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叆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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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暮春的裙裾扫过月梢，裹着新叶初酿的沙沙声，在夜色里游弋。
姜子牙在帐篷外乘凉，他抬头四十五度忧郁望天，思忖着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他的眼睛不太好，白日需佩戴叆叇才能视物。水晶片极为珍贵，两枚便能换一匹汗血宝马——姜子牙除了商议要事很少带出来。
今日便是如此，加上夜盲，他五米外皆人畜不分。
余光中，姜子牙看见金莲吒拎着黝黑的条状物走来，他以为是对方打来的猎物，“加餐？”
“不是，我捡了个人。”金莲吒道。
“喔～”姜子牙兴致缺缺地转过头，反应过来又惊呼道，“什么，你是说你没杀人……而是大发善心地救了个人！”
时逢战乱，人们若是孤身流落在荒野，必定难以生存，金莲吒此番着实是个善举。
见手中团子往下秃噜不少，金莲吒重新掂了把敖丙，微哂，“至于这么震惊吗，我平时有那么凶残？”
姜子牙重重点头，浑身都在用劲儿，他端着一副文弱书生样，白面上绷出青筋，每根头发丝都在控诉金莲吒的暴行。
金莲吒（自我怀疑）：“……”
2.
被缚妖索包裹的“粽子”看完好戏，从五花大绑中探出一颗脑袋，朝着姜子牙挥手，“嗨。”
敖丙脸上糊满泥浆，发梢黏着几片枯叶，衣裳被渲染成了褐色——像个大型的泥娃娃。
“吒兄这是去哪儿扒拉的泥人，你不是有洁癖吗？”姜子牙惊诧，他下意识扶了把叆叇，却摸了个空。
“路边捡的，他非要跟着我，”金莲吒后知后觉地感到脏，他收回缚妖索，将深紫的锁链甩进一旁的灌木中，威胁道，“把自己弄干净，要不就别回来了。”
连着三个月未曾降雨，灌木的枝叶蔫巴，下方的土壤分布着长短不一的罅隙。深紫的锁链半拉被枝干兜着，半拉“砰”地砸在硬地上。
背锅的缚妖索（愤怒）：“叮铃咣啷——”
装什么，不是你让我把人绑回来的？
3.
平日缚妖索狠厉极了，轻易能拧断妖兽的头颅，现在闹脾气的样子却像个不听话的宠物。
姜子牙奇道：“它怎么了？”
“抽风了，不用搭理它。”金莲吒睨了缚妖索一眼，似笑非笑道。
缚妖索只想抽金莲吒，但也只敢想一想。它摆动着深紫的尾部，像条蜿蜒盘旋的蛇，贴着地面去寻水源了。
这一边，敖丙看着被锁链砸出的土坑，吞了吞口水。
“你害怕我？”金莲吒眉宇间充斥着阴鸷之气，神色凉薄。
没等敖丙回复，姜子牙应激了，他一边疯狂点着头，一边否定道：“吒兄，当然没有！”
“扑哧。”敖丙没忍住笑出了声，见金莲吒看向自己，他立马正襟危坐。
好在姜子牙比他更怕金莲吒，他不是倒数第一了。
有人垫底，敖丙登时硬气起来。
4.
说到垫底，两只哪吒去哪儿了？说好的要保护他呢？
怎么还说话不算话，敖丙握拳。
5.
方圆百里外某个不知名的小池塘，绿波荡漾，舒展成一方碧玉砚台。明明不应季，中央却生了朵绯红的莲。
红莲有神智，居然自己离了水面。莲性喜水，它很快感到干渴，默默挪了回去。
“李哪吒，你在干什么？”赤羽金尾的雀儿飞来，落在了青萍之上。哪吒圆眼里显露出鄙夷，他振起火焰般的翅膀，偷袭李哪吒。
“哎呀，我是莲花，离不开水，”李哪吒赖在池子里撒泼，却没忘记找敖丙，“敖丙不会变成莲叶了吧，一边去！你别踩着他了。”
哪吒狐疑地飞到了岸上，唤道：“敖丙？”
无人回应。
4.
每个小世界都受规则制约，天道自有定数。
譬如，更换穿越的时间点限制更大，相隔的时间越长，宿主便越受影响。哪吒那次仅仅相差了半个月，间隔尚可……现在他们来到了渑池之战。
敖丙乃金莲吒的因，不受影响，另外两位就麻烦了。
一莲一鸟没眼对小眼，一筹莫展。
5.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姜子牙准备回去就寝，离开前匆匆问了一句。
“不过是一个流亡的难民，我会把他带去收容处。”金莲吒的目光落在泥痕斑驳的小龙身上，他打量了一番，缓缓道。
“你大费周章把人带回来就是为了丢到收容处？”姜子牙疑惑，平日金莲吒作为周营的顶尖战力，冲锋陷阵、杀伐果断，忙得脚不沾地……
也确实不沾，他有风火轮日行千里呢。
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小难民呢？
6.
两位当事人显然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敖丙全身灰扑扑的，他撇嘴，嫌弃地刮着身上的泥。金莲吒遥遥站在一边，垂眼看着那团泥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顷云破月来，黯淡的絮状物被吹开，璨然的辉光倾泻下来，落在了敖丙掺着泥的银发上。
明月何皎皎。
坠入淤泥，陷进层叠的云海，仍旧散放着自己的光亮，很是吸引人。
作为一个博览群书的读书人，他见到过很多种爱情，此情此景，姜子牙表示：他磕到啦。
7.
三刻钟后。
姜子牙眼睁睁看着金莲吒将敖丙扔进难民堆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子牙：o·o？
他想自己可能需要戴上叆叇了，月黑风高，兴许是他看错了。
翻了半天终于戴上叆叇的姜子牙：@-@？！
你小子还真把人家丢下了啊。
8.
那双纯粹的蓝陷入黑暗，再也追寻不得。
金莲吒忽得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某种藤蔓般的情愫悄然抽枝，待他惊觉之时，已长成盘根错节，根须都浸透心房的褶皱。
这种想法很快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辛苦奋斗一整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金莲吒躺在自己两米长的、铺满锦缎的大床上，美美入眠。
9.
资源匮乏，难民数量又多，额外的营帐早就分配完了。敖丙跟着一群老弱病残窝在避风口，以天为盖，以地为席。
“你是新来的吗？”黄毛小狐狸怯怯地凑到敖丙身边，她面黄肌瘦，尖尖狐耳上的毛都分叉了，一点光泽都没有。瞧着敖丙姣好的面容，妲仁愣了几秒，抓了两把土抹上去，“这样安全点。”
敖丙没动，低着头让妲仁做掩饰。他认出了小狐狸的身份，却没有说多余的话——
这个世界他们本就不会相识。
10.
夜深露重之时，身体弱的人不免感到冷，尤其是一直在瑟瑟发抖的妲仁。见此，敖丙偷偷设置了道结界，抵御风寒。
人们渐渐入睡，敖丙也闭上了眼睛。
11.
次日，敖丙被争执声吵醒。
空气中弥漫着米粥和馒头的香气，过了一晚上敖丙也饿了，他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询问旁边竖着耳朵的妲仁，“发生什么事了？”
妲仁摇摇头，胃部发出细小的咕噜声。她不禁脸颊泛粉，悄悄离敖丙远了些，“周军忙于战争，腾不出时间来管理我们。现在人数众多，大家又经历过各种穷凶极恶、逃亡之事，免不了开始争夺资源。”
敖丙眯起眼睛，他仔细一瞧，发现队伍前端站的尽是些年轻力壮之人。
人群中央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老爷爷摔倒了，旁边的人非但没有搀扶，反而在嬉闹——
或许老人便是被其中一个人推倒的。
周围的人有担忧的、愤怒的，更多的是漠然的，他们似乎习以为常，领了自己的份例后便离开了。
敖丙站起来，他鬓角和衣服上沾满了污泥，标志性的龙角被掩藏住，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四肢修长的普通人。
妲仁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要阻拦，但最后只是看着敖丙走向那群人。
“这位大哥，”敖丙声音温润，像是被涤荡干净的玉石。他抱拳示敬，“我们四处流亡，缺衣少粮，本应互帮互助、相互扶持，何苦为难两位老人？”
为首的黑脸汉子甩着手腕倒退两步，腰间别的弯刀呛然出鞘，“哪来的小子，你可知道爷是谁——”
话音未落，敖丙已点在他喉头三寸。那个汉子被捏住气管，只得像个破落喇叭一样喘气。
真是可笑，他堂堂东海龙族三太子，虽说害怕哪吒那尊杀神……
但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踩到他头上的。
旁边四个男人扑来，企图以多欺少。敖丙旋身让过劈来的刀，衣袂翩跹，然后他拎起盛粥的长勺，直接斜挑戳中来人的章门穴。
那人顿时蜷成虾米，身后的同伴不防，被绊了个趔趄。
……
五个人转瞬躺倒一地。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一谈了吗？”敖丙揩去颊边洇出的汗水，那块皮肤呈现羊脂色。与养尊处优的皮囊不同的是，他手执长勺，挑衅地点了点躺在地上的人。
几个汉子哭天抢地，却没一个敢应声。
敖丙裹着泥泞的花布衣，污泥覆盖他大半的面容——本应该给人以邋遢之感。但他站如松，风姿绰约，瞧着莫名令人心悸。
妲仁眼里像是搁进去几枚星星，亮得惊人。她崇拜地看着敖丙，不禁感叹道：
美人在骨，不在皮。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叆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