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龙尾 入手温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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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午后，空气凝滞，唯有阳光下的金色尘埃在浮动，其中裹挟的温暖因子使人沉沉睡去。
哪吒醒来时，面前只有酣睡的李哪吒，敖丙不知所踪。见状，哪吒困意登时消散，他似有所感地走向密林。
鸟啾不断，哪吒闻声寻觅，他再次看到了那只小麻雀。黑豆眼圆溜溜的，浑身绒毛蓬松，憨态可掬。
哪吒刚靠近，小鸟便跳在了他肩膀上。金黄色的爪踩在布料，触感很轻。
“滚下来，别逼小爷对你动手。”哪吒不耐，他伸手抓住了那只小雀。温热的球体蠕动，健康如初的翅膀拍打哪吒的手掌。看见活泼乱跳的麻雀，哪吒语调上扬，“你居然好的这么快？敖丙看见一定会很高兴……”
“哪吒，你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响起，清而冷，宛若潺潺流水入山涧，淌进哪吒心里。
“……敖丙？”不知怎的，哪吒发现自己有些紧张，他不自觉绞了下手指。掌心的雀儿忽得惨叫一声，哪吒闻声去看，发现小鸟羽毛凌乱、肢体扭曲——
竟是被他活生生捏死了。
2.
不，不应该是这样，哪吒脑海中一个声音这样呐喊着。
你就是如此，天生神力，犯杀戒，无人能渡你。另一个声音高声反驳道，如嘶嘶吐着蛇信的毒蛇，蛊惑人摘下禁果。
哪吒仓惶地走向银发蓝眼的小龙，却发现敖丙满脸惊惧地后退，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怪物。
不要……
不要怕我。
3.
哪吒挣扎着从噩梦中脱身。
浅金色的阳光洒落，哪吒看着周围蓬勃生长的植物，恍若新生。梦中的粘腻感挥之不去，哪吒起身想要去走走，缓解附骨之蛆的感觉。
他手里有个东西。
哪吒脑中闪过覆着血沫的羽毛，胃部顿时翻涌起来，他想把那东西甩出去，没想到却被缠住了手腕。
“敬酒不吃吃罚酒。”哪吒指尖“咻”得炸出一簇业火，意欲烧掉对方。可当他看清那东西原貌时，哪吒却愣住了。
那是条晶莹剔透的龙尾。
弯月般挨在土地上，表面覆着琉璃般的鳞片，流光溢彩，通体看却是淡蓝色的。入手温凉，如同上好的玉，已磨去其中裹着的杂质，愈发神秀内敛。
哪吒灭去了指尖的焰。
可他还是感觉自己热热的，究竟是哪里热呢？哪吒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下巴似乎沾了什么。
于是乎，哪吒一摸……他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4.
场面十分尴尬。
哪吒的包袱在另一边，午休前他放的有些远，需要起来拿。哪吒尝试挣了一下，不出意料被龙尾缠得更紧。敖丙被打扰到睡觉，不满地“哼”了一声。
哪吒（不敢动）：。
哪吒今日着了一身鹅黄莲花劲装，金线绣就的莲瓣从襟口蔓延至袖子，腰间束带编织着星斗的纹样——殷素知忙活两日的手笔。哪吒抬了几次手，没舍得用衣服去擦。
还好血流的不多，犹豫片刻，几乎要风干了。哪吒咬牙，将剩余的潮湿涂在手背上。
等着，醒来才收拾你，哪吒这般想到。
少顷，淡蓝色的长尾攀上了整条手臂。敖丙轻蹙眉心，整条龙都挨过来，牢牢箍住了哪吒。似乎是觉得哪吒身上好闻，敖丙耸了耸鼻尖，毫无预兆地将脑袋埋进哪吒怀里，猛吸一口。
哪吒（浑身绷紧）：？！
当事人仍在睡梦中，丝毫不知道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
说来也奇怪，明明自己曾经抽过一次龙筋，那次便是从尾巴底部开始，直接割开道口子，然后拽出那条有韧性的、浸满金色血液的线。可是这才过了几天，哪吒再次握住这条尾巴时，心境已是截然不同了。
他居然觉得很好看。
好看到哪吒气血翻涌，失控地露出丑态。
5.
哪吒放轻动作，几乎称得上小心翼翼，用指腹摩挲着凹凸有致的鳞片，仿佛对待稀世的珍宝。
不，不是珍宝。
所谓的珍宝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为何敖丙会这样影响他？情绪成了乱麻，哪吒手腕一抖，力道猛地重了下。
与此同时，尾巴痛的敖丙意识回笼，他刚睁开眼，便对上了哪吒那双黑沉沉的眼。
“醒了？”哪吒用整个滚热的手掌裹住了那条龙尾，挑衅地勾起唇。
6.
woc，简直噩梦！
敖丙挣扎着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尾巴紧紧绕在哪吒臂上，严丝合缝——看起来不像是哪吒自己一个人的手笔。
不会是他主动靠过去的吧，哈哈，敖丙想。
好像还真是。
思及至此的敖丙闭上眼睛，尝试逃避现实。
7.
身上的手游走，敖丙咬紧牙关。直到哪吒指甲扫过凸出的那条线时，他即刻吓得发懵。那日被压在海边剥皮抽筋的记忆回笼，敖丙一下子没忍住，发狠地摆了下尾巴。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不好的预感达到顶峰，敖丙挤眉弄眼半天，才敢将眼睛睁开一点点。
面前男生女相、雌雄莫辨兼身怀异香的灵珠子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刺目的红蓦然在哪吒脖颈、面颊处蔓延，愈发深邃，同哪吒眉心那点朱红交相辉映。
敖丙无心感叹哪吒的貌美，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情绪临近崩溃点，他嗅到了极淡的血腥气。
哪吒已经动手了吗？
我命休矣！
敖丙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8.
只是在摸尾巴的哪吒：……
就这么怕他吗？哪吒收起脸上的假笑，他面如冰霜，眼底似乎含着冰棱，良久地注视着敖丙。
不知过了多久，哪吒松开了敖丙的尾巴。
方才敖丙苏醒的时候，就将龙尾卸了力度。此刻，哪吒一松手，那条龙尾就软软地落在了地上，沾染污泥。
敖丙，既然是你主动招惹了我，那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你都别想甩掉我，哪吒想。
9.
再次苏醒的时候，敖丙发现哪吒已经坐在另一边的岩石上了。他眼睛亮起来，想要化人形跑路，却感到身下光溜溜的。
敖丙环顾四周，在哪吒脚边看到了雪白的布料。
敖丙（羞赧）：还我裤来！！
想法很解气，事实很沧桑。敖丙实际敢说零句话，只是一味地瞥着哪吒。
察觉到敖丙的视线，哪吒双手拖着下巴望过去。他一副灵童模样，双瞳剪水，肌肤透若凝脂，兀自笑吟吟地和敖丙对视，“怎么不跑？”
“你……无耻！”敖丙怒斥，良好的教养使他说不出什么脏话，脸涨得通红也只骂出这么一句。
“扑哧——”哪吒被敖丙的窝囊样逗笑了。
10.
满面愠色的敖丙惹不起这个杀神，他只能在心里呐喊，就没有谁来治治他吗？
貌似少了个人。
敖丙找了一圈，发现李哪吒不见了。四寂无声，唯有哪吒赤足踏着的焰轮嗡嗡，发出断续的声响……偌大的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和哪吒。
反应过来的敖丙气急。
李哪吒，他、带着自己的包袱跑了！
11.
李哪吒没跑，他只是饿了。
这几天体能消耗太大了。才躺下没一会，他便已饥肠辘辘。
本以为捱过去就好了，结果这情况愈演愈烈。片刻，李哪吒扛不住，遂起来觅食。
殷素知给每个人装的行李都不同，敖丙各样齐全，哪吒多添了几套衣服，李哪吒则是塞满了吃的。
李哪吒美曰其名轻装上阵，路程才一半，干粮便已经吃光了。这会儿，李哪吒抖抖包袱，拈走了最后几粒饼皮，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包袱，不禁感叹：
美好的事物果然总是易逝的。
绝对不是因为他能吃。
12.
李哪吒只好去周围转转，打算捡点野果什么的。
悬崖峭壁处，跳珠溅玉，瀑布竞相争流。下方红彤彤的果压枝头，叶与枝簇拥，青色的蒂如翠玉，整体看来十分诱人。
口水欲流三千尺的李哪吒（馋）：他尝一尝哈。
比起好吃，更立竿见影的是野果的毒性。只见李哪吒脸上飞速点缀上绯色，密密麻麻铺满一大片，晚霞般瞩目。
满脸起疹子的李哪吒：“tui，这玩意有毒！”
还好他是灵珠子转世。秉着不浪费食物的信念，李哪吒把摘的都吃完了。
嗳，颗颗皆辛苦嘛。
13.
“你没事吧？”
耳边响起的声音清脆如黄鹂啼啭，李哪吒晕头转向地望过去，看到了一个有着尖尖狐耳的少女。
“你是谁……”李哪吒刚问，却被对方打断了。
“天呐，你怎么病得这么严重啊？”少女夸张地捂住嘴，狐狸眼狡黠转了转，“我们去找你的朋友吧。”
“行。”毒素在体内乱窜，李哪吒不堪其扰，决定回去找敖丙要解药。他脑袋混沌一片，根本来不及想为何这荒山野岭出现了一只妖怪。
李哪吒抬脚就走。
“哎呀呀～”那少女娇滴滴叫了一声，蹲下身捂住了自己的脚，“小哥哥，我的脚受伤了，你可以来背我吗？”
“啥？”李哪吒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茫然，他挠了挠头，满是真诚地问道，“你不是狐狸吗？有四只脚，现在才伤了一只，比我还多呢……”
“反正就、你自己走呗，三只脚说不定比我两条腿还快呢。”
李哪吒说罢，转身走了。
14.
她的老天奶，瞧瞧这人说的什么话！
狐耳少女怒从心起，她本想软磨硬泡几下，却发现李哪吒快走的没影了。少女只好化成一只黄毛狐狸，叼着自己的衣服飞快跑起来。
脚步十分稳健，根本没有受伤。
边跑，少女便咆哮，可恶，她的媚术怎么不管用啊！
15.
“敖丙！”待李哪吒找到地方的时候，毒素已经被三昧真火烧完了。他满血复活，精神劲儿十足地奔到敖丙身边，“哇，你的尾巴怎么出来了？”
“……”敖丙瞥了哪吒一眼，不敢回答。
气氛很安静。李哪吒摸不着头脑，敖丙不敢发声，哪吒自顾自在凹造型。
此时，甜美的少女声打破了僵局。
“你们好呀，我是妲仁。”少女抿唇笑了，含羞带怯，狐狸眼像两只小钩子，她分外热情地介绍自己。
“打、打人？”刚被哪吒威胁过的敖丙紧张地询问。
“哎呦，你真讨厌，是仁爱的‘仁’啦～”妲仁这次真的被逗乐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冷空气灌进口腔，她才发现自己崩人设了。
妲仁连忙闭上了嘴，她正想挽回一下，却发现根本没人搭理她。
哪吒拿乾坤圈一下、一下拨着敖丙的衣服。而敖丙怒不可遏，蓝眼睛气得水汪汪，一眨不眨盯着哪吒。旁边李哪吒还是饿，正在偷吃哪吒的干粮。
仨人大舞台，只有她在台下。
妲仁（难绷）（再次咆哮）：她的媚术失效了啊！
16.
李哪吒观察了会儿，隐约明白敖丙不变人的原因了。他脱掉自己上身唯一的红褂子，盖在了敖丙长长的龙尾上。血色衬着浅淡的蓝，莫名透出几分旖旎，“没事，有我在，你变回来吧。”
“你们几个，好没……”礼貌。
李哪吒用混天绫铲飞了嚎叫着的妲仁。
17.
妲仁从灌木丛中冒出头，她伸手摘掉发间绿油油的叶，无语问天，“懂不懂怜香惜玉啊，这三个人——”
她不抛弃不放弃地回去了，看见李哪吒很小心地将敖丙抱起来，放到了行李旁边。
两人凑得很近，看起来亲昵极了。
电光火石间，妲仁明白了原因。不过她不尊重也不理解，反而暗啐一声。
呸，死断袖。
18.
正蛐蛐儿着两人，妲仁一回头，对上了一双浓稠如墨的眼睛。
哪吒抱臂，冷漠地站在离妲仁五米外的地方，不知道看着她多久了。斑驳的光从叶间倾泻，落在灵珠子雌雄莫辨的眉眼上，愈发显得冷艳。
妲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凭着动物的本能，她下意识想逃，却迈不开步子。
果真，下一秒她又被混天绫铲飞了——这次是哪吒的。
飞到空中的瞬间，妲仁听见哪吒漠然的声音，凛冽如冬日冷风，“小爷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不就是想看他换衣服吗？”
单纯想吃人的妲仁：？？？
什么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坏吗！
同一个灌木丛，同一个取叶子的动作，妲仁感觉自己陷入了循环。她再次爬出灌木丛，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啐了一声。
两个死断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龙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