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死还魂》不周骨

98、放归 这么高的山

　　商洺尴尬地收回了手。

　　褚婕自己将披风取下来，叠了两下放在梳妆台上，然后径直走到火盆边，伸手烤火。

　　“你先休息，我不打扰了。”商洺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她不开心，总觉得这会儿离开会更好。

　　话音落下正要往外走时，突然被褚婕一句“等一下”拦了下来。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火盆刚加了碳，火势比之前旺了一些，烤的褚婕脸颊都红了，眼睛也湿润润的。

　　“虽然你救了我！但我也是有脾气的！把我当成替身，我可受不了！”

　　这句话哽在褚婕的喉咙口，她很想冲商洺“恶狠狠”地、用力地喊出来！但一想到明天就要走了，这个时候可别再生事，她又硬是把这句话憋回去了。但……憋的自己眼泪快要下来了！

　　“何事？”

　　见她只是沉默看着火盆，商洺忍不住问道。

　　褚婕咬着下唇，用力深呼吸了两下，略略平复了情绪，然后转头看向商洺，笑着朝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就是，想谢谢你。明天我就要走了，谢谢你救了我，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谢谢你。”

　　说完立刻把头转了回去，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擦掉了眼角的一滴泪。

　　“不必谢。”商洺在心里也叹了口气，迟疑片刻，见她没再转过头来，于是沉默地离开了寝殿。

　　翌日清晨，褚婕定了闹钟，7点多就起来，坐在床边脱掉了古式寝衣，然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寝殿里很热，她没有穿冲锋衣外套。深色打底衫，勾勒出美好的曲线。可能是这两天穿惯了宽松服饰，身上的打底衫明明是非常合身的尺寸，但褚婕却觉得别扭极了。

　　她拽着衣服边缘用力往外扯了扯，想让打底衫能更宽松点，不要紧贴着身体。

　　登山包里的东西是昨晚就收拾好的，她习惯性地扫了眼梳妆台，又很快反应过来：那里没有她的东西。

　　整理完一切后，褚婕坐在床边，长长地出了口气，趁着那两个小侍女还没来，想最后认真看一眼这间自己住了几天的房间。

　　可惜并没有留给她太多时间，很快褚婕便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动静。

　　她平静地抬头看去，来人不是寒山和莹生，而是商洺。

　　“都准备好了？”

　　商洺目光快速从她身上扫过，又落在她放在脚边的包上。

　　“嗯。”褚婕顿首，错开目光，然后拿起冲锋衣外套穿上。

　　站在门边的人沉默了片刻，才闷声开口：“用过早饭再离开，我陪你。”

　　“好。”褚婕没有拒绝，正好她也饿了。

　　早餐时光快的像是转瞬而过，褚婕擦擦嘴，抬眸看向桌子对面：“我吃好了，谢谢招待。”

　　商洺放下筷子，“嗯。”

　　褚婕垂眸：“那……我……”

　　“我让她们准备了些点心，你一并带走，路上垫垫肚子。”

　　褚婕松了口气。

　　接着，商洺打了个响指，守在外面的寒山、莹生端着点心和水果走了进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

　　褚婕把点心和水果分别装进塑封袋里，然后塞进包里，又给保温杯续上温水。拉好拉链后，掂了掂手里的包，觉得重量还好。

　　最后将冲锋衣拉链拉好，一抬头，发现商洺正抱着双臂，倚在妆台旁，静静地凝视着她。

　　两人甫一对视，对方便垂下了眸子，褚婕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心上一空。

　　商洺在心里叹了口气，指尖动了动，妆台下的抽屉便打开了。

　　“挑一件喜欢的带走，送你。”

　　褚婕闻言忙摆手拒绝，“不不不，这我不能收！我已经在这叨扰了好几天，这连吃带拿的……”

　　“让你选，便去选！”语气陡然重了两分。

　　褚婕缩了下脖子，不想节外生枝了，于是老老实实走到抽屉边，目光掠过上面琳琅满目的饰品，下意识先看向了那根残破的手链。

　　虽然这根手链的款式她非常喜欢，但毕竟是残损的……就算她好意思选，人家也未必好意思送啊。于是褚婕只得将目光从手链上移开，继续在其他首饰间流连。

　　正纠结着，忽然瞥见边角位置的一枚银簪。

　　这枚簪子上宽下窄，呈扇叶状，虽然簪子上雕刻的花纹也很精致，但和这一抽屉的其他首饰比起来，实在是完全不够看了，又放在最里侧，要不是这回抽屉被完全拉到了底，恐怕她还不会注意到。

　　“这个，可以吗？”褚婕指向了那枚银簪。

　　她想的是，抽屉里余下的珠宝都镶珠带玉，只有这枚银簪用料简单朴素，没有镶嵌贵重的珠宝。人家虽然大方让她挑礼物，她也不能真那么不客气呀！

　　褚婕指完以后，扭头去看商洺，却发现他表情瞬间变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褚婕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而且……那个表情，可不像高兴。

　　“我随便指的，不是非要要！”褚婕语速飞快地解释，解释完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心里后悔不迭。

　　早知道就该坚决拒绝的！

　　这下好了，挑错了！他可别真生气啊！

　　“这个不行。”商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除了这个，都可以。”

　　但这次褚婕说什么都不肯再挑了。

　　商洺见状没说什么，朝抽屉里看了看，然后弯腰从里面拿了只比手掌略大一些的玉如意。

　　“本来想送你钗环首饰，但见你发长不足以绾髻。就收下这枚如意，也愿你今后可以如意。”

　　褚婕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玉如意，露出了为难的神情，语气格外坚决，“这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而且，我回去这一路上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俗话说得好，财不外露。我身上带着这个，说不定会引来祸端，还是算了吧。”

　　商洺抿了下唇，把手往前递了递，“其实这是件法器，若你以后遇到难事了，可用它与我联系。真的不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你想清楚。”

　　褚婕嘴角抽搐了一下。

　　如果没有最后那句话，她还会犹豫一下，现在……

　　“真的多谢，但，不用了。”拒绝完又怕人生气，有点怂地去偷瞄对方的脸色。

　　“好。”商洺出了口气，收回手，“那么，我送你走。”

　　拎着包出了寝殿，叁青兽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商洺伸手要去扶她，被褚婕已经麻利地爬了上去，动作之快，刚好躲开了他的手。

　　商洺搓了搓手指，没说什么，也骑了上去。叁青兽很大，两人中间隔了一拳距离，也不觉得局促。

　　这次再腾空飞起时，褚婕有了心理准备，不仅不害怕，还趁着空档特地回头看了一眼。

　　看向的是寝殿后花园的方向，那块小小的坟茔在整座宫殿群中并不显眼，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褚婕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十分奇怪复杂的情绪，心脏的位置闷闷的，麻麻的，有股喘不上气的憋闷和难过。

　　她匆匆把头转了回来，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堪堪缓过来一些。

　　这时，身后传来的商洺的声音：“不舒服？”

　　“没有。”褚婕急忙否认。

　　叁青兽一飞上天，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了脸上，褚婕举起一侧手臂挡住脸。

　　商洺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做。

　　叁青兽载着二人下了三浮山，在雪山脚下落下。

　　褚婕从兽背上翻下来，回头看了眼身前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的雪山，用力咽了下口水，心头一阵恐慌：这么高的山，她前天晚上到底是怎么有勇气一路滑下来的！

　　“我便送你到这里。”商洺站在她身后，伸出手远远地朝前一指，一条光线自指尖射出，一路向前，进入山林中。

　　“你顺着我所指引的方向走，不会遇到危险，很快便可离开这里。”

　　褚婕拿起包：“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也谢谢这些天的照顾。”

　　商洺“嗯”了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她。

　　褚婕没有接，用眼神询问他。

　　“你不是怕晒么？将此符随身携带，会在你周身形成一层透明结界，可防阳光，免于晒黑。”

　　褚婕眼睛顿时亮了，盯着他手里的符咒，心想：真的假的啊？这么神奇？比防晒衣还有用？？？那是不是以后连防晒霜都可以省了？？

　　但……

　　她内心再度猛烈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抵不住诱惑，从商洺手里接过了符咒。

　　人家这是第二次送礼物了，再不收，就不礼貌了！

　　“多谢！”褚婕笑嘻嘻地看着他，“我这就走了，您不用送了，快回去吧！”

　　“好。”商洺颔首，没再有多余的动作，转身上了叁青兽。

　　褚婕后退两步，刚要冲他挥手，却见商洺手臂猛地一扬，不知什么东西从他手里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她砸了过来。

　　“接着！”

　　褚婕顿时手忙脚乱，下一秒，那东西已经不偏不倚的落到了她怀里。

　　褚婕抓好了拿在手里一看，居然是那枚玉如意！

　　再一抬头，哪里还有商洺的身影，早就和叁青兽飞到半山腰了！

　　“哇，它居然飞得那么快！”褚婕看着天上那一小团影子，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

　　原来这两回载着她是故意飞慢的啊！

　　褚婕盯着手里的玉如意，感到十分“烫手”。

　　她抬头又看了看天，然后环顾四周，确信商洺和叁青兽已经不见了，而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在，然后走到雪山下，单手在雪里挖了个浅坑，把如意埋了进去。

　　这个商洺不管是神仙还是妖怪，肯定都是不好惹的。这次他放了她，下次可说不准！

　　若留着这东西，将来她只要遇到一点难事，都会想到他，想找他帮忙。

　　但天下哪有这么多好事？

　　有求于人，肯定要付出代价的！还是不要给自己留念想，他的东西一点都不要拿！

　　褚婕这样想着，拿出了那张符纸，想要往坑里塞，却又怎么都下不去手……

　　挣扎了片刻后，她终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把符纸折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不争气啊不争气！

　　褚婕敲敲自己的脑袋，又忍不住笑了。

　　她把双肩包背好，然后转过身，顺着上名留下的那条光线，一步步朝着雪山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