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嗷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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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脱胎换骨。
敖丙第一次在古书上见到这个词，讲的是修炼得道，脱凡胎以作圣，换凡骨以成仙——来自根源性的变化。
现在哪吒有了这样的变化。
敖丙盘在哪吒手臂上，慢吞吞吃着早餐。他抬眼，看到哪吒眉眼间产生了介于青涩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成长。秾艳的眼尾钝了些，多了几分刚强，削减之前雌雄莫辨的姝丽。
很多时候成长不是一个阶段的事情，而是源自于一瞬间。
敖丙并不希望哪吒有这样的变化，与其这样，倒不如回到他们初见时哪吒会哭会闹的样子。
这种不安在哪吒出声后达到顶峰。
“我要去一趟龙宫，你先呆在这里。”哪吒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只是拿帕子帮敖丙擦干净了嘴。
闻言，敖小龙一下子窜起来，张开血盆小口嗷起来。
不行、不行！
“你就只会嗷嗷叫唤，哎呀，小爷听不懂～”哪吒把手帕一扔，无视敖丙的抗议。他揩了把小龙润泽的角，窝在椅子上耍赖，“那小爷就走了……你饿了的话不必等我。”
“嗷嗷——”可是你昨天明明还跟我说话，为我起了名字。
敖丙怕哪吒甩掉自己，连忙攀上金镯，他紧紧缠了好几圈，连尾巴尖都用力到发白。做好这些，小龙长长的眼睫扑闪，得意地仰起脑袋。
嘿，你没法儿奈何我了吧。
2.
哪吒缄默着，他和敖丙对视几秒，粲然一笑。明艳的面庞舒展开来，仿佛开得极盛、极艳的牡丹。趁敖丙呆滞的几秒，哪吒飞快地摘下乾坤圈，将小龙塞进了竹筐里。
编织细腻的竹筐宛如碧浪，纹理潮起潮落，金色的小舟就那么被吞没了。
落在筐底的敖丙气急。
“嗷嗷嗷！！！”你卑鄙、无耻，胜之不武。
敖丙张口咬在竹筐上，在坚韧的竹节上留下一道半月。
哪吒看着因为磕到牙而呜呜直叫的小龙，不自觉弯起唇角，但他很快又收敛起来。哪吒捞走偷摸靠近敖丙的混天绫，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丢下的敖丙：“嗷嗷！”
3.
一边的乾坤圈默默缩进了角落，这小动作被敖丙捕捉到了。斑驳的阳光穿过缝隙，落在幻彩流光的冰蓝色鳞片，好似碎钻，也像不夜的水晶。
法器随主。
乾坤圈幸福地被鳞片环绕住，小龙的啃咬于它而言宛如按摩，它心满意足地发出嗡嗡的声音。
敖丙松开爪子，扒拉起金环，“嗷嗷？”
我弄痛你了吗？
心领神会的乾坤圈更是幸福到膨胀，它刷地变成几米大，倏尔劈开了竹筐。
敖丙（眼睛亮起来）：*^ˇ^*
好耶，可以出去了。
4.
知道自己惹祸的乾坤圈：O——＞。
金环顷刻间变成小点点，它咕噜噜滚到墙边，藏进了皲裂的缝隙里。
5.
前日，天帝为李靖递了帖子。
大致内容是邀请李靖为他除掉一个人，还附送了法器。宝塔是三十三重密檐式，每层呈现八角样，悬着摄魂金铃，上面蹲伏狻猊、睚眦等龙子镇兽。
李靖将宝塔托在掌心，他碰了下塔顶的摩尼宝珠，刀劈斧削的眉骨蹙起，“玉帝这是何意？”
带来消息的青鸟羽翼轻展，化作了一团碧霄，不留任何痕迹。
李靖斟酌良久，接下了这个差事。
天下苦纣已久，他作为陈塘关总兵，当为百姓谋大同。现如今玉帝封他为禁军统帅，持三十三天黄金舍利塔，作为天庭秩序的维护者……他亦无法推脱。
不过是杀一穷凶极恶之人而已，若能以这人之命换得天下太平、河清海晏，李靖自是求之不得……
于是，他怀着这样的心思，放下镇压的宝塔，眼睁睁看着红莲业火烧灼塔下之人。不知过了多久，玉帝布的结界退去——
李靖在塔里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6.
黑塔的阴影尽数吞没李哪吒，热浪翻涌，方圆百里飘散着灵珠子的气息。
见此，李靖目眦欲裂。
旁边的天帝倚在飘渺的仙云，他用指骨敲了敲扇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催促，“统帅怎么不动手？”
“李哪吒是我的儿子。”李靖约七尺昂藏之躯佝偻起来，他双目含星射电，坚定地说道。
“这灵珠子背负一千七百杀戒，今下除掉何乐而不为？免得屠戮百姓、为祸人间。”玉帝轻描淡写道。
“生来背负杀戒并非他之愿，下官已殚精竭虑教导哪吒，七年来除去李艮之事，他未曾犯过其他错误……为何要赶尽杀绝？”李靖叫停了宝塔，塔身溢出的仙气斜贯入鬓，更显得他岳峙渊渟。
“李靖，你要知道、是你答应了孤的条件。”玉帝轻笑，金眸里掺杂着以猎物作为消遣的情绪。
“我以为是斩恶人。”李靖艰涩道。
“恶人？”玉帝忍俊不禁，他以扇骨指向李哪吒的方向，描摹塔状的轮廓，“孰善孰恶，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如果陈塘关的百姓以哪吒为恶，那么总兵大人你该如何？”
李靖嗫嚅了几下，近乎失声。
见李靖不答，玉帝失了耐心，他召回宝塔正要动手，却被李靖拦住了。
“其一，我既为陈塘关总兵，便承担着护佑百姓的责任。”语罢，李靖取下头戴的飞凤兜鍪，又脱去身上的黄金甲。他双膝跪地，头触地，“其二，子不教父之过……”
“下官请罪，恳请玉帝先行处理。”
7.
杨戬在撸狗头，他随便比划几下就休息了。
他，二郎神，母亲是玉帝的妹妹——云华仙女，因私配凡人杨天佑被镇压桃山。
嗳，你猜是谁下了那道镇压令？
是玉帝。
8.
长期以来，杨戬一直养精蓄锐，寻思哪天抓住机会来打爆玉帝的头。
他怎么可能给害母仇人卖命？
9.
上面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杨戬一直握着刀也累了，他索性演都不演了，无聊地找李哪吒唠嗑，“兄弟，在塔里呆着咋样啊？”
被红莲业火烤了半天的李哪吒：“……”
有病，要不你过来试试？
李哪吒回绝了对手的搭话，他认真维持护身功法，以免被宝塔炼化掉。
“你要不钻那个缝试试，”仪容清俊、身披甲胄的二郎真君出着主意，他将银鬃乱飞的哮天犬推到一旁，“之前我故意……不是，那什么手滑，把第七层的檐角摔掉了。”
看着杨戬和玉帝五分像的脸，李哪吒陷入沉思。
这看着是一家子，不应该啊。
10.
“小孩，你不信我？”杨戬白面无须、三目俊朗，经年来被尊为天庭神将。受到质疑，他第三只眼睁大了些，解释道。
“吾乃灌江口二郎神是也，清源妙道真君。”
“我才不信什么狗屁神仙，”周身火焰似乎减了些，李哪吒换了个姿势打坐，他艰难地从石矶娘娘的教导中找到了个高大上的词，“你和天帝沆瀣一气。”
“哎呀，别把我和他相提并论，太晦气了。”杨戬掸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衣衫随风起，带着蓬勃的生机。
有时，人的磁场是最真实的。李哪吒捕捉到了杨戬和自己的那一分相似，他正想扯皮，却见头上的屏障被解开了。
远处祥云上站着密密麻麻的神仙，李哪吒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目光却在看到熟悉的金甲时凝滞。
李靖，他爹那么伟岸的一个人，此时匍匐在玉帝脚下，行了稽首之礼。
他被镇压在塔下，原因一目了然。
……不，他不配爹这样做。
11.
李哪吒收起了浑身的灵气，他脚踏双轮，手中的火尖枪喷吐烈焰，红色长绫舞如蛇。李哪吒投掷出金镯，他用上了自己所有的法宝，不要命地击打着塔的结界。
杨戬一拳锤在汪汪直叫的哮天犬头上，抬眼看向那边的情形，“冷静啊，你这肉.体凡胎可禁不起折腾……欸，我这死舅。”
“劳驾，一会儿编个什么迷药幻术，说你蛊惑了我。”杨戬额间竖立金瞳开阖，他足蹬战靴，摩拳擦掌地拎着刀去劈结界了，“实不相瞒，我想揍玉帝已经很久了，万分感谢小孩你的成全。”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千载良机啊。杨戬暗自蓄力，准备大显身手。
目睹杨戬热身全程的李哪吒：？
李哪吒滔天的怒气宛如被泼了瓢水，虽作用不大，却也清醒一瞬。听见结界碎裂的声音，他飞冲而去的同时，不禁感叹……
世界好荒诞啊。
12.
那边的哪吒抵达龙宫已久。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哪吒想试试能不能把老妖龙给打服。
不过很可惜，打是打过了，然而对方没有服气。只见头戴珠玉冕旒，身穿龙袍的敖光一脸倔强，他躺在一片狼藉的水晶宫，单方面地和哪吒对峙着。
哪吒没把敖光放在眼里，他在思考小龙还有多久会饿，中午给对方投喂什么？
不过很可惜，本来美好的幻想被龙王打破了。
“混小子，虽然本王不敌你，但本王为堂堂东海龙族之主，掌控东海、呼风唤雨，你拦得住本王一时，拦得住一世吗？等你哪天自顾不暇，本王必淹了陈塘关……”
敖光说到一半，那柄长枪便插在了他身后的断墙上。尖端跳动着未熄的三昧火苗，在海中烈焰不息，几乎要烧伤敖光的面颊。
“你煞气如此重，定会成为祸乱世间的杀神……”敖光满脸惊惧地看着哪吒，磕绊道。
“住口！”哪吒凌空倒悬，风火轮脱足飞旋，轮缘迸出火刃，就那么攻向敖光。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根源，不如让这龙宫易主。
反正他正好有只小龙。
思及至此，哪吒翻转手腕，将火尖枪握在手里，准备取下敖光性命。他正要动手，却被熟悉的声音唤回了神志。
冰蓝色的小龙身后尾随着一群流着哈喇子的虾兵蟹将，慌里慌张扑腾着。
“嗷嗷！”救我，他们要吃我。
13.
小龙钻进环绕着哪吒的红色长绫，只探出剔透的一双角，他爪子扒拉得紧，死死贴在哪吒身上。鳞片在深海之中透着冷光，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
找到靠山的敖丙昂首，耀武扬威起来。
“嗷嗷～”战啊，收拾他们——！
哪吒垂眸，眉眼间煞气尽褪，唯余朱砂灼艳，顷刻间幻化成一朵殷红的重瓣莲。
他没动，只是盯着小龙。
14.
都说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么最后一根稻草，是否也可以拯救濒临死亡的骆驼呢？
，还差 