，身边衣物却齐齐整整，无丝毫异样。
　　若不是心口那处痕迹斑驳，施妤会真的以为昨夜就是一场幻梦。

　　叹气声在晨间响起。
　　绿漪揉了揉眼，起身却瞧见了床帐里支起身子微微发怔的施妤。

　　初初刚过及笄之年的女郎，面容清丽，如黑色绸缎般亮泽的发丝，垂在面颊两侧，无端给她增了一番乖巧之感。
　　但绿漪知道，才不是这样。

　　她家女郎，主意可大呢！

　　“我们是这几日回么？马上就是年关，相府琐事也繁，我昨儿可探了二公子那边的口风，可是说过了元宵，二公子呀，可是就去提亲呢。”

　　绿漪欢天喜地，施妤却被她含着喜意的语调，搅得心口那阵涟漪，都快搅碎了。

　　她终究还是成了她最打心底里瞧不起的那种人。
　　这世间，负什么都莫负真心。

　　施妤幽幽叹了口气。
　　开口却是唤绿漪给她梳妆。

　　按理她是应该去褚怀瑾那的，可施妤的脚呀，此时就跟被什么黏住一般，抬左抬右，最终还是去了薄秋寒那。
　　她佯装自己并不知晓，两双生兄弟已经换了住所。

　　“这……”绿漪见施妤走错了，面露迟疑，刚启唇欲纠正。
　　这时，施妤一个眼神扔了过来。

　　这神情，怎么说了，她伺候了自家姑娘几载，还未见施妤这般呢。
　　于是绿漪不说话了。
　　埋下心中些许思索。

　　寒中竟也有微春的暖意。
　　鹅卵石堆砌的石径两旁，微绿的山茶冒出一团小小的尖。

　　见施妤步子停在这，打理山茶的男仆，面上一股会见贵人的小心翼翼的笑：“您别看这山茶，在外边不稀罕，可放至隆冬，可没几户人家有。”

　　施妤听完，嘴角礼貌性扯出一抹浅笑。
　　步子继续向前。

　　“您是觉得太过奢靡了么？”
　　跟在施妤身旁许久，绿漪也不知为甚，这瞬间神至，居然堪堪懂了施妤的心思。
　　施妤听到这，没说话，只是目光望至上方四四方方的天。

　　天色雾茫，层云叠重又透着一股瑟意，连云都稀稀拉拉成条状。
　　风雨欲来啊……

　　想到相府一年后的抄家之祸。
　　她紧了紧衣裳。

　　黛青的瓦在面前延绵成线，青瓦白墙，松针挺拔从墙那头冒出尖。
　　施妤抬头窥了一眼，随即颔首。

　　她面上还是那副什么都窥不出深浅的样子，神色淡泊中带着凉。
　　以至于外人望去，会恍惚中觉得她和相府两位郎君，都神色极像。

　　深褐色漆门前，身披月白斗篷的女郎，并丫鬟一前一后。
　　片刻后，叩门声响起。

　　但等了片刻，等到绿漪都开始不耐，频频看施妤的脸色，嘴里也开始嘟囔之际。
　　里边童子走出。

　　却只道：“姑娘找错人了。二郎君在别房。”
　　见这人说完，也没带路的意思，施妤顿了顿，只道无事，自己确实寻错了人，还请三公子见谅。

　　月白身影走出去许久，只露了一条缝隙的门，才开始大敞。
　　一个穿着木屐，像是不怕冷的青年郎君，身形萧瑟，出现在视线中。

　　“您这是……”童子面露不解。
　　可生得似艳鬼的郎君，笑着笑着，唇角泛乌的血，便流了下来。

　　好恨。
　　想这个人世陪葬。

　　-

　　施妤来到褚怀瑾处，倒是畅通无阻。

　　跟先前别无二致、甚至略豪奢几分的院子，徐徐在施妤面前铺开。
　　花苞似星子般在绿丛中探头的山茶，一丛又一丛名贵的牡丹。

　　施妤目光落在那些洒金的颜色上边，心头蓦地只有一句：那人瞧着那般娇贵，可浊茶喝得、陋衣穿得，甚至寺庙清寒数年，那样艰苦的日子，也过得。

　　现如今相府这般，是为着一厢情愿弥补自己的心虚，还是说……是真心替那人着想呢？

　　嘴角噙着讽意的儿郎，面容一闪而过。
　　施妤头一低，倒是不敢细想了。

　　“朝中有事，据说是太子相叫，郎君呀，一大早就起车叫人赶着进宫去了。您……要不去郎君书房逛逛？”
　　一小厮觑着施妤的面色，嘴里却说出这话。

　　“书房重地，我就不去了。”施妤本应该这样说，也这样做的。
　　可当话音刚出了一个尾，见面前小厮似舒了口气一样，一种极其浓烈的不悦感，从施妤心头油然而生。

　　褚怀瑾才在这住多久？
　　就这么多忌讳了？
　　那被他夺去那么多年人生的薄秋寒呢？

　　施妤这瞬间下意识忽略，其实薄秋寒也是个坏胚子的事实。
　　这股不悦中夹杂着不甘、不爽的情绪，让她几乎是梗着脖子，抬脚踏进了书房。

　　可书房孤零零的，除了些许花瓶、古琴似的摆件，就一张檀木书案，上边摆了些褚怀瑾用旧了的书墨。
　　施妤走过去，脑里浮现的却是幼年那个小沙弥孤零零一个人学字的场景。

　　寺庙文人少，他是怎么习得一手好字，又是怎么学得满腹诗书经纶，以至于被当今圣人看重、奉为座上宾的呢？

　　“这是作甚？”
　　绿漪想跟着进去，却在离房门几尺远，被小厮拦住。

　　先前在施妤面前，还乖乖巧巧的小厮，斜乜了绿漪一眼：“书房重地，你我这些做下人的，还是就待在这好。”

　　绿漪气得想骂人。
　　可一见隔空遥遥几尺开外，自家女郎正瞧着书案上什么物件出神，眼神一股落寞。

　　她又将唾骂之意咽了回去。
　　只要女郎好，什么都成。

　　里屋，施妤正出神望着眼前的画。
　　几笔水墨重彩，便将她和褚怀瑾初见那日的神情，描绘得淋漓尽致。

　　自己当时是这般天真含羞的么？
　　施妤手指摩挲着雪白的宣纸，却已经记不清那时的场景了。

　　这些年，她做了太多任务，历经了很多类似的事情。如若不是有薄秋寒这个冤家在，又兼有厌世值这个定时炸弹，施妤很多时候，是真想一走了之。

　　就这样吧。
　　将画有自己画像的宣纸，一点点卷起。

　　施妤面色冷淡，这瞬间，下定一个主意。

　　“你说回就回啊，”施苓正打扮得光彩照人，想去暖泉居那边试试运气，看能不能碰见褚三公子，一听，施妤居然说想回了。
　　还未达到目的的人，瞬间就炸了。

　　施妤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倒是将目光看向施芙珠。
　　施芙珠还是一身淡杏色袄裙，耳边一堆碧绿耳铛。

　　见施苓这般说着，她也没答话，只是看向身旁婢女紫雁。紫雁接到她的眼色，开口便是：“好歹是相府相约，不跟主人家打声招呼，如此离去，不妥。”

　　她瞥了眼施妤：“褚二公子可知？”
　　施妤嘴角的讽笑止不住了。

　　“就是不知，那也是我的夫婿。”
　　她迎上施芙珠的目光，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