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死还魂》不周骨

90、豁然明了 商洺不动声

　　寒山打开衣柜从里面挑衣服时，褚婕借着镜子的倒影，看到柜子里摆了不知道多少套衣服，各种颜色都有，但淡色系居多。款式她看的不仔细，但在一间衣柜里同时看到了曲裾和襦裙这两种完全不属于一个时代的服装。

　　最终挑了套绿色系的襦裙，褚婕的头发不足以梳发髻，但寒山依旧挑了只钿花别在她左侧发间。

　　那只花钿样式并不复杂，中间嵌了数颗绿莹莹的小宝石，宝石周围绕了圈白色绒毛，戴在发间倒和近两年冬季网上流行的发卡没什么区别。

　　装扮完后商洺才出现，和昨天一样陪她吃早饭。

　　但昨天晚上没睡好，褚婕精神不济，早饭吃的不多。商洺见状也没有劝她多吃一些，只在饭后建议可以在院子里多走走，这样食欲会好些。

　　褚婕以为他的意思是邀请自己一起去院子里散步，虽然亲戚在身不想动弹，但又觉得拒绝不好，便恹恹地“嗯”了一声。

　　谁知早饭后商洺便以有事为由离开了。

　　褚婕愣了片刻后又觉得高兴，反倒想去外面散散步了。

　　让她意外的是，院子里也没有很冷，虽然比燃着火盆的室内温度低了一些，但褚婕披了自己的冲锋衣就足够御寒了。

　　三浮山海拔高，虽然终年积雪，但阳光光照依然强烈。褚婕没多久就注意到了这点。

　　夏季紫外线强，她没有涂防晒，不想暴露在阳光下，于是没在院子里走多久就躲到了屋檐下。

　　浮生殿正殿和寝殿中间的这片小院子不大，也就五百多平米，但对于从小在城市长大，住惯楼房的褚婕来说，家门口能有这样一个院子，是件十分稀奇罕见又有趣的事。

　　院子里的装饰简约又精致，看得出来，布置它的人很用心，也很有品味，心思应该十分细腻。

　　廊下有两个藤制躺椅，上面铺了软垫。褚婕站累了就坐在藤椅上，看着院中的景色，轻晃躺椅，居然有些悠然自得。

　　此时商洺刚好从书斋拿了书回来。他从正殿出来，一进院子，就看到褚婕正半躺在躺椅上，正惬意地晃着腿。

　　褚婕一见他，原本松弛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下意识就要起身，对方却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褚婕略一迟疑后，没有继续起身，但也没有像刚才一样继续躺着，而是挺直了上半身，坐在藤椅上，朝商洺拘谨地笑了笑。

　　“为何坐在此处？”商洺走上前，扫过她被屋檐阴影完全遮住的身体，问：“需要帮你将躺椅挪到院中？”

　　“嗯……不用了。”

　　商洺回之以一个询问的目光。

　　褚婕耸肩，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如实答道：“我不想晒太阳。”

　　见商洺的神色仍旧疑惑，褚婕又补充道：“我不想晒黑，一白遮三丑嘛！”

　　这个解释让商洺更加不理解了，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可能和“丑”字扯上关系啊？

　　于是他直愣愣地丢下两个字：“不丑。”

　　但这个回答落在褚婕耳朵里，却不太满意，甚至是很不开心。

　　不丑是什么意思？

　　这话明显在安慰人。

　　怎么？就不能夸她漂亮吗？非说“不丑”！

　　褚婕神情的细微变化被商洺看在眼里，他不明所以，心想：为何她会不高兴？难道是因为没有顺着她的意思？

　　犹豫片刻后，商洺只得又补了一句：“嗯，遮一遮也好。”

　　这下褚婕更生气了……

　　表情险些没有绷住！

　　她深吸两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挂脸。

　　而一旁的商洺则更加迷惑了！虽然不明白她为何生气，但直觉自己说错了话，于是扯开话题，把手里拿着的两本画册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褚婕也借机缓和了神色，从他手里接过画册翻了几页后，发现里面的图文确实有趣，渐渐来了兴致，但画册上的注释全是古文，许多字她认不出来，就是认出来了，也不理解含义。

　　商洺便顺势虚坐在了躺椅的扶手上，为她讲解图上的故事。

　　随着日头一寸寸偏离，廊下的阴影一寸寸消减，阳光逐渐落在他们身上。

　　商洺不动声色地掐了个诀，在两人四周筑起一层透明的结界，将阳光隔绝开。

　　低下头，看到褚婕没有感受到阳光的灼热，注意力仍旧在手里的画册上。他展开眉宇，亦继续沉浸在这难得的静谧温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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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褚婕以一个极舒服的姿势半躺在躺椅中，手里依旧捧着画册，呼吸声均匀而沉静。

　　她睡着了。

　　昨晚休息的实在不太好，这会儿精神一放松，很快倦意涌上来，刚开始还强撑着与商洺谈论画册上的故事，但渐渐的眼皮越来越重。再一次合眸后，就没有再睁开。

　　商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念了一半的注解戛然而止。

　　他不舍得动，仍旧坐在扶手上，趁机微微俯下了身子，嘴唇在距离褚婕额头不到两指的距离停下，视线扫过她脸色的每一寸肌肤，静静地感受着她的呼吸。

　　若能永久停留在此刻便好了。

　　商洺心想。

　　又过了少顷，他觉得面前的人应该已经睡熟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画册从她手里抽出，然后将人从躺椅上抱了起来，走进寝殿。

　　商洺将褚婕放回床上，妥帖地盖上被子，然后解开纱帐。

　　做完这些后，他走到门外唤来了寒山与莹生。

　　“从今日起，每晚在殿内的香炉中加些助眠香料。”

　　寒山应声道：“夫人昨晚似乎休息不佳，现下是否也加些助眠香料？”

　　商洺想了想，颔首：“少加些，莫要让她久睡，误了午膳。”

　　说完后，又朝寝殿内看了一眼，心里虽不舍，但还是道：“小心侍候，我去趟书斋。”

　　寒山与莹生行礼恭送了商洺离开后，悄声进了寝殿，点了熏炉，加上香料。看到褚婕的黑色冲锋衣搭在床头的矮柜上，寒山又将其折好。

　　“姐姐，夫人现在休息，我去清洁下小室。”莹生压低了声音，对寒山道。

　　“我同你一起。”

　　十几分钟后，远远地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关门声。

　　褚婕对这动静已经十分熟悉了，知道这是寝殿大门关闭的声音。

　　她安静地睁着眼睛，仍旧纹丝不动，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才伸出胳膊，将床头的帐子撩开一个小缝，视线透过这道缝隙扫过四周，确保这间寝殿除了她以外没有其他人，才霍然起身，将帐子往两侧一掀，下了床。

　　其实从商洺把她从躺椅上抱起来时，褚婕就微微醒了，但脑子仍旧昏沉混沌，就没有动。等到她被放到床上时，身体一挨上微凉的真丝枕被，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但她仍旧一动不动地装睡。

　　再然后，就是那两个小侍女进来放安神香。

　　这两个小侍女不知道，褚婕从小听力就非常好。

　　小时候，尤其是夜深人静时，她躺在床上，父母的房间和她的房间中间隔了一个卫生间，但父母在房间里的窃窃私语，她能听清个大概。

　　更何况，现在只有薄薄的几层帏幔和纱帐相隔。

　　褚婕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那个叫莹生的小姐姐，称呼她为——“夫人”！

　　夫人，夫人！

　　褚婕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脸色十分难看。

　　果然……她之前隐隐的担心成真了！

　　一个人的眼神和行为是骗不了人的。

　　但她不相信，这个叫商洺的男人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爱上自己。那么他之所以会有这些举动，一定有原因！

　　褚婕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那一整排的衣柜上。犹豫片刻后，她踮起脚尖放轻脚步走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柜门。

　　仔细检查了数套衣服后，又在柜子的角落里发现了个木箱，没有上锁。

　　她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正红色衣裙。

　　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婚服！

　　褚婕盯着艳红的布料，不自觉地伸出手，但指尖刚一触及，又像触电一般立刻缩了回来。

　　她迅速盖上木箱，关上柜门，一步步退回到梳妆台边。犹豫片刻后，想到昨天早晨的情况，还是没有再拉开抽屉。

　　柜子里的衣服，包括那件婚服，都是被人穿过的。

　　虽然这些布料看上去和新的没什么区别，但是，但是……褚婕就是能够感觉到，这些衣服上沾染着其他人的气味。

　　也包括她身上这件……还有，还有梳妆台抽屉里的那些首饰……它们属于同一个主人，这间屋子的主人！

　　褚婕猛地偏过头，目光落在了身侧的长镜上。

　　镜子里的女子身着浅绿色襦裙，发间缀着钿花。如果头发再长些，能够盘起来，那便是一个活脱脱的古人模样啊！

　　褚婕打了个哆嗦，冷汗瞬间下来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间寝殿曾经一定还住着一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无疑便是这座宫殿的女主人，商洺的妻子！

　　她去哪里了？

　　为什么不在了？

　　难道……死了吗？

　　而商洺之所以对她表现出种种行为，一定是因为她和他的妻子有什么相似之处。

　　他把她当做妻子的替身了！

　　是了！

　　没错的！

　　那两个小侍女无意间透露的称呼就是铁证！

　　明明先前还称呼她“褚姑娘”的，怎么就变成“夫人”了？

　　褚婕别过脸，不敢再多看镜子里的自己。

　　不止是觉得恐惧，还觉得难堪……以及一股没来由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