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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豆蔻 随便起的代 ...


  •   二郎显圣真君府邸。

      杨戬坐于石桌前,手中捏着一枚玉牌。

      黄天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索性起身,径自往府门外走去。

      左右无事,不如到街上逛逛。

      雷震子坐在原处,眼睁睁瞧着黄天化扬长而去,心里的憋屈简直要溢出来。

      他想走,却不敢走。

      杨戬奉了命要“照看”他,他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这儿。茶水灌了一肚子,灌得他腹中咣当作响,膀胱也胀得厉害。

      时间过得比蜗牛爬还慢,简直像过了几百年。

      他偷偷觑了杨戬一眼,那人仍是八风不动的模样,丝毫没有放他离开的迹象。

      雷震子坐立不安。

      他见杨戬一直摆弄玉牌,没话找话地凑过去:“这是何物?”

      杨戬眼也未抬,淡淡道:“哪吒他们的差事,成了一半了。”

      雷震子闻言,屁股底下宛若生了刺,愈发坐不住。他忍了又忍,终于憋出一句:“才……才一半?”

      杨戬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这目光像一柄无形的利器,将雷震子后面的话削得干干净净。

      雷震子闭嘴了。

      见此,杨戬将玉牌搁在桌上:“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那般关心他二人的事。别人的因果少掺和为妙,省得惹一身腥。”

      雷震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关心自然是有缘故的。

      ……

      雷震子是姬昌的第一百子。

      这个名头说来好听,实则不过是诸多子嗣中排行最末的一个罢了。姬昌有二十四个妃子,日日莺歌燕舞,夜夜笙歌不绝,儿女成群,哪里数得过来?

      雷震子的母亲,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婢女。

      他甚至不知道她原本叫什么名字。

      宫里人唤她“豆蔻”,大约也不是名字,只是随便起的代号,就像唤一株草、一朵花,用过就忘了。

      雷震子想,“豆蔻梢头二月初”,说不定给母亲起代号的人,是盼她能如花般美好。

      诗里说的是二月的豆蔻,娇嫩、含苞待放。

      她也是娇嫩的,却没能等到花开。

      雷震子是天雷将星转世,投胎时自有神威相随。豆蔻只是一个凡俗女子,如何承受得住雷霆之威?

      她难产了。

      雷震子记事起,便在终南山玉柱洞中,跟着师父云中子修行。师父待他极好,教他法术,授他兵法,待他如亲子。

      他从不曾想过,自己还有个母亲。

      直到那一年。

      他奉师命下山,顺道回了趟周的故地。本是路过,却鬼使神差地去寻了当年宫中旧人。

      接生豆蔻的产婆还活着。

      她苍老得不成样子,牙齿都掉光了,说话漏风,可一见到雷震子就认了出来。她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说当年如何如何,说娘娘们如何如何,说陛下如何如何。

      最后,她说到了豆蔻。

      那一日,血像开了闸的水,止都止不住。整张床铺都浸透了,褥子湿了又换,换了又湿,换了七八条,仍是止不住。

      豆蔻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眼睛却一直睁着。

      “求你们,”她断断续续地说,气若游丝,“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她的手颤颤巍巍的,够不着,又落下去。

      那个时候,姬昌得知自己得了天雷将星转世,正抱着雷震子,喜得合不拢嘴。

      殿内一片喜气洋洋,人人道贺,仿佛天大的喜事降临。殿外好雨倾盆,扳倒天幕往下注,霹雳交加,震动山河大地,连巍巍华岳高山都似要崩倒。

      无人知道,有一个女子在产房里咽了气。

      豆蔻是一个婢女,是一个没人记得她原本姓名的人。她死的时候,满床的血,满屋子的血腥气,满世界的热闹、喧嚣,却没有一个人来看她一眼。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她没有看到。

      ……

      产婆又告诉雷震子,豆蔻似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临产前,豆蔻将毕生积攒的银钱都给了产婆。银钱不多,零零碎碎的一小包,是豆蔻这些年在宫里做粗活、洗衣裳、缝缝补补攒下的。

      “豆蔻是个好姑娘。”

      产婆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老奴本不该说的,可……可小殿下要走了,老奴若不说,这辈子怕没机会说了。”

      她四处看了看,惶恐地叮嘱雷震子:“小殿下,千万不能让陛下知道是老奴告诉您的。”

      雷震子那时已得了云中子传讯,不日便要入周营。他顺路回了趟故地,想看看自己出生的地方长什么模样。

      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些。

      他恍恍惚惚地应着,脑子里全是空白。

      临走的时候,产婆叫住了他,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枚长命锁。

      长命锁做工粗糙得很,不知是什么劣质金属铸的,上头錾着“平安健康”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刻得不甚工整。

      雷震子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

      “小殿下,”产婆将长命锁塞进他手里,“您刚出生就被仙长接走了,这东西,老奴今日才能给您。这是……这是豆蔻嘱咐的,望您平平安安,喜乐顺遂。”

      雷震子握着那枚长命锁,想到:

      他从未见过母亲。

      他不知她长什么模样,他只知道她叫豆蔻,是个婢女,死在了他出生的那一天。

      她把所有的积蓄给了产婆,只为了求人把这枚长命锁交到儿子手上。

      祝他平平安安,喜乐顺遂。

      -

      这些事,与敖丙何干?

      说来也是无干。

      可雷震子总忍不住想起那些事,他也想到驻扎金鸡岭时黄天化的危机本已解除。高继能的蜈蜂袋被杨戬夺了去,姜子牙亲口说,天化无事矣。

      敖丙却突然反水,给黄天化下了毒。

      那时敖丙已在周营待了五个月。五个月里,他与众人同吃同住,和和气气,谁都当他是个软弱可欺的龙子。

      谁也没想到,敖丙会做出那样的事。

      害得黄天化身死,孔宣屠了一个村子,几百人死于非命。

      那个村子,雷震子去过。黄天化去过。哪吒和敖丙也去过。那里的人淳朴得很,捧出自家晒的枣子、酿的米酒,非要他们尝尝。

      有一回他们四人路过那里,村里的小孩还追着他们跑,有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编了两只草蚂蚱,一只给了哪吒,一只给了敖丙。敖丙接过来看了许久,最后揣进了怀里。

      那个村子藏得隐蔽,山高林密,纣军那边无人知晓。

      除了敖丙。

      他趁战乱逃出周营,投了孔宣。那个村子的位置,或许便是他说的。

      周军失去了一员大将,雷震子朝夕相处的伙伴,出生入死的兄弟。

      无辜的村落被屠,几百人身死魂消。那些雷震子叫不出名字的村民,那些曾对他们笑过的面孔,那个送草蚂蚱的孩子……

      都没了。

      孔宣屠村那日,雷震子与哪吒被俘在孔宣营中。

      是敖丙将他们救了出来。

      他放走他们后,没有说什么。然后敖丙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一片血色里。

      雷震子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可敖丙回来了。

      他居然觍着脸又回了周营。

      雷震子那时想,东海龙族是怎么回事?怎么偏偏派了这个最不聪明的来?

      他不是没和敖甲、敖乙交过手。敖甲出手稳准狠,一招一式全是千锤百炼的杀招。敖乙足智多谋,诡计百出,让人防不胜防。

      唯独敖丙先天不足,法力平平,智计寻常……

      偏偏被送到周营的是他。

      后来,敖丙被押进了山洞,关了起来。那个山洞雷震子去过一回,伸手不见五指,潮湿阴暗,石壁上渗着水,地上浅洼,踩一脚便是泥泞。

      雷震子没太在意这事。

      毕竟自己只要作战就好,那些事,怎么说也是敖丙的事。

      可那一阵子,哪吒像是疯了。

      他握着那杆长枪,从日出舞到日落,又从日落舞到月上中天。手下人叫苦不迭,累得东倒西歪,他却像不知疲倦一般,一招一式凌厉至极。

      雷震子身为周的小殿下,少不得要去看看。

      校场上尘土飞扬,哪吒立在中央,手持火尖枪翻飞腾跃。

      他高高束着马尾,一身绯袍随风翩跹,枪尖吞吐着灼灼红芒,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抹鲜亮的颜色。

      雷震子踌躇了半晌,迈步走过去。

      哪吒正舞到酣处,混天绫在他周身翻卷,宛如火云燎原。

      听得脚步声,他手中长枪一顿,枪尖堪堪停在雷震子胸前寸许之处,旋即支在了地上。

      雷震子凑到近前,寻些话头同他寒暄。

      他说今日天气不错,说校场上的兵卒练得苦,说伙房新来了个厨子做的饭食尚可。

      东拉西扯,说得口干舌燥。

      哪吒支着火尖枪,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分明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雷震子絮叨了半天。

      哪吒终于忍无可忍,偏过头来看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雷震子沉默了一瞬:“你能不能……去看看敖丙?”

      哪吒手中的枪顿住了。

      红袍少年立在原地,像一根拧着劲儿的竹子,笔直、僵硬,风来了也不肯弯一弯,倔强得叫人看了心里发堵。

      “不。”

      他只说了一个字。

      雷震子望着他,知道这人最好面子。

      现在就是打死哪吒,他也不会松口。雷震子也不纠缠,福至心灵地想:

      既然哪吒不去,我自己去瞧瞧罢。

      -

      真是个阴寒的去处。

      雷震子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寒意从脚底往上窜,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如今已是九月,入秋了,外头虽说凉了,也不至于这般刺骨。他是修行之人,寒暑不侵,现在却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敖丙被关了七日了。

      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他如今是什么光景。

      雷震子摸出火折子,点了,一步一步往里走。

      越往里走,气味越是难闻。馊饭发霉的酸臭气息混着潮湿的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几欲作呕。

      雷震子皱了皱眉,将火折子举高了些,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处狭小的石室,入口处竖着一排粗重的铁栏杆。他摸到墙上的火把,点着了。

      昏黄的光焰跳跃起来,将这一方天地照得影影绰绰。

      雷震子凑近了些,心中不由得有些尴尬。

      其实他与敖丙没说过几句话,统共也不过是在周营里打过几个照面,说过几句场面话。如今这般单独相见,倒叫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敖丙蜷缩在地面上。

      双手双脚都戴着禁灵镣铐,沉重的铁链拖在地上。

      他蜷成一团,银发沾了泥污,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雷震子的目光落在栅栏近处,一碗黑乎乎的涮锅水搁在那儿,旁边是两个馒头,长了青绿的霉斑。

      水没动过,馒头也没动过。

      他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莫不是饿死了?

      正想着,敖丙像是被火光惊醒了,从蜷缩的姿态里舒展开来。

      雷震子松了口气。

      还好,龙还活着。

      可这口气松完,他不知该说什么了。

      两人这般隔着栅栏大眼瞪小眼,着实尴尬得紧。

      问敖丙“你还好吗”?这模样瞧着就不好。问“饿不饿”?馊了的馒头摆在那儿,问这话不是戳人心窝子么?

      雷震子搜肠刮肚地想寻个话头,听到敖丙先开了口。

      “哪吒。”

      敖丙的头发凌乱,衣裳肮脏得不成样子,可他那双眼睛望过来时,雷震子还是愣住了。

      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即使蒙着缥缈的雾霭,失了往日的清亮,像是隔着春日池塘的薄烟望见了底下的嫣红,又似远山含黛。

      敖丙舔了舔干裂的唇,又唤了一声:“哪吒。”

      雷震子下意识往后看去。

      身后空荡荡的。

      他又转回头来,有些摸不着头脑。虽说这火把暗了些,可也不至于认错人罢?

      他和哪吒,哪有一点像的地方?

      敖丙见他不答,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镣铐拖在地上,当啷当啷,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回响。

      他一点一点挪到铁栏杆边,姿态极为顺从,几乎是将脸凑到了金属旁。

      “哪吒。”

      那双蒙着雾的蓝眸望着雷震子,空洞又没有焦点。

      雷震子忽得明白了。

      七日。

      七天七夜,不见天日,不闻人声。

      敖丙看不见了。

      雷震子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敖丙,”他说,“是我。我是雷震子。”

      龙族松开抓着铁栏的手,往后退了退,靠着潮湿的石壁坐直身子:“嗯。”

      雷震子借着光打量他。

      敖丙瘦得厉害,本就单薄的身子如今形销骨立,下颌尖得能划破纸。

      不过,他依旧是好看的,清减的眉眼、瘦削的肩线、纤纤的影,一切像是用极细的笔勾勒出来的,携着焰光飘飖。

      两人长久地沉默起来。

      “雷将军怎么来了?”敖丙先开了口,声音沙沙的。

      雷震子解释:“我毕竟是周营的将军,军中各处,自然要多走动走动。”

      敖丙抿了抿唇。

      浅色的唇本就干裂,这一抿,裂口更大了些,渗出几颗细细的血珠来。

      敖丙似有所觉,用指腹揩去了金珠:“哪吒呢?”

      雷震子没有回答。

      敖丙的眉头蹙起,失明的眼睛里透出几分焦急:“他……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雷震子望着他,心想,哪吒只是不想看见你罢了:“最近战事告急,哪吒在忙着练兵,脱不开身。”

      敖丙听了,蜷回角落里。

      姿态封闭得很紧,似乎想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藏得让人瞧不见。

      雷震子看了看那碗馊了的涮锅水,又看了看两个长了霉的馒头:“我会叫人给你带些铺盖物什来。”

      敖丙循着声音的方向,作了个揖。他行得歪歪扭扭的,方向也没对准,七拐八拐,看着有几分可笑。

      可他作得很认真,极力将身子弯下去,镣铐哗啦啦的响。

      “谢谢殿下。”敖丙道。

      雷震子摆了摆手,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转身往外走。

      -

      雷震子命人送去了干草、被褥,又换了热腾腾的新鲜汤食。

      然而军中的大夫,一听是给敖丙治眼睛,一个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谁也不肯去。

      冉尔是个老大夫,平日最是好说话,这回却也沉了脸:“殿下,您这不是为难老朽么?那是谁?那是害死了黄将军的叛徒!老朽若去给他治,往后还怎么在营里行走?”

      雷震子碰了一鼻子灰,只得作罢。

      他虽然是殿下,却也强按不了牛头饮水。

      以往军中处置战俘,比敖丙棘手的多了,杀人如麻的、嘴硬若铁的,哪一个不是该关关、该杀杀?

      偏生到了敖丙这里,成了最难的。

      可哪吒待敖丙,总归是有几分不一样的。敖丙又是东海龙族,若真死在这儿,日后和龙族那边也不好交代。

      雷震子思来想去,最后去找了杨戬。

      杨戬是阐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八.九玄功出神入化,术法、兵法、医术、谋略,无所不通,无所不精,堪称完美的典范。

      若他肯出手,敖丙的眼睛说不定还有救。

      听雷震子说了来意,杨戬果不其然地道了句“不去”。

      雷震子缠着他,威逼利诱,絮絮叨叨说了一箩筐话。杨戬被他扰得不胜其烦,终于无奈地点了头。

      二人一道往山洞去。

      杨戬素来洁癖,进了阴潮湿暗的大牢,闻到未散的馊饭霉味儿,神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他皱着眉,用袖子掩着口鼻。

      雷震子寸步不离地跟着杨戬,生怕他半路跑了。

      动静有些大,里头的龙察觉到了。

      敖丙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挪到栅栏边。

      雷震子招呼他:“敖丙,把你的手伸出来。让杨戬给你把把脉,看看眼睛。”

      敖丙显然没想到他会这般上心。

      雪睫凝了些水汽,像清晨沾了露的草叶。龙族伸出手来,隔着栅栏,将一截手腕递到两人面前。

      那手臂腻白似玉,骨肉匀亭,从污秽的袖管里探出,其上沾了些泥污。

      杨戬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神色冷漠地看向雷震子,薄唇轻启。

      “脏。”

      敖丙的指尖颤了颤。

      雷震子一边骂“就你干净杨戬”,一边从怀里翻出一方帕子,盖在敖丙的腕脉上。

      帕子是素白的,绣着几竿青竹,纤尘不染。

      杨戬这才纡尊降贵地伸出手,三指搭在帕子上。

      雷震子发誓自己这辈子没见过杨戬这样的表情。

      那张素来漠然的脸上浮起一种古怪的神色,震惊、困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平日里的面具撕个粉碎。

      杨戬将覆着的帕子拂到地上,又探了探,这回探得更久了些。

      他的神色变得更加古怪了。

      他甚至顾不上端着那副清高的架子,一把抓住雷震子的手腕,拖着人就往外走。

      “哎——哎哎!”雷震子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惊慌失措喊起来,“杨戬,你干什么?放手!放手!”

      二人一路拉扯到僻静处,雷震子才挣开杨戬的钳制。

      他看清了杨戬那张如临大敌的脸,心里咯噔一下:“敖丙不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罢?”

      杨戬抬起眼,那双黑长的眼眸锋利得很,似淬过寒光的刀。

      “不是。”

      雷震子愈发疑惑:“那是什么?”

      杨戬声调颇为艰涩,吐出了一句雷震子做梦也想不到的话。

      “敖丙怀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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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些许忙,看有宝子坚持追更 提前约个更新时间啦 16~18号日更,都是晚上十二点左右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