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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在 比月多三分 ...


  •   千年前金鸡岭。

      龙族寿数长,五百岁才算得上成年。

      敖丙年岁很早便逾线了,但他身子骨未发育周全,情期迟迟没有到来。许是因为这个,这次蜕鳞也受到影响,早了整整三十载。

      恰逢孔宣应战西岐,敖丙见过敖甲对那位孔雀明王的态度,堪称毕恭毕敬。

      是了。孔宣身负五色神光,有擒仙拿神之能。

      敖丙偷偷计划,如何借此次机缘实现自己深埋心底的筹谋。所以纵使鳞片脱落,金血浸透衣袍,他仍强撑着没有去寻东海接应的人。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

      敖丙迟来数百年的成年礼,偏偏在最不堪的境地下来临了。

      -

      金台拜相后,武王仁德,许将士休养生息,这段时日松快许多。哪吒照旧在校场操练整日,再踏着黄昏的尾巴返回营帐。

      自从五十军棍后,一莲一龙的关系微妙起来。

      哪吒面皮薄,不肯教旁人上药。

      唯有敖丙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哪吒索性破罐子破摔,任由这条龙照料了整段养伤的日子。

      而姜子牙虽然当众责罚,私下却赠了哪吒上好的灵药。不过三日光景,哪吒就行动如常,又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

      撩帐入内,哪吒看见小龙蜷在了笼角。

      这模样哪吒只见过一次。

      他伤愈那日,周营众人认为敖丙没有威胁,破例允他出笼两个时辰放风,自然也有监视之意。殷素知那日带了只烤全鸡来,见哪吒不在便转赠给了龙族。

      敖丙接过油纸包,解下哪吒晾在帐中的外袍将烤鸡裹好,然后蜷回笼里。

      哪吒和将领议事至深夜,饥肠辘辘地回帐。他瞧见整条龙缩成小小一团,怀里鼓鼓囊囊藏着什么。

      听到掀帘的响,小龙探出头唤了声“哪吒”。

      “怎么了?”少年凑近。

      敖丙将外袍层层展开,里头烤鸡还温着,油光红亮。

      哪吒心头蓦地一软:“给我的?从哪里得来的?”

      “是你母亲给的。”

      哪吒心头那点暖倏然凉了。他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却知道自己曾经割肉剔骨、剖腹剜肠,以死偿父母生养之恩。

      莲花重塑后殷素知百般补偿,哪吒心中仍梗着根刺。

      若真疼惜孩儿,何以眼睁睁看他自戕?

      所以,他不愿接殷夫人所赠之物,被迫收了也多半压在箱底。可看着敖丙这般小心护着烤鸡的模样,哪吒鬼使神差地收下了。

      那夜烤鸡滋味很香、很香,他记了许多年。

      ……

      此刻见敖丙又蜷作一团,哪吒当他藏了什么好东西,含笑走近:“这回又是什么——”

      笼中龙色如桃花,冰蓝的长尾耷拉在身侧。鳞片间隙湿淋淋,满是清亮的胶状物。奇异的香往哪吒鼻窍里钻,甜得发腻,却又勾着他想凑近些、再近些。

      “敖丙?”哪吒蹲下身,“你……”

      闻声,敖丙伸手穿过笼隙,捉住了少年的衣襟。

      掌心滚烫,力道软绵绵的。

      “哪吒…我难受……”

      哪吒愣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敖丙这样,之前蜕鳞时是痛楚居多,而现在这龙却像被什么蒸透了,从骨子里透出糜丽,任人采撷似的。

      “你……可是蜕鳞未完?”

      “不是,”敖丙摇头,红痣在灯下艳艳的。“你帮帮我。”

      “怎么帮?”哪吒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敖丙没有答。

      他攥着哪吒的手引向自己腰间,衣带松垮着,稍稍一扯就散开了。

      哪吒未经情事,可军营中听那些老兵油子浑话听得多了,隐约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不、不可,”他踉跄退后两步,“你我、无名无分……”

      “哪吒。”敖丙唤他,声音又轻又软,“你讨厌我么?”

      “自然不!”

      哪吒吼完这一句,连忙出了营帐去寻军医。

      这一番动静自然惊动了周营上下,不过盏茶工夫,姜子牙并姬发、黄天化、杨戬等人聚于帐外。

      敖丙身份特殊,若在周营有个好歹,东海那边不好交代。

      老军医走到笼前一看:“此乃情期至也。”

      “龙族雌雄同体,寻常或可自然熬过,只是这位公子先天不足,硬抗的话怕要伤及本源。”

      “可有解法?”姬发问。

      “需得阴阳交济来纾解,寻个人陪着便是,男女皆可。”

      黄天化在旁嗤笑一声:“听闻东海老龙王最是宝贝这三儿子,若真在咱们营里出了岔子,怕是又要闹上天庭罢?”

      这话说得刺耳,众人都心知肚明。

      哪吒闹海后,敖光直闯南天门告御状,只是昊天上帝还未升殿,老龙王在宝德门前就被哪吒截住,一顿好打后押回陈塘关。

      杨戬冷眼观局,缓声道:“不若寻个妓子来。一则可解敖丙之困,二则消息严密封锁,既全了龙族颜面,又免生后患。如今大军驻于金鸡岭,距东海千里之遥,纵使敖光得了信也来不及遣人。”

      这话虽不中听,却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若情期敖丙煎熬过甚,不慎损了龙躯才是麻烦。

      姜子牙闻言颔首,旁边的哪吒却变了脸色。

      “杨戬!”少年眸中怒火灼灼,“你出的什么腌臜主意?可是因为敖丙占了营帐,你便这般算计于他?!”

      自五十军棍后,杨戬已搬离了原来的营帐,与雷震子、黄天化挤在一处。雷震子睡相不佳,夜半常常展露风雷双翼,扫得杨戬难以安枕。

      被哪吒当众揭破,杨戬面上挂不住,反唇相讥:“师弟有何高见?莫非你要亲自为他纾解不成?”

      哪吒缄默着,唇抿成一线。

      姬发将争执的两人分开,又命亲卫速去安排。不过片刻,一女子低眉敛目而入。她约莫二八年华,青衫素裙,眉眼温润,行止有股水波似的柔婉。

      女子朝众人盈盈一福,不卑不亢:“民女阿竹,奉殿下之命前来。”

      锁钥早被哪吒解开了,如今只虚掩着。阿竹推开笼门走进去,帐内的其他人都别开了视线。

      “弟子……”唯有哪吒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想要跟上前,却被姜子牙拦住了。

      老丞相摇头,示意众人出帐。

      哪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遵命。”

      -

      锦褥间蜷着一龙,中衣汗透,勾勒出伶仃骨相。

      “水……”敖丙无意识呢喃。

      阿竹低低应着,取来了案上陶壶。

      温水入喉,敖丙神智回笼,蓦地看清眼前人,惊得拽紧被子往后缩:“你、你是何人?”

      “我叫阿竹。”女子嗓音温软,“奉姬发殿下之命,来为公子解这情潮。”

      敖丙环顾帐内,不见那抹熟悉的赤影。

      是了。

      哪吒怎会沾此等污浊事?

      在周营众人眼中,自己不过是可随手处置的敌囚罢了。

      阿竹见他神色惶然,笑意愈柔:“公子若紧张,不妨先从亲近些的做起?譬如……亲亲我。”

      敖丙望着她。

      阿竹黑眸澄澈,周身的气质很柔和,笑起来眼尾弯弯的模样,像极了他远在东海的二哥。

      敖乙自幼护他、疼他,总说:“丙儿不怕,二哥在”……

      委屈与恐惧的情绪翻涌,敖丙竭力冷静下来:东海远隔千里,哪吒袖手,其余人皆欲除他而后快。

      罢了,横竖不过一场露水姻缘。

      敖丙颤巍巍地凑近,嗅到女子颈间淡淡的香,他看清了对方的唇瓣,粉润、柔软,与哪吒总紧抿的唇截然不同。

      敖丙没有经验,只知道该吻这里。

      越近,呼吸越乱。

      “哗啦!”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

      少年卸了兜鍪,墨染似的长发高束,通身金甲凛凛。他左手抱着那顶缨盔,欺霜赛雪的面上凝着薄怒:

      “你们在做什么?”

      敖丙僵住了,维持着倾身的姿势,看着阿竹从容起身:“民女奉姬发殿下之命,特来照料敖公子。”

      哪吒看也不看她,死死盯着被中那抹雪影,薄唇吐出二字:“出去。”

      阿竹迟疑:“这位公子情热未解,恐伤……”

      “我让你出去!”

      阿竹面色发白,退出了营帐。

      哪吒一步步走近,他在笼边站定,看着狼狈不堪的敖丙。

      那枚小痣红得滴血,长睫濡湿,染了些水色的滟光。龙族神情却格外矜贵,圣洁、妖异杂糅着,像是古寺壁画上堕凡的仙佛。

      许久,哪吒才道:“你就这般……迫不及待?”

      敖丙仰起脸。

      从这个角度望去,少年眉眼凌厉,黑而长的睫低垂,与鬓边莲花金饰连成一道线。

      莲华化育、金石为骨的灵珠子降世。

      “哪吒,”他颤着指尖,抓住了少年覆着护甲的手,“我好难受……”

      龙族情期本该在巢穴中度过,有亲人守护、灵药温养。可他现在被困在军帐里,周身滚热干燥,每一次呼吸像有砂石刮过。

      哪吒抿紧唇,看向敖丙身下。鳞片张开,沁出的液因离水而板结。

      若能带龙去个清净池子该多好。

      哪吒莫名想。

      寻处无人知晓的活水,将整条龙养在里面,日日给新鲜吃食,夜夜陪他说说话。而不是在这铁笼里痛苦地缩着,被当作待处置的麻烦。

      现在帐外站满了人。

      一道道目光隔着帐布刺来,人人都知晓里头在发生什么,或将要发生什么。

      帐角有一只柏木水桶,是军士日常盥洗所用。哪吒将桶提到笼边,取帕子蘸了水,开始擦拭那条龙尾。

      温水流过鳞片,将那些痕迹化开。

      保护层一去,敖丙难耐地扭身,伸手推他铠甲:“你离我远些……”

      “为何?”

      “好脏……”敖丙蹙眉,“都是沙土。”

      哪吒气极反笑。

      他顶着满营非议闯入这里,不知要面对何等军法处置,更不知明日会传出怎样难听的流言——

      这没良心的小龙却嫌弃起沾灰的铠甲来了。

      然而,敖丙推拒的指尖沾了水液、尘土,混成污浊的一团,刺眼得很。

      哪吒卸下护腕,将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清峭分明的腕骨。他沉默着换了块布巾,执起敖丙的手,一根一根仔细擦拭。

      “省着些用。”哪吒低声说,“只这一桶水。今夜……咱们是出不得这营帐了。”

      敖丙大脑混沌,似懂非懂地望着他。

      少年的面容真真钟天地之灵秀,比月多三分英气,较花添一段清刚。眉似远山含黛,斜飞入鬓,中间蹙着隐隐的雷霆。

      束发的红绡带梢儿掠过脸颊,衬得肤色愈发如新藕,明明一身戎装却生出种芙蓉出水的剔透。

      见龙族不答,哪吒捏住他下巴:“方才,你们要做什么?”

      “亲、亲亲……”敖丙被他弄疼了,水光在眼眶里打转,“阿竹说…先亲亲……”

      “是这般么?”哪吒弯腰凑近。

      “不、不要,”敖丙偏头躲开了,他抱着尾巴蜷成一团,泪珠子簌簌,“我想回东海……我要回家……”

      哪吒心头一涩。

      金鸡岭距东海何止千里?

      周营结界重重,术法难施,帐外又被围得水泄不通——这条被囚的小龙插翅也难飞。

      “敖丙,有我在。”他只能这般说。

      “我要回东海……”
      “我在。”
      “我想父王,想兄长……”
      “我在。”
      ……

      他一遍遍问,他一遍遍答。

      敖丙哭得更凶了,雪睫被泪水浸湿,黏成一绺一绺。眉眼洇红,还睁着那双水洗过的眸子望他。

      破碎又秾丽的情态,直教哪吒呼吸都窒住。

      嘈杂声、人声通通听不见了,只剩震耳欲聋的心跳。于是他捏着敖丙下巴,不容抗拒地转过那张泪脸,低头吻了下去。

      初时只是唇瓣相贴。

      随即,少年撬开龙族的齿关。莲花清气辗转着,勾缠交织,几乎要夺去敖丙所有呼吸。

      泪水落在唇齿间,咸涩与甜香混作一团。金甲硌着龙躯,混天绫不知何时缠上了他们,圈圈叉叉绕紧,像祠里那些被痴男女系了满树的红线。

      吻毕,哪吒抵住龙的额头。墨瞳里火光灼灼,映着对方泪湿的脸。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他指腹擦过敖丙红肿的唇,“从今往后,你的事归我管。不许找旁人,听见没有?”

      敖丙望着他,泪水止不住地淌,他轻轻点了点头。

      “……哪吒。”
      “我在。”

      那些军法、流言、敌我之分似乎都没那么要紧了,哪吒想,他只要这条龙。

      只要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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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些许忙,看有宝子坚持追更 提前约个更新时间啦 16~18号日更,都是晚上十二点左右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