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吉祥》落尘壹壹

23、【23】获救

　　“李将军救我！！”
　　我激动得朝李如岚大叫一声，对方看清是我之后明显吃了一惊，拉弓又是嗖嗖两箭，一箭射中刀疤男，一箭射断囚车锁链，军队随之重重逼近与兵匪厮杀起来。
　　我一见囚车开了忙拉着东哥出来，右臂中了一箭的刀疤男左手提刀恶狠狠的朝我们砍了过来，我匆忙掏出匕首冲在前面和他对峙，无奈实力兵器都相差甚远，受伤的刀疤杀红了眼一刀砍在我头顶，好在我反应快忙蹲下躲避，他那刀正好砍在囚车的木梁上再也拔不出来。
　　我趁机双手握紧匕首狠狠插入他的后脖颈，热血瞬间溅了我一脸。
　　我震惊错愕的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刀疤男，他依旧双手握刀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这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为东哥而杀的人。
　　我失魂落魄的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油然而生，我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呕吐了起来。
　　东哥拔出插在刀疤男脑后的匕首，扒下他的裤子毫不留情的将他的□□斩了下来。
　　我继续大吐特吐，直到吐出酸水来，李如岚这才赶到我身边将我扶了起来。
　　那十几个绑架我们的辉发散兵死得死逃得逃，对我们再也没有了威胁。
　　李如岚原本就是奉努尔哈赤之命沿途寻找我的下落，没想到竟就这么撞上了。我和他简单说明了这几日的经历，李如岚同情的看着面目全非的昔日叶赫第一美女，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东哥紧锁着眉头死死盯着我和李如岚，半晌颤抖着嘴对我说：
　　“你们……是努尔哈赤的人？你骗我？！你和他根本没有杀兄之仇！你也不是玉儿！你，你到底是谁？！！”
　　她高举匕首怒红着双眼瞪着我，李如岚反手夺下匕首将她制服，我忙冲李如岚道：
　　“李兄住手！放了她吧……我确实骗了你，我就是在努尔哈赤身边的那个太监，而我大哥，就是努尔哈赤……对不起，是我的卑鄙无耻害了你。我知道你恨我，恨不能杀了我……如果杀了我才能让你解恨，你现在就动手吧，我绝无怨言。”
　　我走近东哥将脖子送至匕首前，主动抵住刀锋，她只要稍微那么划一下，我就能以死谢罪了。
　　李如岚紧张的看着我，我伸手阻止他靠近，心如止水的看着东哥那双美丽而愤怒的眼眸。
　　死在她手里，我的愧疚心才会得到一丝平静。就算我能重生，至少这一世对她来说已经手刃仇人了。
　　我缓缓闭上眼，等着重生后与努尔哈赤重逢，本以为自己就这么被抹了脖子穿回现代，却只听咣当一声金属掉落的声音。
　　我倏地睁开眼，东哥已经将匕首丢在了地上，她颓然的趔趄几步差点摔倒，我忙上前扶住了她。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推开我而后跌倒在地，自嘲的冷笑几声便失神的望着前方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站在原地不敢上前，盯着地上的匕首脑中一片空白。当李如岚冲上来争抢我手中的刀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从地上捡起刀划向了自己的脖子。
　　脖子被我划出一道血口，离大动脉就只差这么一点。
　　我坐在石头上看着目光呆滞的东哥，李如岚拿出纱布为我包扎伤口。我以为东哥会逃跑，可她却好像失去了灵魂一样，生也不是死也不是，我扑通一下跪倒在她面前说：
　　“我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如果你不杀我，那就让我娶你。我与你拜堂成亲，你做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会带你走，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天涯海角，只要你想去，我都会陪着你。”
　　东哥仍然没有理我，我心里难受极了，李如岚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贾公公，你能不能先冷静点？就算她救了你，可你也不至于要娶她吧？你是和她天涯海角双宿双飞了，我兄长怎么办？你舍得丢下他一个人为你相思成疾？还是让他继续和以前一样暴虐滥杀？你信不信为了找到你，就算阴曹地府大罗金仙都挡不住他！”
　　李如岚说的话我都信，我也知道如果选择东哥我就会负了努尔哈赤。
　　可东哥已然成了这个样子，我又怎能放任她不管？努尔哈赤的意志比她坚强一百倍，就算没有我他也会活得好好的。等妥善处理好东哥的事，我肯定还会再回到他身边。
　　虽然我心中一万个不舍离开他，可我欠东哥的却不得不还。
　　“我……我不能辜负东哥。”
　　“那你就能辜负我兄长？！你要真为了东哥好，就趁早打消娶她的念头！否则兄长一定会杀了她的！”
　　李如岚的话瞬间将我拉回现实，是啊，努尔哈赤占有欲这么强怎么可能会让我娶别的女人呢？可祸是我闯下的伤害是我造成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平复东哥心中的创伤只能由我亲自来办。
　　就在我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李如岚手下突然来报有敌军来袭。
　　原来是之前逃跑的辉发兵半路遇到一支哈达行军，为了找我们报仇故意说东哥在我们手上。
　　领头将军自然想要为城主抢夺东哥，便杀了那几个辉发兵来追击我们。哈达军有近千人而我们却不足百人，根本就打不过他们，也不知那帮突然出现的哈达军队来到辉发边境是想趁战乱谋利还是要帮助辉发对抗努尔哈赤。
　　李如岚命人快马加鞭回去请援军，剩下的人整装出发立刻撤防。
　　此处是山谷旷野一点掩体都没有，眼见身后尘沙四起追兵已至，李如岚留下一半兵力抵挡敌军，他载着东哥我骑着小白，领着剩下的人全力撤退。
　　漫天箭雨纷至沓来，我回头一看身后的队伍瞬间少了一半。
　　后防空虚，李如岚的战马不幸被射中失去控制，他与东哥摔了个人仰马翻。
　　我忙掉头去接应，李如岚却让我带东哥先走他来牵制敌军。我看着剩下挡在李如岚周围不到十人的忠心手下以及对方的千军万马，毅然决然留下与他一同战斗。
　　我从地上的尸体手里捡了件兵器，却因为太重死活举不起来，李如岚将我推进保护圈与东哥一起，自己提刀冲在前面奋勇杀敌。
　　我们和对方以十对千简直就是儿戏，剩下的人负隅顽抗拼死争战了许久最后只剩下肩膀被砍了一刀的李如岚和我与东哥被成千的哈达士士兵团团包围在中央。
　　“大人！那个女人就是叶赫那拉东哥！这个领头的肯定是大明朝的将军！咱们杀了他再嫁祸给叶赫！皇帝一定不会放过叶赫的！我们城主去叶赫提了多少次亲孟禄都不愿把东哥嫁给他，这次咱们为城主得了东哥再反将孟禄一军城主定会高兴的！”
　　一副将指着东哥冲带头将军献计划策，带头将军闻言哈哈大笑道：
　　“妙啊妙啊！真是好计策！来人，给我把这女人拉回去！找五十人换上叶赫的军服就地杀了！兄弟们为国捐躯，本将军会好好抚恤他们家人的。”
　　“是！”
　　众人立刻领命行动起来，东哥被他们拖走，李如岚大腿又中了一刀跪倒在地，我大喝一声抱着长矛就往前冲，却被人嘲笑着抓住了兵器，轻轻一甩就将我扫倒在地。
　　这边他们看着我和李如岚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那边却见他们自己人自相残杀起来，很快五十人被跟宰猪一样活活杀死血溅当场，我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切，错愕于战场上人命的脆弱与卑贱，难道为了打胜仗就连昔日战友的命都可以视如草芥肆意践踏？！
　　我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李如岚虽然身负重伤却以刀为杖单膝跪在地上怒目金刚气势骇人令对方不敢上前。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何处又落下一阵箭雨，围着我们的人墙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挨着一个的倒下。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李如章提长枪以轻功踏着众人的肩膀冲入了包围圈，迈腿俯身以肘夹枪一招横扫千军瞬间击倒了十几个人。那些士兵被枪割了脚腕纷纷倒地不起惨叫连连。
　　“四哥！！”
　　李如岚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李如章长枪一抖摆了个自以为最帅的姿势冲李如岚潇洒道：
　　“就这么几个人就把你给困住了？之前教你的枪法都白费了？”
　　“哼！你也不看看对方多少人！再厉害的枪也打不过！”
　　李如岚忍不住冲他抱怨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哈达兵的领头将军拉弓对准李如章就是一箭，李如章长枪一挥轻意将箭挡下，箭头只在枪身留下一个浅浅的印。
　　李如章指着那领头将军用女真语笑骂一声，那将军立刻吓得面如死灰差点跌落下马。
　　忽听得叫杀声四起，回响在山谷中震彻云霄。
　　哈达兵丢盔弃甲而逃，我恳求李如章去救东哥，他却说穷寇莫追，前方边境就是哈达大军驻守范围不能冒险。
　　我这才知道他们为了尽早赶来救人只带了两百骑兵，要是硬碰硬绝对不是敌方对手。之前是他故意叫手下骑马分散在山谷四周各个角落一同呐喊叫杀，这才造成草木皆兵的假象。
　　我不由佩服他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之前对他纸上谈兵的无能偏见也少了几分。
　　我又问他对那领头将军到底说了什么让对方如此惧怕？李如章得意笑道：
　　“匹夫闻得当阳坡李四郎否？”
　　这是个典故，我听努尔哈赤提过，说十年前李如章第一次领兵打仗就在当阳坡，结果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以己之力吓退了女真五万兵。
　　不过这其中以讹传讹夸大其词的成分居多，真实情况只有五千兵，当阳坡易守难攻再加上有他老子李成良坐镇，李如章一战成名让不少女真将士闻风丧胆。
　　努尔哈赤留在辉发城镇守，李家兄弟二人都要立刻带我回军营，可我还是想去救东哥，他们好说歹说下才硬拉着我先回去给努尔哈赤报个平安再说。我确实也需要将东哥的事亲口和他说个明白，这才答应下来。
　　李如岚坐骑奄奄一息不能久活，他哀伤的抚摸着爱马一直陪到它生命最后一刻，就地刨坑掩埋为其立下木碑。
　　李如章将身负重伤的李如岚抱上了自己的马，我自己骑着小白，随大军朝着辉发城而去。
　　李如岚已被随行军医处理了伤口，他被李如章揽在怀里脸色有些苍白，李如章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质问他道：
　　“你行事一向谨慎，今日为何如此心急？为何不等我一起来？”
　　李如岚闻言不服气道：“救人要紧，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听说你要娶那个东哥为妻？”
　　我一听李如章这话说错了吧？分明是我要娶东哥，怎么变成李如岚了？刚要出声解释，却听李如岚抢先答道：
　　“此女为了救贾兄牺牲这么大着实令人同情，我若不娶她，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李如章一拍大腿怒道：
　　“哼！她可是叶赫第一美女！要娶也是我娶！还轮不到你！”
　　李如岚扭头白了他一眼道：
　　“四哥家中妻妾成群还养着些小官伶人，难道还差这一个？”
　　“你！你少诬陷我！我不过就一妻二妾，你嫂子去年新丧我可一直未续弦！至于你说的那些戏子伶人，不过就是些酒肉知己逢场作戏而已！我哪有你说的这般龌龊？！”
　　李如章立马着急辩解，李如岚冷笑一声道：
　　“随你怎么否认，反正四哥花名在外，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李如章立刻握住李如岚的手发誓道：
　　“岚儿！我向你保证！如果你以后对我别这么凶，我再也不去找那些戏子可好？”
　　“啊？我对你凶吗？”李如岚有些莫名其妙，李如章委屈道：
　　“还不凶？！前几日刚把我按雪里暴揍一顿！我可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李如章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心说管我什么事？要不是你酒后发疯来招惹我你弟能揍你？！结果李如岚也戏谑的看了我一眼笑道：
　　“要不是你色胆包天敢觊觎兄长的人，我为何要打你？再说我打你也是救你的命，你要再让我不痛快，我就将那晚的事告诉兄长，看他是揍你还是杀你！再说那些戏子你爱找不找，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李如岚一向很会拿捏李如章，果然他心虚道：
　　“这……咱们不是亲兄弟嘛。”
　　“谁跟你亲兄弟？你是二姑母过继给爹的，咱俩最多算个表亲连血亲都不是，这些年我跟四表哥也没这么熟吧？”
　　李如岚飞起上挑的眼角一脸不屑，我心说原来这二人不是亲兄弟啊？古代表哥表妹不经常凑成一对儿吗？难道这俩也……
　　“……岚儿你这就见外了啊，我给爹当儿子的时日可比你还长，咱俩怎么就不算亲兄弟了？”李如章明显不想跟李如岚撇清关系，李如岚闻言却反感怒道：
　　“谁要跟你当亲兄弟？！”
　　李如章见他生气立马怂了，慌里慌张的哄道：
　　“好好！不当就不当！你以后叫我表哥行了吧？以前分明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较这真儿了……”
　　二人又来回拌嘴闹腾一番，不过都是弟弟数落哥哥挨训。
　　我忍不住挑眉偷笑，这俩兄弟关系不是一般的微妙啊，不可说不可说！不过关我何事？只要不来打搅我和努尔哈赤，他们兄弟俩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途经昨晚过夜的小村庄，我想起东哥心中怒火中烧，从村民那打听后找到出卖我们的一个中年妇女，我质问她为何要忘恩负义出卖我们，审问过后才知道她是怕那群兵匪欺负他家人才把我们给供出来的。而且不止是她，所有受过我们援助的村民全都是帮凶。
　　我又问她为何不想办法提前通知我们？但凡他们谁在外面嚎一嗓子我们就会被惊醒提前防备。如果东哥那几个家丁没有在睡梦中被偷袭暗杀，我们与村民合力未必不能对付那十几个逃兵。
　　可那妇女说自己若是不说就会被拉去当营妓，她丈夫早已战死，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就只靠着她一人乞讨度日。
　　我原本气得想杀了她为东哥报仇，可听完她的话便不忍下手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就是人性。如果换做是我，我可能也会为了家人而出卖别人。
　　我无奈的掉头离开，既然自己无法惩治他们，那就让老天爷来审判他们的恶行吧。
　　人生处处充满了艰辛与无奈，又有谁是绝对的善恶对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